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笙大传-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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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上海海关。张一鹏命人将这1000多箱鸦片搬出,当众点火焚烧,使国际社会以及上海各界,都看到了北洋政府禁烟的决心。
这一次,张一鹏在杜月笙的帮助下,可谓功德圆满,载誉而归。
被杜月笙抛出去的沈杏山,这次彻底塌台。以往沈杏山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是在英租界官方的默许或授意下进行的。但张一鹏的报告一出,事关英国的国际声誉,英方一面极力否认,一面表示彻查此事。很快,沈杏山被严重警告,撤销探长职务,并象征性地处罚3000银洋。沈杏山从此退出了烟土生意的竞争之列。
拿到一张王牌
扳倒沈杏山,“大八股党”彻底被“小八股党”吃掉,三鑫公司独揽了上海滩土行的保护权,经营状况突飞猛进。但是,在他们面前,还有一道瓶颈无法突破。
自吴淞口到龙华而入租界,这条长长的烟土入港必经之路,都是淞沪护军使衙门的天下,水警营、缉私营、警察厅也都虎视眈眈,哪一炷香烧不到,或者烧得不好,都会受到钳制。这个关节打不通,运输方面说不定还要走“水里抛、顺江流”的老路。那样的话,抢土事件会卷土重来,不但对土商不好交代,更会使到手财香大打折扣。唯有打通关节,攀上淞沪护军使,方可以财运亨通,利市三倍。
那么,怎样才能打进淞沪护军使衙门呢?
就在这个时候,转机出现了。
说杜月笙运道太好,此言自有道理。自从跟了黄金荣,机遇总是频频出现。自从开办三鑫公司,独占了法租界的烟土市场,正发愁在“大八股党”控制下不得翻身机会,偏巧吉星高照,英租界宣布禁烟。拿到了土商的保护权,正发愁运输不畅通,一个手眼通天的人物出现了,这个人物就是张啸林。
张啸林1877年出生于杭州,原名“小林”,发迹后,改名为张啸林,取“猛虎啸于林”之意。这一点,倒是和杜月笙有异曲同工之处。张啸林幼年时读过书,后来考入浙江武备学堂,与后来在浙江路军中称为“武备派”的军阀周凤歧、夏超、张载阳等是同学,并在同学期间结为密友。在此期间,张啸林学得一口京腔和十足官派。
进武备学堂前,张啸林曾在杭州机房学过手艺,当过绸缎织造工,由于经常纠众滋事,寻衅打架,各机房的老板暗中串通,谁也不招他做工。从武备学堂辍学后,在杭州开过茶馆,此间拜青帮“大”字辈流氓樊瑾为老头子,于沪杭一带收了不少徒弟,成为杭州有名的流氓白相人。由于善打好斗,辛亥革命以前,在茶馆里为争座位,跟旗人大打出手,几乎酿成命案。怕官府捉拿,逃出杭州,后来案子不了了之,才又堂而皇之地回到杭州,继续独霸一方。岂料回到杭州不久,再次出手伤人,致人死命,只好逃往上海。
就是那次在上海,张啸林与杜月笙在保护锡箔的生意中相识,结成生死之交。当张啸林得罪“金狮狗”离去再次踏上上海滩的时候,当年的“水果月笙”已经成为黄金荣身边的红人,操纵烟土走私的亨字辈人物。
在三鑫公司的大写字间里,两兄弟久别重逢。
“月笙,多年不见,你这一晌出息了!”张啸林拍着杜月笙的肩膀,哈哈大笑。
“啸林哥,此次来沪,有什么打算?”
“初来乍到,暂时还没看好做啥营生。”
杜月笙听后,灵机一动,他晓得张啸林在武备学堂的几个要好同学,如今都成了气候,脑子里立刻闪出一个念头,何不来个“一杠通天”的惊人之笔,利用张啸林,一把香烧上“阎罗殿”?有“土”才有财,有钱大家赚,还怕阎罗殿里的阎王小鬼嫌洋钿烫手?
当时上海属于浙江军阀的势力范围圈。1919年8月浙江督军杨善德病故后,北洋第三镇出身的浙江皖系军阀卢永祥,由淞沪护军使升任浙江督军,卢系大将何丰林继任护军使。何丰林及手下军警头目俞叶封以及其他军警要人,均为浙江籍。而浙江省省长张载阳是张啸林在浙江武备学堂的铁党。
言谈中,杜月笙得知,张啸林与以上人等均有往来。如果由张啸林出面和俞叶封、何丰林,甚至卢永祥拉拉交情,套套近乎,念念生意经,彼此必有合作机会。帮会、租界、军阀三位一体,从此瓶颈突破,鸦片烟土进上海,接驳护运化暗为明,军警法捕房联合护土,上海滩的烟土生意,岂不任凭杜某玩转?
于是,杜月笙向张啸林发出邀请。
“啸林哥,有没有打算加盟三鑫,我们弟兄一起干?”
“不敢有这个打算哦!”不想,一向直来直去的张啸林一声长叹。
“为啥?”
“不瞒你说,上次来沪,就有洪帮大哥介绍我到黄公馆,见过了黄老板。可黄老板摆着一副晚娘脸,我一气之下拂袖而去。哼,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杜月笙一听,大致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张啸林中等身材,圆头大耳,长着一对豹子眼,看上去颇有些杀气。加上目高于顶,傲气凌人,又脾气火暴,一语不合,张口便是“妈×个×”,稍有不如意,便拳脚相向。因此,一般人很难跟他合得来。唯有杜月笙能与他相处融洽,后来张啸林加入三鑫公司,两人更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成为极亲密的好搭档。尽管黄老板并不见得比张啸林高雅,但杜月笙晓得,他不喜欢张啸林这副流氓痞子相。
“只要啸林哥有这个意思,这件事包在小弟身上!”杜月笙拍着胸脯说。
“你有把握?”
“嗯。”杜月笙点点头,“此一时,彼一时嘛!”
“我晓得你在黄老板面前说得上话,不过……”
“黄老板无须看我的面子。”杜月笙坦诚相告,“他看的是啸林哥手里的王牌!”
“哦?”张啸林一愣,随后哈哈大笑,“月笙,难怪人家说你绝顶聪明。”
当天下午,杜月笙来到黄公馆。黄老板正和几个朋友玩“铜旗”,杜月笙便在一旁候着。
“铜旗”和“挖花”一样,也是纸牌的一种,是黄金荣毕生唯一的嗜好,五六十年来乐此不疲。
牌局散了之后,杜月笙把张啸林的事告诉了黄老板。果然如张啸林所料,黄老板一听“张啸林”这三个字便连连摇头。
“这个人我晓得,没的谈!”
“他手里有一张王牌。”
“啥王牌?”
于是,杜月笙把张啸林浙江武备学堂的背景,和他那些在军界成了气候的同学,一一告诉了黄老板。
“就算张啸林和卢永祥、何丰林这一干人没有私交,通过他的同学张载阳,那也是一句话的事。”杜月笙说,“攻下淞沪护军使,岂不比‘大八股党’的化暗为明来势更大!”
“真看不出,这个痞子居然有这么大的背景。”黄老板思量着问,“可他那副做派,在这些军界官场人物中,能行得通吗?”
“这个不妨事。他自家读过浙江武备学堂,又会说普通话,和那班官场上的同学也常往来。到了正式场合,那也是官派十足呢!对于官场交际应酬,有他自家摸出的一套办法,用不着搭架子。”
“好,就依你。”黄老板终于拍板。
第二天,得到杜月笙的消息后,张啸林便专程到黄公馆拜码头。拜见了黄老板,张啸林正式加盟三鑫公司,成为三鑫公司打入军界的一张王牌。张啸林从杜月笙那里领了交际费,将上下行头掉换一新,然后腰缠万贯,打着满口杭谚,走进了浙江军政高层、淞沪护军使衙门,自上而下,自外而内,宴请挥霍,一掷千金。而此时,俞叶封、何丰林早已敞开大门恭候多时了。
当年的军阀,大多以鸦片烟为主要经济来源。而上海又是走私烟土集散地,淞沪护军使衙门每天看着一船船烟土从吴淞口源源不断运往租界,岂能不眼馋、不动心?在租界经营鸦片,有百利而无一弊,何丰林、俞叶封何尝不想插一手,分享这股财香?只因为地位悬殊关系搭不上,不得不以水陆查缉得一点小财。
如今,张啸林上门,双方一拍即合。
于是帮会、租界、军阀,结成了三位一体的鸦片走私联盟,瓶颈突破,局面豁然开朗,三鑫公司的业务蒸蒸日上,杜月笙更是踌躇满志,宏图大展。
此时,英租界各大土行已经全都搬到了法租界。而三鑫公司比“大八股党”更进一步,成为一个无所不能的“鸦片保险公司”。一方面,它是一个专门从事鸦片包运的机构,即保护土商的鸦片运输安全,按价抽取保险费。当然,如果鸦片被抢,三鑫公司也会照价赔偿。同时,三鑫公司又是一个包销的大土行。凡是运销上海租界和华界的鸦片,都得有三鑫公司在鸦片烟土上盖戳才能入市。各鸦片烟馆售卖的鸦片,也只能从三鑫公司进货。因此,三鑫公司几乎把整个上海滩的烟土纳入了它的掌控之中,操纵控制着烟土的进出与价格的涨落。
三鑫公司成为了上海滩烟土走私的龙头老大后,人们干脆以“大公司”相称。渐渐地,三鑫公司的名字越叫越响,成为了上海滩包括普通市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公司。
原配夫人叫板
三鑫公司飞黄腾达,法国人吃足了烟土税,又个个有红包拿,黄老板也就不再遮遮掩掩,干脆由幕后站到了前台。法捕房的安南巡捕也成了三鑫公司押运、保护烟土的一支力量。但除非有大事,杜月笙等人找上门来商量,一般情况下,黄老板仍做他的甩手掌柜。
金廷荪总揽三鑫公司内部业务,开支预算,精打细算。杜月笙和张啸林负责外务,交际联络,上下相融。但整个公司运营拍板的,是杜月笙。
“小八股党”也个个旧貌换新颜,早已换下短打,穿起长衫,各自在大公司里担任职务。杜月笙从小要好的朋友袁珊宝也被拉了来,做了大公司的职员,吃了一份俸禄。
口袋里有钱了,排场自然就大了,同孚里的房子也就显出了窄吧。这时候,黄金荣一家已经搬到了钧培里。同时又在钧福里置业,买下钧福里整条弄堂,分给他的手下住,每家只象征性地拿四五块钱房租,意思意思而已。
杜月笙迁入了钧福里,是两上两下的弄堂房子,要比同孚里的房子大了一倍,勉强敷衍杜月笙当时的场面。
杜月笙的生活也逐渐形成规律。他通常上午九点至十点起床,盥洗之后,用过早餐,便到三鑫公司去转一转,然后便是见客、拜客、饭局和赌局,有时深夜两三点钟才回府,有时也会到长三堂子留宿,捧捧哪个中意的花国女魁。
只要杜月笙晚上在家,钧福里的杜公馆必定车水马龙。由于杜月笙和他的一帮手下称兄道弟,平起平坐,所以杜公馆的热闹场面和黄公馆宾客盈门的氛围完全不同。弟兄们一到,或者大摆筵席,或者拉开桌子豪赌。这一赌,往往要到下半夜或者通宵,而且晚餐和宵夜都要准备酒席。
应付这样豪奢的场面,杜公馆的女主人沈月英显得力不从心。沈月英性格恬静,不喜欢热闹。虽然具体事情都是下人去做,但她作为女主人总要应酬一下,背后就免不了发发牢骚。这让杜月笙心里很是不愉快。
就在这个时候,杜月笙的表姑母万老太太来了。
万老太太在高桥听说杜月笙成了上海有名的大阔佬,就想让他提携一下自己的儿子万墨林。因此不辞千辛万苦,再次迈着小脚来到上海,找到法租界钧福里。
当时杜月笙不在家,沈月英听说万老太太登门,哪敢怠慢,赶紧下楼迎接。万老太太说明来意,沈月英一口应承下来。
原来沈月英有自己的盘算,她原先带入杜公馆的华巧生是贴身服侍她的下人,现在经常跑外,她正需要一个听使唤的小囝留在身边,服侍她吸食鸦片。她不但无心料理偌大的杜公馆,同时还染上了阿芙蓉癖,一经躺在楼上喷云吐雾,任凭杜公馆天塌下来都与她不生关系。杜月笙见到她这个样子,心里难免窝火。
沈老太太见沈月英一口答应,就把万墨林带到了杜公馆。
当时万墨林19岁,身体健硕,衣着朴素,在上海住了十来年,还是乡下孩子的憨厚相。杜月笙一见到他,就打心眼里喜欢。一来是自家亲戚,二来万墨林面相上诚实可靠,自然要提携一下。杜月笙看人,如同桂生姐,一生中看走眼的时候很少。
“好,让他留下来,先在家里打打杂,熟悉一下,看看以后适合做什么。三鑫公司那边,先给他挂个名,吃份俸禄。”
“好!好!”万老太太一听,自是满心欢喜。
沈月英见杜月笙留下万墨林打杂,正合她的心意,也就没说什么,直接带万墨林到楼上,给她烧烟泡去了。
万墨林跟在沈月英身后,诚惶诚恐地上了二楼,来到一间卧室。只见屋里布置得美轮美奂,靠墙一张贵妃软榻,更是精致得不得了。
万墨林一时踌躇,不知该怎么称呼沈月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