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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遗落的南境1湮灭-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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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我的思绪又回到文字上。出自罪孽者之手的扼杀之果既已在此我将孕育出死亡的种籽与蠕虫分享……黄蜂、鸟类以及其他筑巢动物常常使用不可替代的物质或材料充当巢穴的内核,但也会掺入附近环境中找到的其他物品。这或许能解释那些看似混乱无序的文字,它们只不过是建筑材料。同时,这也能解释上级为何禁止我们携带高科技物品进入X区域,因为他们知道,占据此地的存在可能会以某种强大而未知的方式对这些物品加以利用。

我看着一头沼泽鹰俯冲入芦苇丛里,再次起飞时,爪中擒着一只挣扎的兔子。我头脑里同时涌现出几个新想法。首先,那些文字——串成一行的实体物质——对塔或爬行者来说绝对至关重要,甚至对两者皆是如此。早前的文字留下一串串褪色的痕迹,数量如此众多,你也许会推测,爬行者的此种行为在生物学上具有必要性。这一过程对塔或爬行者的生殖周期或许有某种作用。爬行者可能依赖于它,而它对塔也略有助益;或者是反过来。也许文字本身并不重要,因为那只是受孕的过程,只有当左边塔墙从头至尾填满一行字,这一过程才算结束。

虽然我试图让头脑中的曲调继续保持下去,但想到这些可能性,便一下子回到了现实。忽然间,我只是一名孤身旅人,沿着似曾相识的自然地形跋涉前进。变量太多,数据太少,我的基本假设或许有误。首先,我一直假定爬行者和塔都不是智慧生物,或者说不具备自由意志。我的生殖理论依然适用于这一拓宽的范围,但还有其他可能性。比如某些社会文化中的典礼仪式。尽管我在研究群居昆虫时对该领域有一定了解,但此刻仍希望拥有人类学家的头脑。

倘若这并非仪式,那我认为其目的仍是交流,不过是有意识的交流,而不仅仅是生物本能。墙上的字可以告诉塔什么呢?我只能大致猜测,爬行者不仅仅生活在塔中——它要到外面搜集与吸纳文字,哪怕不一定理解。爬行者需要记住文本,相当于将其吸收,然后再返回塔内。塔墙上的语句或许是爬行者带回的证据,以便让塔进行分析。

但是,如此宏大的问题,即便是其中一隅,也令人难以彻悟。然而你仍能感觉到身后那高高耸立的阴影,这想象中的巨兽竟如此庞大,令人惊惧,你甚至可能因此而陷入失神。我的思考只能到此为止,零零碎碎,难以构成一体。等到我将这一切都记录下来,看着纸页上的内容,才可能开始琢磨其中的真正含义。此刻,灯塔终于在地平线上逐渐变大,给我造成沉重的压力。我意识到,勘测员至少有一件事说得对,灯塔里的人从很远处就可以看见我接近。行进途中,在孢子的作用下,胸口的光亮感继续对我施加影响。前往灯塔的半路上有座废弃的村庄,当我到达那里时,感觉可以跑下整个马拉松赛程。我并不相信这种感觉。也许我已经受到太多欺骗。

由于见识过第十一期勘探队成员那种反常的平静,在训练期间,我常常想到第一期勘探队所汇报的平和状况。X区域原本是一片荒地,与一座军事基地相邻。三十年前,定义不明的“特殊事件”将其隔离在边界之内,并导致诸多费解的现象。当时那里仍有人居住,类似于自然保护区,但居民并不多,而且多半是沉默寡言的渔民后代。他们的消失,在有些人看来,只不过是几个世代前就已启动的过程发生了进一步变化。

X区域刚出现时,其描述含糊混乱,而现在,外面世界中仍有许多人不知道它的存在。政府的说辞强调的是,由于军事科研试验而导致的局部环境灾变。这种说法在几个月间逐渐流入公众领域,伴随着媒体整天不断鼓噪的生态恶化问题一点一滴渗入人们的意识,类似于温水煮青蛙的典故。一两年后,它成了阴谋论者以及其他边缘团体的领域。等到我志愿参与勘探,并获得安全许可,了解到清晰可靠的真相,此时的X区域在许多人脑中已成为黑色童话,大家都不愿细想,甚至根本不予关注。我们有太多其他问题。

培训过程中,我们了解到,“特殊事件”发生后两年,科学家们找到了渗透边界的方法,于是第一支勘探队进入了X区域。正是这第一期勘探队建立起大本营,并提供X区域的简要地图,确认了许多地标。他们发现,这一区域是原始荒地,完全没人居住,而且十分安静,有些人或许会称之为反常的寂静。

“我感觉比以往既有更多自由,又有更多约束,”其中一名勘探队员说,“感觉好像只要我不介意受到监视,干什么都可以。”

其他成员则提到陶醉感和极端的性欲,对此,没人能给出解释,而上级最终也认为并不重要。

即使有人能看出他们报告中的异常之处,这些异常也都隐藏在角落里。例如,我们从未见过他们的日志。相反,他们通过冗长的录音谈话提供各种描述。在我看来,这似乎暗示着他们在回避直接体验,不过当时我也觉得自己有点多疑,不太客观。

我感觉他们对那废弃村庄的描述似乎不太合理。从损毁程度来看,那地方应该已被弃置很久,而不仅仅是几年。但就算以前有人发现这一奇怪的现象,其记录也都被抹去了。

我如今确信,我和其他勘探队员被允许查看这些记录,仅仅是因为此类机密信息我们知不知道并不重要。符合逻辑的结论只有一个:以往的经验告诉上级,我们中很少有人能返回,甚至根本没人返回。

在沿岸的自然地形中,那废弃的村庄位于深陷的凹地里,因此抵达之前,我都没看到它。小径通向一片洼地,村庄就在其中,四周围绕着低矮的树丛。十二三栋房屋中,只有少数几间屋顶还在,而穿越村庄的小径变成了残破的碎石路。有些外墙依然矗立着,黑乎乎的腐木上沾着地衣,但大部分墙壁都已坍塌,让我窥到屋内的怪异景象:残破的桌椅、儿童玩具、腐烂的衣服、坠落地面的横梁,到处覆盖着苔藓与藤蔓。此处有股刺鼻的气味,像是化学物质,还有不止一具逐渐分解消融的动物尸体。随着时间的流逝,有些房子滑向左侧的水渠,看上去就像某种动物的残骸,挣扎着想要脱离水面。这一切仿佛发生在一个世纪之前,只留下一些模糊的记忆。

然而,在原本的厨房、客厅和卧室中,我也见到一丛丛形态奇特的苔藓或地衣,高达四五英尺,构成类似四肢、头颅和躯干的形状。另外,似乎还有泄漏的原料在重力作用下,沉积于那些形体下方。不过,这种效果或许出自我的想象。

其中有个场景几乎令我动容。那显然原本是间客厅,里面有一张矮茶几、一张沙发。四束植被中,有一个“站立”着,另外三个坍塌分解成类似“坐”姿——全都面向着远处的角落,而那里是火炉和烟囱的残骸,只剩下脆软的碎砖。在腐败土壤的气味中,出人意料地冒出酸橙与薄荷的味道。

我无意揣测这一场景意义何在,代表着什么样的历史。此处并未散发出平和感,只是让人觉得悬而未决,或者事态仍在进行中。我打算继续前进,不过首先得取样。我想把发现的一切都记录下来,但拍照似乎还不够,因为先前的照片效果不佳。我从其中一束植被的“额头”上切下一小块苔藓。我还采集了细小的木片,甚至刮下动物尸体上的肉——一只蜷缩脱水的狐狸,还有一只像是鼠类,估计才死了一两天。

我刚离开村子,就发生一件怪事。突然有两条并行的水纹顺着水渠蜿蜒而来,让我吃了一惊。我的望远镜起不到作用,因为在耀眼的阳光下无法看透水面。水獭?鱼?别的动物?我拔出枪。

接着,海豚冒了出来。这就跟第一次钻入地下塔时一样,感觉十分错乱。我知道海豚有时会从海洋进入内陆,适应淡水生活。然而当我的思维预期固定在某个范围时,任何落在预期之外的解释都令人十分惊讶。然后,更让人不安的状况发生了。随着它们从我身边游过,较为靠近我的那头海豚稍稍侧滚,用一只眼睛凝视着我。在那短暂而痛苦的一瞬间,我感觉那不像是海豚的眼睛,而像是人类,甚至还有点熟悉。转眼间,它们再次潜入水下,我无法证实看到的一切。我站立在原地,注视着那两股水纹朝着废弃村落的方向延伸而去,消失在水渠上游。我心神不定,感觉周围的自然环境就像是某种伪装。

我继续向灯塔前进,心中略感忐忑。此刻,灯塔越来越高大,显得十分沉重,黑白相间的条纹,再加上顶端的红色,让它看起来有种权威感。到达目的地之前,我再也没有藏身之所。对于居高临下观察的人或怪物来说,我突兀地矗立在这片土地上,代表着非自然,代表着外来者,甚至可能代表着威胁。

我抵达灯塔时,已将近正午。路途中,我曾注意喝水,也吃了点心,但到达时依然很疲惫,也许缺乏睡眠还是对我产生了影响。然而,靠近灯塔的最后三百码路程充满了紧张感,勘测员的警告一直在我脑中回响。我拔出枪,低垂在身侧,但它与强力步枪相比简直毫无用处。我不停地望向塔身上黑白螺旋纹之间的一扇小窗,然后又望向顶端的大全景窗,警惕地观察是否有异动。

灯塔位于一排天然沙丘跟前,而沙丘就像朝着海洋翻滚的波浪,再往前则是海滩。通过近距离观察灯塔可以明显看出,它已被改造成一座防御要塞。这一事实在训练中从未被提及。这也印证了我从很远处就形成的印象,因为尽管草长得很高,但最后四分之一英里的小径附近,没有一棵树。我只找到一些残桩。行进到八分之一英里处时,我用望远镜观察,注意到灯塔靠陆地的一侧,有一道约十英尺高的圆弧形壁垒,显然并不属于原来的建筑。

靠海的那一侧,还有另一堵防御墙,耸立在松散的沙丘上,看上去更为结实,顶端镶嵌着碎玻璃。等我靠近之后,发现墙头还有类似城垛的掩体,供步枪瞄准射击。它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有沿着斜坡滑落到海滩上的危险。然而它并没有坍塌,这说明建造者把地基挖得很深。灯塔的守卫者似乎曾经与海洋开战。我不喜欢这道墙,因为它佐证了某种特殊的疯狂。

另外,还曾经有人沿着灯塔爬下来,用强力胶或其他黏合剂往外墙上贴附碎玻璃。这是一项既费时又费力的工作。从塔高三分之一左右开始,玻璃尖刺一路向上延伸,直到护住顶层信号灯的玻璃幕墙下方。而此处加装的金属支架足有两三英尺宽,这也是一项防御装置,并有生锈的铁丝网相辅。

里面的人曾竭力阻止其他人进入。我想起爬行者和墙上的文字,也想起上一期勘探队留下的笔记中对灯塔的过度关注。尽管有这些不和谐因素,朝向陆地的那堵墙阴凉潮湿,我依然很乐意躲进它的阴影里。在这个角度,没人能从塔顶或中间的窗户向我射击。我已越过第一道火力线。假如心理学家在灯塔里,那她已决定暂时不使用暴力。

朝向陆地的防御墙残破失修,已被弃置多年。通过一个不规则的大窟窿,可以直达灯塔正门。那扇门曾经被朝内侧炸开,只有些碎木片依然附着在生锈的铰链上。一株开出紫色花朵的藤蔓占据了灯塔的墙壁,盘绕在残留门户的左侧。这颇为让人欣慰,因为暴力事件必定是发生在许久以前。

然而门内的黑暗令我警惕。根据训练时的平面图,灯塔底层有三间外屋,通往塔顶的楼梯位于左侧,通过右侧的房间,可到达后方区域,而该处至少有一片较为开阔的空间。太多地方可以藏人。

我捡起一块石头,贴着地面扔进破损的双开大门。石块沿着地砖嗒嗒翻滚,消失在视野之中。我没听见其他声响,没有东西移动,也没有除我自己之外的呼吸声。我尽可能轻手轻脚地进入塔内,手中依然握着枪,肩膀贴着左侧墙壁,寻找通往上层的楼梯入口。

灯塔底层的外屋全都空荡荡的。墙壁很厚,削弱了风声。只有正面的两扇小窗可以透入光线,我必须使用电筒。随着我的双眼适应屋内的亮度,颓废孤独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开出紫色花朵的藤蔓无法在灯塔内部的黑暗中生长。这里也没有椅子。地砖上覆满尘土和垃圾。外屋中并未存留任何个人物品。在一片开阔区域的中心,我找到了楼梯。没人站在台阶上观察我,但我感觉片刻之前此处仿佛有人。我原本考虑先登上楼梯,而不是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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