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强宋-第2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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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师中虽然也是人杰,可是比起老种,性子刚烈。到老火气不减的他,却让人未免有点心里嘀咕,不如在老种麾下,怎么样都觉得安心。
日子渐渐的就到了大宋宣和五年的一月下旬,天气在陕西诸路仍然显得森寒,在平凉节度使衙署当中。种家兄弟却在内室当中相对而望,面色凝重。
老种已经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靠在病榻之上,身上裹得厚实,每一呼吸,干瘦的脖子上青筋就凸起来,每一次都显得如此艰难,谁也不知道,这个老人到底还有多少生命力。可以经得起这样的煎熬。
种师中看着自家哥哥,想说什么却又忍下,最后勉强道:“兄长,你精神不济,还是先歇息罢,此事等你精神好一些,我们再商议就是。”
种师道勉强将身体支撑起来一些,轻声道:“不妨事。我还撑持得住,此事要紧。你来了这么多次,我总该给你一个说法……你对杨凌此人,到底做何想?”
种师中嗤的冷笑一声:“在燕地的时侯,如何就不知道他的胆大妄为了?本来就是为自家权位不惜一切之人,现在让晋阳军在河东生出变乱,以固自家权位。这还不是再平常不过的?这等人物,就不能让他在大宋居于高位!看在他平燕不无微劳的情分上,寻一风物秀丽州郡,让他呆一辈子就是,又何足论?”
从河东而起的风波。终于传到了卧病在床的老种这里,而小种恰逢其会,也参与到这场牵涉到大宋朝局深刻变动的风潮当中。
西军上下,对跨过防区去河东路打这么一场仗半点兴趣也无,伐燕回来,正是养伤口恢复元气的时侯,士无战心。
天寒地冻的拉出去打一场,兵变只怕都有份,而且去河东路平乱之后,那里仍然不会交给西军镇守,这等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只要脑袋没给门夹过,就根本不会去考虑。
再说朝廷谕旨也没来,并没有说要调西军出战,就算真要朝廷谕旨,说不得也要推三阻四一番。现在西军各部,就算得知了河东生乱的消息也就当没有发生,安身过着自家日子。
论心说,西军诸将,对这一场河东乱事心下也有疑惑,冰天雪地里面突然爆发战事,实在是一件有违常理的事情,而且平抛开晋阳军现在恢复起来的实力不论,恐怕比之环庆军强盛时期不逞多让,更何况还有杨凌这等敢打敢杀的人物,在晋阳军的身后还隐隐约约站着神策军。
神策军的战力他们也曾经见识过,一军之力就足以纵横燕地,破萧干,破女真,破耶律大石,区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数百女真鞑子裹挟了万人兵马,怎么就至于到这般地步?无非就是西军自家都用惯了的养寇自重的那一套,晋阳军为自固计,也将出了这般手段,大家都为武臣辈,未免有些同病相怜,更当河东乱事没有发生一般。
消息传到平凉这里,老种在病榻上叹息了三两声,小种更是冷笑过后就将其丢到脑后,这事情,就由朝廷料理罢。反正也不是西军的麻烦。
可是当汴梁那里各方势力往还,最终决定如何应对这场河东乱事,进而重新安排伐燕战事后混沌的朝局,一番处置,终于以何灌私下书信的方式传到了老种这里。
老种现在养病,一切公文私函,都由小种代拆代行,种师中看完之后,顿时就转变了置之不理的念头。
什么事情都有个价钱。这次朝堂当中,开出的价钱着实不小!
新设陕西四路安抚制置使,以老种领安抚制置副使负实际责任,老种虽然隐然为西军精神领袖,可毕竟不是实际上的统帅。
种师中代老种治事之后,熙河军姚古就对小种的一些号令不理不睬,现在老种任陕西诸路安抚制置司副使,则就是名正言顺的整个西军统帅,这也是种家将门几代所能达到的最高峰!
单单是这个任命,就足以让种师中心动万分了,他一心想接替兄长事业。可是威望声名比起乃兄还差一些,将来老种去后,除了自家秦凤军之外,让其他各路军马奉他号令,小种并没有太多把握。
如果他要能接老种这安抚制置副使之位,挟朝廷名义以制各镇,那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这就意味着小种将来可以和乃兄一样影响大部分西军,甚而过之,谁能不心动?
第四百三十六章 莫须有(七)
何灌在私信当中言之凿凿,朝廷不要多久就有明诏,他也将任河东路暨河北西路安抚制置使,出而平乱,只求不论是泾源军还是秦凤军,助他一万五千军马,再加上他整练个几千人出来,河东的王禀胜捷军也是强军,何灌有信心争取过来,这些力量,就足以扫平河东一切乱源,晋阳军可称强军,也是环庆军加一部分北地之人打底子的,绝大部分,都交给西军收编。
至于将来,何灌是要回转都门接掌枢府的,为稳固边地计,整个河东路还不就又属于西军的势力范围了?
随着西军渐渐的在陕西诸路威福自专,就算西军诸将还没有明确的就要当藩镇的心态,也希望自家势力范围之内的地盘越大越好。
多一个河东路开镇,就可以安插多少子弟进去;朝廷对西军的支持少了,毕竟西夏已经渐渐衰弱得不能算作是大患,可是河东河北诸路边防总要整治,有河东路在手,损失的多少也就弥补一些回来了。
再加上这一次伐燕损失得实在太惨,能战的精兵强将凋零近半,为将的胆气权势就是靠麾下军马支撑起来的,能将晋阳军这支强军收编过来,谁不愿意?在小种私心里头,现在陕西诸路最强三军熙河秦凤泾源都差不太多,要是能将晋阳军收编,则自家实力大增,就是兄长去后,也足以在陕西诸路成操牛耳之势,将来统合西军,也更容易一些。
更不必说何灌私信当中还暗示,今后朝局将为之大变。老公相未必靠得住了,旧党清流势力即将大张,背后还有储君以为靠山。可以决定将来大宋几十年的格局,这个时侯还不赶紧改换门庭,还要等到什么时侯?
种家兄弟虽然在伐燕战事当中引蔡京为靠,与童贯斗得不亦乐乎,可毕竟不算是死硬蔡党,种家事业。在朝中必须要有靠山——小种毕竟还没有想当藩镇,只是想常保种家威风权势,蔡京已经太老,复出之后又太过低调,不复过去权倾朝野之势。
此次看来是旧党清流占了上风,同他们暂时走在一处也没什么……更不必说,还有储君的影子在后面,这又可以保种家几十年富贵!
兄长已经老病成这般模样,将来就是自家为传了这么多年的种家。为西军这个团体挡风遮雨,现在不为将来筹划,还什么时侯再下手?
何灌私信一来,与种师中自家掌握的都门传来消息一互相印证,信中所言,种师中顿时就信了八成,当下就将书信送至静养的兄长面前,并竭力进言。朝廷正式诏书一到,兄长立刻就安抚制置副使之位。
泾源军和秦凤军中选出一万五千精兵强将。就算再多些也调得出来,以他小种亲领,与何灌会合,赶赴河东平乱,有他种师中坐镇,何灌别想少了西军好处。
现在天寒。许多将士不在营中,告假回家度岁——出征两年挣扎得性命回来这也是平常事。何灌又示意此次事急,说不得两月之内就得出发,收拢军马,筹集粮草。准备辎重,千头万绪的事情,时间也紧张得很了,只要兄长点头,种师中就准备风风火火的操持起来!
却没想到,这事情在老病的兄长面前顿住了,种师道在病榻之上,反复琢磨着这番书信,又反复询问了一些汴梁传来的消息,最后只是淡淡的吩咐种师中不必着忙,先放着这件事情不去料理,自己到底就不就这个安抚制置副使位置,也是在两可之间。
这一下就将小种噎住了,每日前来探病,总要说服自家兄长一番,却为种师道推得干净,今日算是下定决心,非要找兄长拿一个说法出来,但是动问几句之后,看着老种这副老病不堪的模样,终于又不忍心,准备告辞退出。
却没想到,老种今日却强撑着,动问起他对杨凌的看法,种师中性子高傲,以功名自矜,和温文深沉的兄长相比,一点都不象,杨凌在燕地抢了西军风头,种师中就有点瞧他不爽,杨凌那点功业,还不是靠着西军出身的白梃兵还有径源军支撑起来的?
自家却贪天之功,俨然以平燕功臣自许,在河东搅动风雨,直算是什么东西?种家数代,多少子弟抛尸边地,如何就能让一个微末之人爬到头上去?
好处足够,加上对杨凌一直潜藏的那点不屑愤怨,种师中意欲何为,在明白不过,这次就坚定的站在旧党清流一系那里,出兵河东!
老种半躺在那里,静静思索,随着每一次喘息,胸膛里面就跟一个破风箱也似,发出嘶嘶的声音。
看到自家兄长连转动心思都这般费力,种师中心下不忍,劝解道:“兄长,你就安心静养就是,某就替你主持一切了……难倒还怕我害了西军,害了种家么?”
种师道缓缓摇头,轻声道:“师中,你久在外镇,统领大军,性子难免就高傲一些,但在军中,什么事情都是你一言而行,什么事情,就看得简单一些了………我是从熙河开边,文臣辈勾心斗角的日子里面过来的啊……那时候几个叔辈的艰难,都看在眼中……此次的事,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自家兄长教训,种师中不好反驳什么,只哼了一声,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他长成时侯,种家气候已成,上面又有个大本事的兄长为他挡风遮雨,一路走来顺风顺水,长辈们曾经经历的那些艰难反复,没有切身体验,兄长这番话,只是让他觉得大不以为然。
种师道伸出枯干的手,在枕下悉悉索索的摸索,最后取出一封书信,抖着手朝种师中递过来:“你看看。”
种师中疑惑的起身结果,书信封皮上什么字迹都没有,已然被搓揉得有些旧了,看来是长途递送过来的,他拆开封皮,取出里面信笺,扫了一下落款就眼皮一跳。
原因无他,落款正是那杨凌!
第四百三十七章 莫须有(八)
种师中瞪大眼睛望向自家兄长,种师道仿佛递一封书信就耗尽了全身力气,靠在榻上闭着眼睛解说:“平燕回师之后,我与小杨将主议定派有专人往还联络……有他顶在前面,我们才能安稳的在陕西诸路将养元气,正因为如此,这联络一直未断……这书信是才送到的。你看看就知道了……”
兄长虽然解释了,种师中心中震骇仍然丝毫未减,现在兄长病卧在床,泾源军一切事宜都是他代拆代行,这平凉城可称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的眼睛,结果还有杨凌遣来密使为种师道所安排的人接引,一直将书信送到种师道的病榻之前,而他却毫无所闻!
这个时侯,种师中才恍然明白,为什么西军上下,对种师道的号令,从来都是凛遵,对他这个弟弟,却有些阳奉阴违,除了秦凤军之外,他在其他军中并没有太深的影响力,老种哪怕躺在病榻之上,只比死人多一口气,还是具有着他所不及的对西军的掌控能力,整个西军,还是这位老种的天下!
种师中吸口气,不再说什么,认真看这封杨凌送来的书信。
信上落墨不多;就寥寥几行字。
“远望西陲;老种相公想必清净,河东汴梁多事,此次生波,非只对杨某一人而已,矛头所向,无非朝中大权,然则储君势力大张,圣人在上,又做何想?此辈恐使力太过,宁无后患?此间事,尚未盖棺,老种相公安居泾源,可坐观也。”
种师中默默看完,沉思一下。抖抖信笺:“这是什么意思?这番话就要让我们坐着不动不成?”
种师道仍然闭着眼睛:“还说得不够明白么?此次旧党清流辈行事,就是要让杨凌与旧党都再不能复起,圣人在上,岂能眼睁睁的看着人臣辈离间天家亲情?这事情,不是我等这外镇军将所能轻易插手的啊……”
此次汴梁生波,就是朝中格局变动。围绕在太子身边的旧党清流辈反攻倒算,借着杨凌引发的河东变乱事想一举奠定太子地位,最后达到其掌握朝局的目的,难道要逼迫赵佶让位?
政治经验深一点的,多少都能看清楚其间深浅,可是要在政争当中争取好处的,如何又能不冒风险?眼下朝局的确是到了旧体系维持不下去的地步,必须有所改变,旧党清流辈再也遏制不住。将再度回返朝堂中心,早些站队,将来就多一分好处,就算有些风险,也顾不得了。
此等机会错过,下次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侯!
旧党辈自从元佑之后,实在被压抑得太久,所以此次才不管不顾。锐意行事。
小种自然也多少知道些这场风波背后的事情,可是在他看来。这又如何了?有什么事情,也是何灌辈顶缸,算帐算不到西军头上,而随着西军实力更张,估计此事将来再翻过来,也未必敢对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