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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寻凶策-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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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凤手里有药,是甘乐意调制的、专门用于治疗轻伤的药膏。药膏通体洁白,隐隐有花香,十分精致。

见司马凤劝了快一天,迟夜白仍旧不为所动,连宋悲言都看不下去了。

“司马大哥,迟大哥既然说不用,那就不要用了。”宋悲言说,“这本故事集子辛重等着听呢,你就让他先默出来。”

“不用的话会留疤痕。”司马凤指着迟夜白脸上的擦伤,愤怒道,“少意盟这儿吃的东西味道又重,浓油赤酱的,疤痕一旦有了色就去不掉了。”

“去不掉又如何?有了疤痕你就不喜欢迟大哥了吗?”宋悲言一派无邪天真,十分自然地问。

司马凤:“……”

迟夜白皱着眉头,推开他几乎要戳到自己脸上的手。

司马凤:“当然不会!仍旧喜欢的!”

宋悲言:“那不就行了。迟大哥不在意,你也不在意,我们这些人就更不在意了,你紧张啥呀?”

司马凤一时语塞,说不下去了,干脆坐在迟夜白对面,看着他写字。宋悲言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觉得没趣,拐到甘乐意那边去了。甘乐意问他在迟夜白那边做了什么,他添油加醋地说了:“我给司马大哥添了个堵。”

遂博得甘乐意一通好赞。

而这一边,迟夜白仍在奋笔疾书。少意盟里大老爷们儿多,就连林少意自己小时候也没听过什么故事,在奶娘怀里的时候都挥着手臂要打架。辛重的性格和林少意以及林少意的妹妹都不一样,十分安静,酷爱听各种传奇故事。原本夜间睡觉的时候见人就缠着听故事,现在盟里来了个脑袋里装着全天下故事的人,辛重更是白天黑夜都不消停,时刻喊着“要迟叔叔讲故事”。少意盟的人没办法,林少意只好厚着脸皮,请迟夜白把自己知道、适合辛重这年纪的娃娃听的故事,誊出几个,他们好照着故事的模样给他捣鼓。

迟夜白写了一天,终于接近了尾声,抬头时却看到司马凤手里托着药膏,一脸忧虑的表情。

“只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伤,没有关系的。”迟夜白耐心跟他解释,“碎石划伤了脸而已,这种事情你我见得还少么?”

司马凤在沉默期间,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好理由。

“你这次来少意盟是悄悄离家,迟伯伯还好……我怕我师姐啊。”司马凤小声说,“等你回家,她若是看到你脸上的伤,我就完了。我这辈子可能都走不进鹰贝舍了。”

“不至于。”

“你别让她担心啊。”司马凤把药膏瓶子推到他面前,“你舍得让你娘看到自己的伤,然后悄悄心疼啊?”

迟夜白凉凉地瞥他一眼:“这叫什么计?”

“苦肉计。”

“你用我娘来施苦肉计,倒是有意思。”

司马凤哂笑着,心情终于稍稍好了些:迟夜白把药瓶子收好了。“我之后再用。”迟夜白厉声道,“不要吵我!你出去玩儿!”

方长庆和苏展被抓的消息第二日就传遍了整个十方城。

许多人说不清这两个凶手姓甚名谁,却将两人如何配合杀人的细节描绘得有声有色。

“那壮汉负责敲人,小的那个就负责望风!哎呀,两人联手,那叫一个默契。”

“小的不是负责望风,我听里头的人说,小的那个下手可毒了,一把剪子毫不留情,直接就往人身上戳啊!”

“听说戳了……那地方?”

大汉们嘿嘿地笑起来。

普云茶楼的茶博士来去如风,一双耳朵竖起来,把这些议论都听了进去。

茶楼上下两层的人几乎都在议论这案子,只有坐在窗边的一个文士仍旧沉静喝茶,不动声色。

“文先生真是高人。”茶博士笑嘻嘻道,“凡尘俗事,不入先生的眼吧?”

文玄舟回头冲他笑笑:“怎会?我很喜欢凡尘俗事。”

第69章 蛇人(20)

茶博士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但接一句“先生高明”总是没错的。

文玄舟也不管他接得有头无尾,笑了笑就让他走了。

方长庆和苏展很快就会被抓到,他是晓得的。这两个人做事太没有顾忌心,尤其是苏展。

一旁的桌上坐着一对夫妻,夫妻俩也是江湖人打扮,还带着两个年约七八岁的孩子。年纪最小的那孩子是个姑娘,眼睛圆溜溜的,一直在问:“娘亲,你吃完了么?我们走不走?”

夫妻俩听八卦听得来劲,哪里舍得走,训了她两句,让她把碗里的粥喝光了再说。

“不快去的话,那个舞蛇的人就走啦。”小姑娘噘着嘴。

茶博士正好走到他们桌边,笑着接话道:“是桥那边的舞蛇艺人?他不会走那么快的。这人每年都要来十方城卖艺,至少要呆一个月哩。”

小姑娘高兴起来:“你看过呀?”

“当然看过。十方城里没人不知道呢。”茶博士笑道,“好玩儿吧?”

两个小孩都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兴奋声色,屁股也有点儿坐不稳了。年纪略长的男孩开心地说:“我们昨儿看了一会儿,今天还想去看。”

“蛇乖不乖呀?”文玄舟转过身,笑眯眯地问。

他面容和善,又是文人打扮,小孩便大胆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乖。”

“想不想知道蛇怎么会那么乖?”

“它们不是能听笛声么?笛声让它起身它就起身,让它摇头它就摇头。”小姑娘抢着说。她话音刚落,便被哥哥拉了拉衣袖:“那不是笛子,是我们这儿没见过的乐器。”

文玄舟摇摇头:“不是笛声,是舞蛇人的动作。”

他跟两个孩子解释:“舞蛇人吹笛子的时候,是不是也要摇晃着脑袋,左摇右摆?蛇是听不懂这些声音的,但它看得懂舞蛇人的动作,舞蛇人向左它便向左,舞蛇人朝右它便朝右。但蛇的骨头跟咱们的骨头不一样,它扭动的时候,你们看不出它是循着舞蛇人的摇摆来的。”

两个孩子倒有些发愣。突然之间知晓了这个秘技的秘密,且是这样平平无奇的秘密,着实有些无趣。

见他俩闷声喝粥,不太高兴的模样,文玄舟心里却很开心。

“虽说里头没什么玄妙得不得了的地方,但舞蛇人若能将蛇驯到这种程度,绝非一朝一夕可做到。”他继续道,“那些都是剧毒的蛇,不小心被咬上一口,是会没命的。”

那姑娘的母亲连忙冲他微笑示意,请求他别说了。小姑娘有些怕了,眼睛里含着泪,低头猛喝碗中肉粥。

文玄舟于是便不说话了。

他还有一堆没说出来的:比如舞蛇人驯蛇的乐趣,非常人可理解。驯化某种桀骜之物,令它遵从自己意愿,令它失去自己的想法完全服从于舞蛇人,所能得到快活非一般事物可取代。

遇到苏展和方长庆纯属偶然,想要撺掇二人也纯属偶然,苏展心智不全,竟然这样容易被挑拨起来,更是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

这样的机会以后或许再也没有了。文玄舟想到这里,是有些遗憾的。

他结了账,悠悠然离开了普云茶楼,步行出城,很快消失在小路之中。

到了审讯苏展和方长庆的那天,方长庆却出了些状况。他因为没有妥善处理伤口,发起了高烧,整个人都有些迷糊。

官府只允许司马凤一人进入,司马凤一瞧方长庆的状况,立刻皱了皱眉。

前天夜里他和迟夜白抓捕方长庆的时候,虽然迟夜白是重创了方长庆,可方长庆当时的伤势绝对没有现在见到的那么严重。眼前的几乎就是一个血人,手脚上尽是被鞭打的伤痕,一张脸更是被殴打得认不出人样。方长庆在昏昏沉沉之中,睁开肿胀的眼皮,看到了站在石室之中的司马凤。

审讯是在石室之中进行的。因方长庆和苏展这案子闹得太大,官府不敢擅自升堂,生怕几家闹事,所以决定先审了一遍,问出些关键问题,以减少升堂审问的时间。

可看方长庆的状况,他显然是受了极重的伤。

死的几个人都是富贵人家的孩子,知道凶手被抓住之后,肯定会有所动作。

司马凤不便出声干涉,只能转而问请他过来的捕快:“苏展呢?”

捕快眼神躲闪:“今儿不审问苏展。”

“我可以去看看他么?”

捕快摇摇头:“不可以。”

两人问答间,蜷在地上的方长庆发出一声含糊的冷笑。

司马凤能想象得到捕快不让自己去见苏展的真正原因。苏展没有武功,且比方长庆瘦弱得多,他只会伤得比方长庆更加严重。

抓了两个人犯,其中一个人犯因为抓捕时伤势过重而在牢中离世,只剩一个可以讯问出事情经过的人——也算合情合理。司马凤不再出声,静静站到了一边。

负责讯问的是总捕头,方长庆在开始回答问题之前,先说了一件事:“你们不必去问苏展了,他什么都不懂,所有的事情都是我让他帮我做的。”

总捕头冷冷哼道:“废话莫讲!先说你的事情。”

方长庆双目充血,红得可怕。他看了看总捕头,又看了看司马凤,低头轻声将事情慢慢说出来。

此时少意盟里,甘乐意和宋悲言正在打包行李。

“回去的时候能跟少意盟借马车么?”甘乐意问。

宋悲言想了想:“少意盟的马车是辛重少爷用的,昨儿他在车上睡着了,尿了一车。”

甘乐意:“……”

他看着在一旁认真看二人打包行李的辛重:“你呀!”

辛重不知道是否理解了宋悲言的话,有些脸红,跑到迟夜白身后抱着他小腿躲了起来。迟夜白放下手里的书:“你还要不要听故事了?”

这段时间下来,辛重和他们几人都混得很熟,尤为喜欢迟夜白。此时听迟夜白问自己,连忙跑出来:“听!”

迟夜白叹了一口气,揉揉太阳穴,继续毫无起伏地念下去:“于是第二日,老汉起床揭开盖着盆子的木板,大喊了一声,哇,好多金子,这是聚宝盆……”

宋悲言:“听迟大哥讲故事,好生无趣。哇……这是感叹的语气么?”

甘乐意只觉得看迟夜白讲故事比听他讲故事有趣得多:“挺好玩的,他一点儿都不懂得如何应付小孩子。”

可即便如此,即便那些故事全是干巴巴毫无起伏跌宕,辛重也听得津津有味,两眼放光。

几个时辰忽忽过去,迟夜白把几个故事翻来覆去讲了数遍,终于把辛重讲到眼皮打架,要睡午觉了。

他立刻将小孩子推给宋悲言,让他把人送回给李亦瑾。

甘乐意想跟他开开玩笑,还没说上几句话,就看到司马凤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他直接夺下甘乐意手里的茶水,一口气喝光了。

“问出些什么来了?”迟夜白在辛重身上透支了许多精力,疲惫地问他。

“宋悲言呢?”他左右环顾。

“送辛重回去了。”迟夜白说,“他不能听?”

“文玄舟……”司马凤咽得太急,差点被呛到,“方长庆和苏展,都见过文玄舟。”

迟夜白目色一凛,神情凝重。

甘乐意已经知道了文玄舟和神鹰策这些事情,也不由担忧起来:“这个人在十方城?”

“之前是在的,但现在连方长庆也不清楚。”司马凤心中是懊恼的:文玄舟会出现在这里,和自己、和迟夜白以及神鹰策是不是有关系?他是否曾与迟夜白擦肩而过?

文玄舟和方长庆相识纯属偶然。他到了十方城下船,而方长庆恰巧在码头卸货,被工头训了几句。文玄舟眼尖,立刻看出这人武功不错,便跟着他聊了几句。方长庆只当他是个无聊的书生,给他草草指了路。第二日回家时,他吃惊地发现苏展居然开了门,文玄舟就在他们的家中,正与苏展喝着白水细细聊天。

苏展不喜欢和别人说话,尤其是男人,但奇妙的是,文玄舟却与他相谈甚欢。方长庆原本有戒心,但文玄舟并无任何出格举止,他又行不通这人是为了什么找上来,只觉得他神神秘秘,十分可疑,但确实对苏展没有坏心,且苏展自从认识了文玄舟之后,着实比之前开朗了一点儿。

他白日里出门干活,把苏展一个人关在屋子里。方长庆知道苏展很孤单,见他能多说几句话,自己心里也高兴起来。

然后突然有一天,苏展问他是否还记得当年“花宴”的事情。

从这个问题开始,方长庆被苏展一步步拉入深渊,而他直到掉了进去,才发最先告知苏展这个深渊的,是文玄舟。

文玄舟深得苏展信任。他总是低声与苏展说话,温柔地安慰他,告诉他如果身上痛,就要去找止痛的方法。如果药石无灵,不妨去找些人来帮自己治。找什么人呢?找你觉得熟悉的人,谁害的你,你就去找谁。如果还是痛,还是难过,就想办法弄伤他们,让他们和你一样,多一些跟自己一样的人,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苏展全信了。他实在孤单得厉害,又因为极度依赖方长庆,方长庆不在家的那段时间总是异常难熬。他有时候也会自己折磨那些人,问他们想不想跑,想不想离开。那些公子哥哪里吃过这么惨痛的苦,哪怕只是骗他也连忙答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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