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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静静的顿河-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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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耐着性子,没有吭声,可是心里却火冒三丈;你哪怕是个小伙子也好啊,这么个……黄口小儿顶多有十六岁。你瞧,是些什么货色……我坐在那里,不理他,他哪,伸着爪子,摸啊,摸啊,然后悄悄对我说:“走吧,到我家仓库去!……‘唉,我把他狠狠地骂了一顿!

达丽亚高兴地哈哈笑起来,笑得眉毛直颤动,眯缝着的眼睛闪着光芒。

“我把他臭骂了一通,我跳起身来,说道:”嘿,你这个混账王八蛋,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竟敢对老娘说这样的昏话?你有几天才不夜夜尿床啦,啊?‘我就这么教训了他一顿!“

她和娜塔莉亚之间的关系是很单纯和睦的。达丽亚最初对弟媳妇的那种敌意早已消失,这两个性格各异、毫无共同之处的娘儿们彼此相处得很好。

娜塔莉亚穿好衣服,从内室走出来。

达丽亚在门洞里追上了她。

“今天夜里你能给我开开门吗?”

“我晚上大概要住在娘家。”

达丽亚用小梳子搔着鼻梁,考虑着,摇了摇脑袋:“好,你走吧。我本来不愿意为这事去求杜妮亚什卡,看来非得求她不可啦。”

娜塔莉亚告诉伊莉妮奇娜说要回娘家去,就走到街上去。散了集的大板车都纷纷离开了广场,从教堂里走出许多人来。娜塔莉亚走过两条胡同,便向左转去。她匆匆地爬上山岗。在岗顶上回头看了看:洒满阳光的村庄躺在山脚下,粉刷过的小房于泛着白光,磨坊的斜屋顶反射着太阳的光芒,显得特别耀眼。

第三卷 第十九章

战争也从亚戈德诺耶逼走了许多人。韦尼阿明和吉洪也走了,他们走后庄园显得更荒凉、寂静和无聊了。阿克西妮亚代替了韦尼阿明,去服侍老将军;肥胖的永远瘦不下来的卢克里娅又承担了为临时雇工做饭和饲养家禽的工作。萨什卡爷爷兼任了马夫和看护花园的职务,只有车夫是新来的——一个老成持重的上了年纪的哥萨克尼基季奇。

这一年地主减少了种植面积,提供了二十匹补充军马;只留下了一匹走马和三匹庄园上离不开的顿河马。地主用打猎来消磨时间,带着尼基季奇去打野雁,有时候也带着猎狗去打猎,闹得四乡不安。

阿克西妮亚偶尔收到葛利高里的短信,说他现在还活着,而且很健康,正刻苦服役。他是变得坚强了呢,还是不愿意在信上表示自己的弱点呢,反正他一回也没有抱怨生活的艰难和寂寞。写信的语气总是冷冰冰的,好像是迫不得已才写的。只是最近的一封信里,不小心写出了这样的句子:“……一直在火线上,我似乎有些厌倦战争了,褡裢里总是背着死神。”每一封信上他都提到他的女儿,要求告诉他一点关于她的事情:“……告诉我,我的塔纽莎长得多高啦,长成什么样子啦?不久前我梦见她长得很大啦,穿着红衣裳。”

阿克西妮亚表面上坚强地忍受着别离的痛苦。她把对葛利高里的全部爱情都倾注到女儿身上,特别是当她确信这个孩子的确是葛利高里的以后。这条小生命提出了越来越多的驳不倒的证据:小姑娘的深红色的头发脱掉了,生出了黑色卷曲的新头发;眼睛的颜色也变了,显得黑了,眼眶也变得长了。长得越来越像父亲,就连笑容也是野性的、麦列霍夫家的,葛利高里的。阿克西妮亚现在可以毫无疑问地从孩子身上看出谁是她的父亲了,因此她就更加爱这个孩子,——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每当走近摇篮的时候,在小姑娘惺忪的小脸上,一发现某种与司捷潘脸上可憎的线条稍微相似的影子和极其细微的相同之处,就禁不住要踉跄后退。

日于悠悠忽忽地过去,每过一天,阿克西妮亚心上的痛苦就更多一层。对心爱的人生命的担忧,像钢钻一样钻着她的心,这种痛苦白天既饶不过她,夜里也要光临,而且一到夜间,那种郁积在心里、一直被意志压抑着的愁思就冲破了堤防:整夜整夜的,阿克西妮亚怕吵醒孩子,只能含泪无声地喊叫、哭泣,她咬着自己的胳膊,以免喊出声来,想用肉体的疼痛压下精神的痛苦。她把热泪洒满孩子的襁褓,天真幼稚地想着:“既然是葛利什卡的孩子,那么葛利什卡心里就一定会感觉到我是多么想念他呀。”

熬过这样的不眠之夜,早晨爬起来简直像个被打得半死的人一样:浑身酸痛,太阳穴里就像有些小银锤于在拼命不断地敲打,当年曾像孩子一样丰满的嘴唇上浮出一丝成人的哀愁。夜夜相思,使阿克西妮亚红颜暗老……

星期日,她刚把早饭端给老地主,从屋里来到了台阶上,就看见一个女人正朝大门口走来。白头巾下闪烁着两只非常熟悉的眼睛……女人摁了摁门闩鼻,便走进院子来了。阿克西妮亚一认出是娜塔莉亚,脸立刻就变得煞白,慢慢地向她迎过去。

她们正好在院于当中相遇了。娜塔莉亚的靴子上厚厚地落了一层路上的尘土。她颓丧地垂着两只粗糙的大手站住,急促地喘着气,竭力想把那伤残的歪脖子伸直,但是怎么也不行;因此显得她好像是在向旁边的什么地方看似的。

“我是来看你的,阿克西妮亚……”她用干涩的舌头舔着被风吹裂的嘴唇,说道。

阿克西妮亚迅速地回头向上房的窗户看了一眼,默默地朝自己住的下房走去。

娜塔莉亚跟在后面。阿克西妮亚衣服的声音她听来非常刺耳。

“大概是因为走热啦,所以耳朵里疼,”从混乱的头脑里钻出了这样的想法。

阿克西妮亚等娜塔莉亚走进屋子以后,就关上门。她站在屋子当中,两手插到白围裙底下。她主宰了这场游戏。

“你来干什么呀?”她曲意奉承地。几乎像耳语似地问道。

“我想喝点水……”娜塔莉亚要求,用痛苦、呆滞的目光把屋子扫了一眼。

阿克西妮亚在等待,娜塔莉亚艰难地提高声调,开口说话了。

“你抢走了我的男人……把葛利高里还给我吧!你……毁了我的一生……你看,我成什么样子啦……”

“把男人还你?”阿克西妮亚咬着牙齿说道,说出的话,就像落在石头上的雨点,缓慢地。一滴一滴的。“把男人还给你?你是朝谁要人哪?你是干什么来啦?

……你的要求提得太晚啦!……太晚啦!“

阿克西妮亚全身晃了一下,走到娜塔莉亚跟前,恶毒地笑了起来。

阿克西妮亚仔细打量着自己敌人的脸,忍不住想挖苦她一番。现在她——被遗弃的结发妻子——被痛苦折磨着,低声下气地站在自己面前;这就是那个女人,由于她的恩典,曾使阿克西妮亚哭于了眼泪,使她和葛利高里分离,使她心受重创;而当她,阿克西妮亚,在忍受致命的相思病的折磨时,这个女人却在爱抚着葛利高里,而巨大概还嘲笑过她——失败的、被遗弃的情人。

“所以你来求我抛弃他?”阿克西妮亚气喘吁吁地说。“唉,你这个阴险毒辣的女人!……是你先从我手里抢走了葛利什卡!是你,不是我……你既然知道他曾跟我同居过,为什么还嫁给他?我只是收回了自己失去的人,他原本就是我的。我有跟他生的孩子,可是你……”

她极端憎恨地看着娜塔莉亚。胡乱地挥动着双手,说出的话就像烧透了的、火花飞溅的熔渣:“是我的葛利什卡——我谁也不给!……是我的!我的!你听见吗?

是我的!……你滚吧,没有心肝儿的东西!你不是他的妻子。你想把孩子的父亲抢走吗?啊——哈!为什么你早不来?啊,为什么早不来?“

娜塔莉亚斜着身子走到长板凳边,坐了下来,把脑袋垂到手上,用手巴掌捂着脸。

“你遗弃了自己的男人……请你不要这样大喊大叫……”

“除了葛利什卡,我再也没有别的男人啦。世界上再也没有别的人啦!

阿克西妮亚看着娜塔莉亚那从头巾里落在手上的一缕笔直的黑头发,觉得有一股发泄不出去的怒火在心中燃烧。

“他会要你吗?你自己瞧瞧,你的脖子都歪啦!你以为他会看中你哪?你好的时候,他都把你抛弃了,还会看上个残废人吗?你再也见不到葛利什卡啦!这就是我要说的话!滚吧!”

阿克西妮亚发疯似的保护着自己的地位,现在是为了报复过去的一切在进攻。

她看到娜塔莉亚虽然脖子略微有点歪,但是仍然跟从前一样漂亮,——她的两颊和嘴依然是那么红艳,并没有被时间抹掉,——但是她阿克西妮亚,难道不正是为了这个娜塔莉亚,眼睛下面过早就布满了蛛网般的皱纹吗?

“你以为我是希望能从你手里把他央求回去吗?”娜塔莉亚抬起那被痛苦折磨得像醉汉似的朦胧的眼睛。

“那么你为什么要来呀?”阿克西妮亚气喘吁吁地问道。

“思念他的感情逼我来的。”

阿克西妮亚的女孩儿被说话声音惊醒了,在床上哭起来,不住地抬起身子。母亲把孩子抱在怀里,转身对着窗户坐了下来。娜塔莉亚浑身痉挛,看着孩子。她的喉咙火燎燎地抽搐不止。孩子脸上的两只葛利高里的眼睛,带着懂事的好奇神情望着她。

她呜咽着,摇摇晃晃地走到台阶上。阿克西妮亚没有出来送她。过了一会儿,萨什卡爷爷走了进来。

“来的这个女人是什么人?”他问道,显然已经猜透了。

“是同村的人。”

娜塔莉亚从庄园走出了约三俄里,在一丛野柴荆下躺倒。她被无名的哀愁压倒,什么也不想地躺在那里……孩子脸上那两只葛利高里的忧郁的黑眼睛固执地在她面前闪动。

第三卷 第二十章

葛利高里清清楚楚地想起了那一夜,简直清楚得耀眼。天亮以前他苏醒过来,两手四下摸了摸,尖利的庄稼茬子扎得手疼,满脑袋痒酥酥的痛楚使他不断地呻吟。

他用劲抬起一只手,把它举到额上,摸索着由于浸满血渍变硬的额发。拿手指头碰了碰鼓胀的伤口,疼得好像被烧红的煤炭烫了一下似的。他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仰面躺着。头顶的树上,早霜打过的叶子忧郁地籁籁响着。树枝的黑色轮廓清晰地画在深蓝色的大幕上,星星在树枝中间闪烁。葛利高里睁大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觉得这不是星星,而是一些挂在黑色的树叶上的青黄色的、奇异的硕大的果子。

他一明白了发生的事情以后,就感到一种不可抗拒的恐怖袭上心头。咬紧牙关,手脚并用,从地上爬了起来。疼痛却在捉弄他,使他仰面向后倒了下去……他觉得已经爬了很久;可是使足了劲儿,回头一看,——那棵他在下面失去知觉的树,依然黑乎乎的立在不过五十步远的地方。有一次他两肘撑在一具死尸的凹进去的硬肚皮上,从死者的身上爬了过去。因为流血过多,恶心想吐,他像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为了不要失去知觉,嘴里嚼着浸满露水的没有滋味的野草。在一个翻倒的空子弹箱旁边,他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站了半天,然后就移步走了起来。他的体力恢复了,坚定地迈开脚步,已经能够辨认出往东走的方向了:北斗星给他指路。

在树林边上,一声暗哑的警告声使他停下了脚步。

“不要走过来,我要开枪啦!”

手枪的轮子响了一下。葛利高里朝发出声音的方向仔细看去:有一个人斜躺在松树下面。

“你是什么人?”葛利高里问道,谛听着自己的声音,就像听别人的声音似的。

“俄国人?我的天!……过来吧!”松树旁边的人趴在了地上。

葛利高里走了过去。

“你弯下身子来。”

“不成。”

“为什么?”

“那我会摔倒,就站不起来啦,我的脑袋被削了一下……”

“你是哪个部队的!”

“顿河第十二团。”

“救救我吧,哥萨克……”

“我会摔倒的,老爷。”(葛利高里看清了那个人穿的军大衣上的军官肩章。)

“那就伸给我一只手。”

葛利高里帮着军官站起来。他们一同走起来。但是受伤的军官每走一步,挂在葛利高里胳膊上的分量也就更重。从一块洼地往上走的时候,军官紧紧抓着葛利高里的军便服的袖子,有时磕打着牙齿说道:“你扔掉我吧,哥萨克……要知道我的伤……是穿透性的……伤在肚子上。”

他的眼睛在夹鼻眼镜里黯淡无光地闪动,大张着嘴,呼哧呼哧地吸着气。军官失去了知觉。葛利高里拖着他走,跌倒了,又爬起来,又跌倒。他曾两次扔掉了自己的累赘,可是两次又都回去把他扶起,跌跌撞撞,向前走去,犹如梦中。

上午十一点钟,一个通信队发现了他们,把他们送到救护站去。

过了一天,葛利高里偷偷地从救护站跑了出来。他在路上扯掉脑袋上的绷带,轻松地挥舞着血渍斑斑的绷带大步走去。

“你这是从哪儿来的?”连长大吃一惊,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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