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皇师-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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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啪!”的一声从兰芷宫里传出,只是,究竟是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的声音,还是,心被碾碎的声音呢?
时至午后,怜香正在飘香宫里迷迷瞪瞪的小睡,却突然听到外面有些争吵的动静。
怜香皱了皱眉,懒洋洋的问道:“小霞,去看看外面怎么了。”
锦霞应了一声后轻轻走出去询问情况。
片刻后,锦霞开门进来,她靠近怜香,压低声音,但语气中明显有些焦急,道:“公主,是兰芷宫的人,说是……沐驸马醒了。只不过……似乎是……失明了。”
怜香蓦然间睁开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锦霞的神色。
在确定锦霞没有开玩笑后,怜香立刻起身,急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公主,刚才兰芷宫的人说,沐驸马,失明了……”
怜香只觉脑袋一瞬间空白,向被抽空力气一般。
耳边锦霞焦急询问的声音她也听不到了。只是心里有个声音在重复:失明了……沐昕小子?
小皇妹!
怜香一下子从软榻上起身,一刻不停的夺门而出,完全不顾身后急切的让她慢点儿的锦霞。
她只觉应该用尽所有的力气尽快感到兰芷宫,只是,跑到了兰芷宫又能如何呢?
走进兰芷宫的怜香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满屋满地的狼藉,全是碎掉的茶杯碗筷,下人们站在外面不敢接近寝宫。
沐昕小子双眼空洞的瞪着,嘴角挂着落寞自嘲的笑容,发疯般的摧毁着屋内的一切,嘴里不停的大笑,不停的喊着:“哈哈哈!我是瞎子!我是个瞎子!”
小皇妹害怕的缩在墙角不停的哭泣,她双手死命的捂着耳朵,痛苦的摇着头,牙齿咬着下唇,拼命想要甩掉所有的一切。
绝望。这是兰芷宫此时从里到外透露出的感觉。绝望,是怜香对这个皇宫的定义。到底,还要再伤害多少人?还要再夺走多少幸福?
随后赶到的得到报信的皇帝朱允炆,他大概看了看兰芷宫目前的情况,继而下令道:“来人,先扶沐驸马去内室躺下,让太医为他开服安神药过来。”
怜香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沐昕双眼毫无焦距的望着前方,不同于刚才的嘲笑,此时的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头发有些散乱,就这么呆坐在椅子上。
怜香冷冷的盯着朱允炆,眼中再没有丝毫的亲情可言。
朱允炆被她看的不自在,说实话,他其实也不太清楚沐昕怎么会突然就失明了。但此时看怜香的眼神,似乎是因为自己害了沐昕。
“小姑姑……朕……”
朱允炆想解释什么,但怜香却根本不想听他说话,只是径直走到芷凝身边,她轻轻将她抱在怀里。
朱允炆讨了个没趣,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办。他是真的很想跟怜香解释,毕竟这次真的和他无关。但见怜香这个样子,是不愿意听自己说话了,他现在一肚子委屈也不知道怎么说。
最后,他只是对跟在身后的李兴说道:“去把太医院所有太医都给朕叫到乾清宫去,朕要彻查这件事!”
李兴得了话先一步出去。
朱允炆又对怜香说道:“小姑姑放心,朕一定会把陷害沐驸马的人找出来!”
朱允炆的话一字一句都落到怜香耳中,虽然他说的情真意切,但怜香依然心寒,只说了句:“希望皇上真的可以做到。”
朱允炆不再说话,只转身离开。
怜香抱着芷凝,眼里流下心疼的眼泪:“小皇妹。走吧,跟沐昕小子离开这里吧。远远地离开!千万不要再回来了!”
皇帝发怒了!他叫来所有的太医,一个个询问替沐昕诊治的情况。乾清宫内,朱允炆坐在龙书案后,下首坐着一身公主大衫的怜香。
下面太医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他们怕看到两位主子死神般的眼神。
“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朱允炆的声音响起。
太医们头低的更低了,小皇帝此时发出了如同死神般寒冷的声音。
这皇上和怜香长公主不愧是亲兄妹,发起火来真是要人命。
啪!
朱允炆狠狠的拍了桌子一下,“怎么不说话?你们聋了?还是哑巴了?!”
为首的吴太医汗流浃背,他哆嗦着连连磕头:“皇上赎罪,皇上赎罪。臣等诊治沐驸马确实是脑部充血,但是具体原因却无根据查询。”
朱允炆怒道:“胡说!你们一群饭桶!怎么会查不出来?”
几个太医连连磕头求饶:“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
怜香冷眼旁观,道:“皇上,我曾询问兰芷宫的下人,他们说沐驸马并未受过伤。只是,从几个月前开始每月都会服用几次补药。”
朱允炆一怔,问“补药?什么补药?”
怜香看着那帮太医,冷冷的说道:“这恐怕要问几位太医了吧?”
吴太医连忙回道:“回皇上,臣等真的不知情啊。臣想,如果是连着服用的补药,定是由专侍兰芷宫的太医开的。”
怜香思忖着说道:“皇上,他们说的应该不错,几位公主宫里都有专侍的太医。”
朱允炆想了想说道:“来人啊,传兰芷宫的太医过来!”他瞥眼看到依旧跪着的几个太医,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吧。”
“是,臣等告退。”几个人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有个小太监慌忙的跑了进来,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慌张的问道:“皇上,不好了,不好了。”
朱允炆抚着额头道:“又怎么了?”
那小太监涩涩的回答:“兰芷宫的孙太医,死,死了……”
朱允炆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刚才派去传孙太医的人说,孙太医昨晚暴毙,死于家中。”
怜香恨的牙痒痒,她虽然不能确定是谁,但她知道,这个对手十分强大,懂得隐忍,为了对付沐昕竟然使用了慢性毒药。
良久,乾清宫内只剩下朱允炆和怜香两个人,一时间都是沉默。
最后的最后,怜香只是疲惫的站起身,对朱允炆说道:“皇上,算是你最后的亲情,放他们回云南吧。”
朱允炆看着怜香,心知她还是怀疑自己,但他什么都不想再解释,只点点头,说:“正好云南和八皇姑在京中,朕让他们带沐驸马回去。”
“谢谢。”怜香搁下这两个字,就转身离开了乾清宫。
朱允炆看着怜香离开的背影,眼中也闪过一丝疲惫和心酸的神情。
怜香走进兰芷宫的时候,下人们正在收拾那一地的狼藉,芷凝独自一人呆呆的坐在寝宫内,不发一言。
怜香有些不知所措,她慢慢走过去,轻柔的将芷凝娇小的身子拥进怀里,直到,她感到怀里的人渐渐有些颤抖。
怜香的眼睛又不自觉的涌出雾气,她轻轻抚着怀里人儿颤抖的瘦弱身子,口中喃喃的说道:“小皇妹,对不起,是我没有好好保护你们。对不起……”
芷凝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是死死的抱住怜香,允许自己在九皇姐温暖的怀抱里尽显懦弱。
不是没有想过,芷凝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早就想着也许有一天会迎来地狱般的崩灭。她学着九皇姐一般的坚强起来,只是,她终究不是怜香,终究做不到怜香那样的坚强。于是在这个毁灭来临的时候,她依然需要九皇姐的怀抱来依靠。
“怜儿姐姐,我,我该怎么办……”
“走吧。远远地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回来!”
“怜儿姐姐,我好怕。”
“不怕,小皇妹。我在这里,即便离得再远,我依然会保护着你!”
芷凝莫名的就感到安心了,她懊恼着自己的安心。明明是自己答应姐夫要照顾九皇姐的,可直到最后,被照顾的那个,始终都是自己。
怜香刚踏入飘香宫,胸内不断累积的郁闷之气,便让她再也压抑不住地不断呕吐起来。
锦霞和初美忙扶住她,看着她虚弱地靠着二人困难喘息,两个小丫头也不禁露出悲伤难耐的神情。
怜香抬眼看向天际,日暮余晖照射不到这冰冷的皇城,原来一旦被关进这座巨大的牢笼中便会永远与绝望悲伤纠缠。
第二百三十八章 太执着
夜殇最近很无奈,其实不能说是最近,应该是从一年前决定把陌石山庄总舵建立在济南开始,就迎来了漫长的无奈又无语的日子。
夜殇的无奈是有根据的,并不是因为复杂的江湖事,也不是因为朱棣那边安排了什么头疼的任务,最近叶羽的伤病也在盛泽的照料下渐渐好转,按说夜殇是应该开心些的。
不过,她也确实心情还可以,她只是无奈。
而让她无奈的,只是墨瑶而已。
夜殇觉得老天爷一定是跟自己作对,她已经很少去济南城了,但只要她去,几乎次次都能碰上墨瑶,简直是从无例外。
夜殇真的很想打开窗户问问苍天:你是不是耍我呢?
从原来就是,蓝磬已经跟墨瑶有解不开的孽缘了,如今自己已经逼得相貌全改,甚至连真实性别都快忘了,老天爷你却还不肯在这件事上放过我?你就行行好吧,我已经够凄凉的了!
夜殇实在忍不住心里无限纠结的吐槽。
尤其是,现在她又在济南城郊“偶遇”了墨瑶。
夜殇面无表情的看着迎面冲自己走来的美丽女子,心底却忍不住一阵咆哮:我去!老天爷你真的能确定你不是故意跟我作对吗?!你丫敢摸着良心跟我保证这不是你故意安排的吗?
夜殇现在简直要怀疑墨瑶是不是在自己身上装了卫星定位系统。好吧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忍下想要长叹的冲动,夜殇最后也只能把这归结为让人无可奈何的孽缘。
“真巧,又见面了。”墨瑶走到夜殇的面前,她的身边还跟着护花使者一样的何以彻。
何以彻已经跟着墨瑶一起遇到过夜殇很多次了,再加上上次在莱州出海渔行里有过一面之缘,如今自然也知道对方是谁了。
“夜少主,你好。”何以彻十分礼貌的向夜殇拱了拱手。
夜殇抬起手,向他们二人还礼,然后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从不说话,与墨瑶和何以彻见面的时候,她假装自己是个哑巴。
因为她虽然改变了容貌,改变了身份,甚至收敛了张扬的性格,但声音却是致命的。面对太过了解蓝磬的墨瑶,她实在没有自信开口说话还能瞒得住。
夜殇在心里苦笑,别说开口说话了,她现在都感觉,墨瑶好像已经认出了自己。虽然她这样的想法是没有根据的,但就是有这种感觉。
墨瑶和何以彻对于夜殇的沉默早已适应,自从他们见到夜殇的第一面起,对方就没有开过口。
墨瑶曾经从跟在夜殇身边的李胜那里听到,“我们少主是说不了话的。”
何以彻听到后不免感叹,像夜殇这样惊才风逸、相貌堂堂的男子,竟然是个哑巴,所以果然是人无完人么。
但墨瑶心里却并非完全这样想,她品味着李胜的那句话:“我们少主是说不了话的。”说不了话,是因为身体的残缺,还是因为一些别的什么事才不能说呢?这个问题一直在墨瑶心里徘徊。
不得不说,墨瑶真的是十分聪慧的女子,若夜殇知道她心里的这个想法,恐怕更要哭笑不得了。
夜殇冲墨瑶点点头,迈开脚步准备赶紧离开,但却在擦肩而过时听到墨瑶开口问自己。
“夜公子!小女子有个问题请教公子,耽误公子一些时间可好?”
夜殇的脚步不自觉停下,跟在她身边的李胜也顺着停下脚步。
墨瑶转身看着夜殇的侧脸,缓缓问道:“你认识蓝磬么?”
夜殇蓦然扭头看向墨瑶,她直视着墨瑶的双眼,平静的眼神中波澜无惊,但谁也看不到她内心的震惊。
这么多年过去,家破人亡的悲惨,重伤难愈时的痛苦,颠沛流离的日子,以及现在步步为营、处心积虑的算计,夜殇早已习惯将一切情绪都隐藏在心底,再加上易容的关系,她的脸上根本不会露出一丝的情绪。
夜殇看着墨瑶,她只是从来没想过,墨瑶竟然会这样直白的问自己这个问题。此时,墨瑶的目光就像两把利剑一样,炯炯的定在她的脸上,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夜殇现在很纠结,是缄口不言,还是更多的欺骗?
最后,良久的沉默之后,夜殇终于还是缓缓的摇了摇头。她尽量摆出无辜的眼神,然后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并不明白墨瑶在说什么。
墨瑶依然死死盯住夜殇,夜殇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乌黑深邃的眼眸看不出一丝的波澜和情绪,好似她整个人就只是一块儿冰冻了很多很多年的冰。
墨瑶紧紧的闭了闭眼睛,她隐藏住眼底的失望,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但是她就是控制不住,她每次看到夜殇的时候,都想问这个问题。因为,她总是可以从夜殇的身上,感受到属于蓝磬的气息。
若是别人知道她这个想法,一定会笑她异想天开,夜殇跟蓝磬怎么可能扯上关系?他们简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蓝磬是怎样的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