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死书-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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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感兴趣。他随意地翻着那薄薄的几页俄文资料,突然,他指着资料上的一幅
佛像特写照片,问季莫申:“这尊佛像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你当然见过,前几天你还在这儿见过。”季莫申的话,让唐风又想起了
几天前在冬宫那间中国馆里,看到的那尊佛像。
唐风又问道:“可我在你们这儿见到的那尊佛像,只是一尊头像,而在这
张照片上,这尊佛像还有完整的身体,看照片上是盘腿打坐的样子。难道这尊
佛像的身体没了?”
季莫申看上去并不急着回答唐风的问题,他让唐风再仔细看看照片上的那
尊佛像。唐风又一次仔细观看照片上的佛像。照片上的佛像,头像还是那尊头
像,可是却有着完整的身体。那是一个女性化的身体。这不奇怪,在佛教雕像
中,特别是藏传佛教中,许多佛教造像都是女性形象,或是雌雄合体,既有女
性的特征,又有男性的特征,但是,这张照片上的佛像,完完全全是女性的模
样,只是……只是,唐风忽然注意到,这尊佛像的身体似乎伤痕累累,身上满
是裂痕。看到这里,唐风反问季莫申:“这佛像的身体看上去似乎就要开裂了
?”
季莫申笑道:“你观察得很仔细,不过,不是就要开裂了,而是在拍这张
照片时,就已经开裂了。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是科兹洛夫打开大佛塔时损
坏的,还是因为当年制作佛像的材料有问题,再加上年代久远。反正,拍这张
照片时,这尊佛像的身体部分就已经开裂了。这尊佛像在大佛塔中,异常高大
,是所有佛像中最大的一尊,并且,它在佛塔中的位置也是位于最中间的,说
明这尊佛像是非常重要的。”
“是的,我看到了,这尊佛像位于大佛塔的中央靠后的位置。这在中国古
代的传统中,是尊者的位置,而其他佛像均围绕着它,说明这尊佛像地位尊贵
。”唐风肯定了季莫申的看法。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这尊佛像里包裹着一具尸骨!”季莫申不等
唐风开口,就直接说出答案。
“佛像里的尸骨!”梁媛惊得目瞪口呆,倒是唐风还有几分镇定。
“科兹洛夫发现这尊佛像时,佛像的身体已经开裂,头像上也有一道裂口
。科兹洛夫从开裂的佛像残件中发现了尸骨。他当时惊恐无比,只得匆匆将这
些尸骨分开包裹好,送到彼得堡,让专家检验。专家检验后,断定这副骨架是
一位三十岁左右,或年龄更大一些的女性,属西藏—阿利安—蒙古人种。另外
,在这尊佛像附近发现的佛经和其他一些文献上,均出现了皇太后没藏氏的印
章。于是,有学者认为这具尸骨是元昊的最后一位皇后,也是西夏第二位皇帝
谅祚的母亲没藏氏。”
“什么?你是说这尊尸骨是没藏皇后?”唐风也被惊得目瞪口呆了。
季莫申点了点头。“可……可没藏氏的陵墓应该在贺兰山下的西夏王陵里
啊,怎么会跑到黑水城的塔中?”唐风还是无法相信。
“不要忘了,在中国古代可是有许多墓塔的,而且有将死者尸体经过处理
封存,做成佛像的例子。”季莫申提醒唐风。
“不错,在中国古代,许多得道高僧死后,被葬在塔下或塔里面,也有一
些得道高僧圆寂后,被人做成类似木乃伊的干尸,再制成佛像,放入塔中。可
那都是和尚,一般中国人还是信奉入土为安的土葬。”唐风反驳道。
季莫申却笑了:“唐风,你不要忘了没藏氏是党项人,不是汉人,所以入
土为安的概念在党项人脑中应该不是很强。这点从出土的党项人墓葬可以看出
。许多党项人都是采取火化的形式,而不是土葬;再者,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没藏氏一生笃信佛教,至今屹立在宁夏银川市内的承天寺塔就是她的杰作,并
且没藏氏还出过家。正是在寺院中,她生下了西夏的第二代皇帝谅祚。”
唐风不得不甘拜下风了,他没想到这个俄国年轻学者竟是如此了解中国。
中国的历史、文化、民族,他简直了如指掌。正如季莫申所说,没藏氏出过家
,并在寺院中生下了未来的皇帝谅祚。不知怎的,这时唐风眼前又浮现了七色
锦海边大喇嘛的模样。
唐风无奈地摇摇头,道:“我真是服了你了,你知道得太全面了,不过我
还是一时无法接受这个推断。”
季莫申顿了一下,又说道:“另外,还有一点也不能忽略,虽然我们现在
掌握的西夏史料很少,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没藏氏和她哥哥没藏讹庞,在
西夏掌权十余年。最后小皇帝长大了,对没藏家族独掌朝纲很不满。于是,谅
祚发动政变,解除了没藏家族的权力。你想想,被解除权力的没藏家族会有什
么下场?如果我没记错,没藏家族失势的时候,没藏皇太后应该还活着。那么
你想想,她的亲生儿子,西夏的皇帝谅祚会怎么处理他的母亲?”
“让她的母亲再回到寺庙中,并且是被发配到遥远的黑水城?”唐风颤巍
巍地说出了他认为最有可能的结局。
“是的,唐风,你很聪明,我也是这样想的。这样既限制了没藏家族的权
力,同时也不至于背上‘不孝’的罪名。基于以上的判断,所以,我认为这尊
佛像中的尸骨就是西夏开国皇帝元昊的皇后没藏氏。”季莫申肯定地说道。
“那么,这么重要的骨架现在在哪儿呢?”唐风问道。
季莫申摊开双手,说道:“很遗憾,这副骨架后来丢失了,但是这不能怪
我们,要怪只能怪希特勒,怪德国法西斯。你应该知道,在伟大的卫国战争中
,这座城市被德国人围了近三年。这里的每条街道几乎都发生过战斗。炮击和
轰炸让这座城市几乎成为废墟。正是在这场可怕的战争中,那副骨架神秘失踪
了。这也成了我们这些学者的遗憾。不过,奇怪的是,“二战”结束后,有人
又在冬宫的库房里找到了这尊头像。”
“只剩下这尊头像?”梁媛问道。
“嗯,其他部分的骨架怎么也找不到了。这尊头像科兹洛夫带回来时,上
面也出现了一道裂痕,但是没有像身体部分完全裂开。后来为了研究的需要,
头像也被打开了,里面果然是一个女性的头骨。但奇怪的是,当人们重新发现
这尊头像时,这尊头像竟是完好的。”
“可能是被人修补过,只是……只是那头骨还在里面吗?”唐风问道。
“不知道,我至今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头像是谁修补的?里面还有没
有那个头骨?”
唐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梁媛却忽然感叹道:“如果冬宫的这尊头像里面
还有没藏皇后的头骨,那岂不是她的灵魂一直要在这异国他乡游荡?唉!苦命
的女人啊!”
“灵魂?你是说幽灵吧!”季莫申笑道。
季莫申说出幽灵二字的时候,唐风和梁媛不觉浑身一颤。他俩马上想到了
晚上在冬宫内闪动的幽光。难道那就是没藏皇后的幽灵?唐风想再问问季莫申
,但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唐风看了看表,不知不觉已经下午了。季莫申也没吃饭,于是,三人一起
将剩下的那些快餐一扫而光。季莫申又出去买了些吃的,留给唐风,然后又跟
唐风闲聊了几句,天便黑了。
季莫申起身要走,唐风却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季莫申关切地问:“怎么
,还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不过……”唐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憋了好一会儿,才说
道:“不过我还是担心这里会有别人进来,特别是你今天跟我讲了没藏皇后的
故事。”
“你是担心幽灵进来吧?呵呵!”季莫申笑道。
“不!我也说不好!”
“行了,唐风,你不用担心,晚上就待在这儿,哪里也不要去,不会有其
他人进来的。”季莫申说到这儿,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他很快从自己那串钥匙
上卸下一把钥匙,递给唐风,“这是那位老教授退休后,留给我的那把钥匙。
虽然你们用不上这个,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留给你一把。”
唐风接过钥匙,季莫申再次叮嘱道:“切记晚上不要出去,特别是不要走
到通往冬宫的那道大门边。那里有警报装置,晚间一有人触碰那道门,警报就
会响,切记!”
季莫申一阵叮嘱后,离开了办公室。偌大的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了唐风和
梁媛。两人互相望望,不知道这个漫长的冬夜将怎样度过。
寒冷的冬季,彼得堡的白天变得短暂而奢侈。季莫申走后,天很快就黑了
。唐风和梁媛无所事事,两人靠在沙发上很快进入了梦乡。
梁媛梦见了她的母亲,母亲的音容相貌再次清晰起来。睡梦中,她和母亲
一直互相默默注视着……直到她被一个声响惊醒了。黑暗中,梁媛侧耳倾听,
四周一片安静,没有什么声音,但胆小的她还是唤醒了身旁的唐风:“我刚才
好像听到一个声音。”
“什么声音?”唐风揉揉惺忪的睡眼问道。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在外面。”
唐风借着窗外射进的微弱光线看了看表,正是凌晨时分。他侧耳听了听外
面,门外一片死寂,没有什么动静。“没听到什么声音啊?”唐风反问梁媛。
“我刚才睡得好好的,就被那个声音惊醒了,真的!”梁媛很认真地说着
。
“也许是你梦中听到的声音吧!”唐风笑道。
梁媛又仔细听了听,外面确实没有什么声音。“难道真的是我梦中听到的
声音?”梁媛自己也开始动摇了。
“行了,不要疑神疑鬼了!”唐风劝解道。
梁媛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又像是在听外面的声响,过了好一
会儿,梁媛又突然问唐风:“你相信季莫申今天对我们说的话吗?”
“什么话?伟大的塔?”
“不!我指的是没藏皇后的幽灵!”梁媛一本正经地说道。
“别开玩笑了,就算那个被封在佛像中的女人是没藏皇后,也不可能有幽
灵啊。”唐风对梁媛的胡乱猜测嗤之以鼻。
“你不要不相信,我以前听老人们说过,人死后,如果不能按照生前的意
愿下葬,就会变成孤魂野鬼,游荡在人间,就是我们所说的鬼魂。西方人管这
个叫幽灵。”
“想不到你年纪不大,还挺迷信。这都是谁跟你说的?如果是这样,那世
上的孤魂野鬼也太多了。”
“反正我就是这么想的。没藏皇后本来在塔里面待得好好的,结果被科兹
洛夫带到了这么遥远的彼得堡,而且现在身体还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头骨,多
可怜啊!你说她能善罢甘休吗?”梁媛越说越起劲。
“你真是为死人操心啊!既然你对这个问题这么感兴趣,那我就跟你说说
我的分析。首先,那具尸骨是不是没藏皇后的,还要打个大大的问号。你想想
没藏皇后贵为一国之母,怎么会草草收藏于黑水城的塔中?你要知道,黑水城
是西夏的边防重镇,就是在当时党项人看来,也是极荒凉遥远的不毛之地。”
“这些季莫申不是都解释了吗?”
“那只是他和几个外国学者的个人观点,并不能说明什么。严格地说,那
只能是他们的推测,缺少证据佐证。这些老外有时治学态度挺严谨,有时又特
别富有想象力,竟能将塔里的骨架和没藏皇后联系起来。就算谅祚解除了没藏
家的权力,将他母亲没藏皇太后送进了寺庙,也应该是兴庆府的寺庙内。这样
既便于控制,又可以少担不孝的骂名。所以从逻辑上讲,季莫申他们的推测解
释并不那么合理。还有,贺兰山下的西夏王陵至今还屹立在那儿,这说明虽然
党项人不像汉人那样讲究土葬,但党项高级贵族是实行土葬的。所以没藏氏作
为元昊的皇后,身份高贵,没有理由被做成佛像,放在塔中。”
“那你说佛像中的女人是谁?”
“我不知道,这确实很奇怪,佛像中的女人,一个奇怪的女人。不过,你
放心,不管佛像中的女人是不是没藏皇后,她都不会变成什么幽灵。中国馆里
的那尊佛头像里面,也不一定还有那女人的头骨。季莫申不是说了吗,当年检
测这具骨架时,把头像也给打开了,可是后来这尊佛像又被人修补过。我想应
该是在“二战”后,被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修补的。修补时,头骨应该和骨架一
起已经失踪了,不大可能再把头骨放到修补好的佛头中。”
“但愿如此,不过,我还是觉着冬宫里面飘荡着幽灵,不是没藏皇后,也
可能是沙皇的……你听,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