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心剑-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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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有东西滴到沈岚鼻子上,她用手一摸,黏糊糊的,带着腥臭味,心中顿时狂跳起来,好像满天的愁云都被吹散一般,原来岩洞是个蝙蝠窝,因为蝙蝠屎是稀状的。她不敢往上看,怕马先元有所怀疑,抹了泪痕,把徐志戈放卧在地,捡起一个石块,作欲抛式。马先元立定不前,哈哈笑道:“黔驴技穷,想扔石头砸我,扔啊,来啊,砸我啊!”
沈岚的眼里冷电纵横,运起内劲,大喝一声,把石块往斜上方猛抛,轰然作响,落下无数石沙,她跟着卧倒。马先元惊忖道:“她在干什么,不是砸我的?”思路还未终结,顶上竟然风声大作,吱吱声乱响,只见无数只蝙蝠风起云涌一般,齐齐向洞口飞涌。
马先元只见眼前一片缭乱,刚欲扑倒,蝙蝠群已撞了过来,力量太大,把他撞得向洞口方向一弹。马先元吓得魂飞魄散,一边乱掌挥舞,护住周身,一边向洞口疾退,遽然感到颈子上一麻,心中顿时冒起一个可怖的念头,这些竟然是吸血蝙蝠!心一抽,手一抖,急不可待地将它拉下捏碎。
看着蝙蝠全数跟着马先元飞出洞外,沈岚拿起手上最后一枚霹雳弹,向前面顶壁猛掼,一声轰响震耳欲聋,巨石块纷纷落下,把洞口堵住了。
马先元退至洞外,连忙伏下,蝙蝠群呼啦啦的飞出天外。再看石洞已被巨石堵死,一点缝都没有,马先元推了推,石块太大,加上自己真气受损,一时间倒无法推动。想不到每每到关键时刻,小妮子总能逃脱,恼羞成怒之下,一拳击向石块,这一拳却不是鸡蛋碰石头,痛得他嗷嗷的叫!
谁知蝙蝠群在天空中打了一个转,又齐刷刷地攻向马先元,这些蝙蝠因为每吸一次血可睡三天,这时美梦被打醒,嗜血的欲望大张,哪里肯放过他,闪着碧莹莹的眸子,犹如天空布满了绿色的星星。这一刹,马先元仿佛整颗心滚了出来,再也顾不得洞里的美人了,不辨方向,一脚高一脚矮,没命地颠沛逃亡。
吸血蝙蝠鼓着翼膜,穷追不舍,听得哧哧尖叫声不绝,如狂风骤雨般落下,它们视力虽弱,但听觉和触觉却很灵敏,惯于夜间辨物,把马先元四面八方的路全部堵住,围着他转圈圈。
若持火炬,举火以攻,倒可避难一时,马先元这时逃也逃不掉,只得硬着头皮,背水一战,一手使铁扇,一手使软剑,施展圣剑十三式,听得铁扇、软剑劈风之声,呼呼不绝,数招起落,地面上就多了上百只尸体。
吸血蝙蝠仗着势众,越打越多,吱吱啾啾的尖叫声中,就像满天黑云,飘浮在空中,低飞旋转着,三十只为一组,一组接一组,有计划、有次序地啮向马先元。而且它们能作圆形转弯、急停和快速变换飞行速度等多种特技飞行,用以躲避马先元的铁扇。
马先元看得心胆俱寒,冷汗涔涔而落,手中铁扇加快速度,成了人鼠蛮战之势,剑风起处,人影翻飞,斗过百招,已是横尸遍野,血雨腥风。
马先元一味狂杀,用力过久,又是举着手屠杀,手臂已经开始麻木酸痛,身上黏糊糊的,全是鲜血,一个不留意,就被蝙蝠啮血。手臂、大腿上已附上两只蝙蝠,指端的钩爪深入皮肉,张着小嘴,正在吱吱的吸他的血。
马先元一阵吃痛,歇斯底里地嚎叫,一把将之捏得粉碎,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胸口上又被蝙蝠一咬,紧接着群相争噬,落翼纷纷。
马先元眼冒金星,已体力不支,使出护体神功,震落身上的数只吸血蝙蝠,使出圣剑门的救命绝招“万剑穿心”,铁扇尖端射出无数银白色扇形的光片,波及三丈,扇浪似花,这时已辨不清方向,朝着一团团的黑影击去。
蝙蝠群哪里经受得住,打得东倒西歪,阵形错乱,可蝙蝠众多,马先元刚把黑云打开一个缺口,还没逃出两步,黑云又把缺口补合,蜂拥而至,紧追不舍。马先元疯狂的悲嚎,那声音尖细、凌厉而颤抖抖,若是有人听见,还以为林中闹怨鬼。
他凭着求生的本能厮杀,竭尽生平吃奶之力,寻找着密林之处,且战且退,因为密林相对于平地要好防守,渐渐的,悲嚎转为呻吟,眼睛都睁不开了,身形迟滞,招式散乱无章。
因为当人打激了时,什么招法都没有了,所有的打法通通报废,所表现的只能是那无招无式的空拳空招。听得风响,就是一招,根本看也不看,也根本来不及看,蝙蝠的惨叫扑地声此起彼伏,已算不清杀了多少只了。
“杀,杀,杀……”他嘴里念叨着,又在半空中胡乱劈了两掌,脚下一空,栽倒在一个大坑里,好像听不见吱吱声了,忙抹掉眼皮子上的血,睁开了眼睛,一片模糊中,果然已无一只蝙蝠。
“总算是杀完了……”他站也站不起来,似爬虫类蠕动,大口的喘息,血已在他身上凝成了干块,他抠下几块血嘎疤,爬了两步,手掌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吸血蝙蝠给他带来的恐惧始终不曾褪去,他吓得跳了起来,以为听到吸血蝙蝠在掌底下叫,仔细一看,原来地下全是尸体,刚才又不知捣烂了几只吸血蝙蝠。
马先元一阵作呕,吐得胃翻肠搅,稀里哗啦,因被吸走了大量鲜血,只觉得彻骨的疲倦……
山洞之内,沈岚静静听了一会儿,人和吸血蝙蝠大战的惨烈之状,就算没有亲眼看见,也能猜得出一二来。渐渐的,一点声响都没有了,她想到,要么蝙蝠死尽,要么马先元被杀,不管马先元是生是死,也应该伤痕累累,再无抵抗之力,这才放心运功替徐志戈疗伤,两人坐好身位,沈岚双掌抵其背部。
只见沈岚双掌发紫,面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正替徐志戈疏通经络,排除淤气。原来人的丹田就象一台抽水装置,“上丹田”天顶和“下丹田”大地就象两个大蓄水池,沈岚的紫阳真气就象管子里的水,先输入至徐志戈的丹田,再源源不断地行走任督二脉,从天顶池抽到地心池,再从地心池抽回天顶池,以此反复。
过了半个时辰,两人都是满身大汗,徐志戈神气转好,又自运功绕行大周天一圈,方才作罢。
次日,沈岚利用杠杆原理,用宝剑撬开了巨石,两人钻出洞外,只见东方华光苒苒,旭日渐升。两人在洞里憋了一夜,此时呼吸着新鲜空气,精神为之一振。
沈岚啊呀尖叫一声,徐志戈顺着一看,也是一阵惊愕,只见从洞口三丈之外开始,一直延伸一里,全是黑压压的蝙蝠暴死于荒野之中。两个顺着尸体,一路寻来,踩得路面嘎吱嘎吱的响,可是,却寻不到马先元的下落,倒是蝙蝠的尸体被踩得支离破碎,眼球脱落,腥臭无比。
沈岚掩着鼻子,道:“这场战斗太血腥了!如果是一般人,经此大劫,非得精神错乱不可!”徐志戈道:“你说得不错,我看马先元已经上崖了,这里像地狱一样,他肯定一刻也不能呆得。”
两人腹中空空,把野狼烤着吃了,恢复了体力,施展壁虎功攀到了谷上,沈岚不忍再往下看,和徐志戈寻到一家客栈住下,只待徐志戈伤好,能赶得路时,就重返朱家尖。
华山派、天山派等押解碎心剑客萧春山前往赤松宫已有数日,一路上不断有从四面八方赶往赤松宫赴会的江湖人士,吴清海他们不愿与其相遇,以恐节外生枝,故意挑些艰难的路走。过宁波府,翻越了溪口的雪窦山,绕过新昌南面的天台山,过大佛寺,已至义乌,离金华府指日可数。
几天前,林秋水将信函装入鹅毛管内,以蜡浸丝线系在白鸽尾部,将之放飞,给沈守富宫主捎去一封信,大意是碎心剑客已擒,一切顺利。有白鸽在身边时,活蹦乱跳的,日子也好打发,几天不见,怪想它的。
吴清海他们虽然行路谨慎,可是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碎心剑客被擒之事,还是传得沸沸扬扬,在酒店用餐、客栈借宿之时,经常听到一些江湖小角色兴致勃勃的谈论,且越说越玄,仿佛亲眼目睹一般。
未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几日来奔波劳累,看着日头将落,便寻得一家客栈,他们不敢分开睡,都挤在一间大客房里。萧春山很安份,对任何事或人都一派冷漠,未生出什么事来。他的病情已开始恶化,不时就能听到他小声的咳嗽,他之所以咳得小声,就是不愿显出自己的病态来,但众人警惕之心还是不敢放松,要知伴他如伴虎,算不准哪一刻就会发威!
房里只有一张床,林秋水铺好了被褥,道:“师父,你累了一天,快来睡吧。”道陵师太道:“孩子,你身体不好,今晚你睡吧,为师坐着都能睡着。”张天德道:“小师妹,师父都说了,你就睡一晚吧,你看你,这几天又瘦了。”
林秋水对他殊无好感,对师父道:“你年纪大了,秋夜风凉,易感寒邪,还是你睡床上吧。我功力不济,想趁夜晚练一会儿内功心法。”师父这才答应着上床,李玉秀道:“你们放心睡吧,今晚我来守夜。”林秋水道:“偏劳你了。”萧春山坐在角落里,抱着碎心剑,闭着眼睛,一声不吭。
第四章涉险之途 吴仁道体质较差,脚下又疼又酸,这一路来,行路崎岖,脚板已起了几个大泡子。吴清海对儿子自是疼爱有加,单独开了一间房,父子俩说些体己话,叫小二打来一桶热水,吴仁道脱下鞋,脚泡在水桶里,这时热敷一阵,轻轻按摩痛处,疼痛渐消。
吴清海道:“再忍几天,到了赤松宫,一切都好了。”吴仁道道:“爹,我没事的,一点小苦,人家吃得,我也吃得。”吴清海道:“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赤松宫里面,有个人你可想见?”吴仁道一愣,问道:“爹指的是谁呀?”吴清海笑道:“你可还记得岚妹妹么?”吴仁道的眼中浮现出一张稚嫩甜美的女孩笑容,这时却故意推说不知。
吴清海笑道:“傻孩子,你十三岁时,我们还去赤松宫作过客呢。当时,你们两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玩了半个月都不肯离开她,没过几年,都忘干净了吗?”
吴仁道脸一红,道:“我想起来了,你说的岚妹妹就是沈宫主的独生女沈岚吧,我们当时还小,相处也只有短短的十几天,再加上孩儿醉心武学,哪有功夫把儿女之情放在心上呢?”
吴清海叹道:“还有一事,现在也不该瞒你了,当年,我和沈宫主见你们俩很是般配,临行之前,已给你们定了婚约,约定你弱冠之年娶她过门,为父瞒你这么久,也就是怕你记着儿女情长,耽误了武学。今年你不是刚满二十吗?算一算,岚儿今年也有十六岁了。”
吴仁道惊道:“爹,难不成,我们这一去是提亲的?”吴清海抚须笑道:“不错,这次擒了碎心剑客,为一喜;承办你的婚事,为二喜。双喜临门,我这下半辈子总算可以过些清闲安逸的日子了。”见儿子垂目不言,呵呵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还有什么好害羞的?”
吴仁道的心里甜如蜜,他也好生喜欢沈岚,可是女大十八变,不知道过了这几年,她会不会淡忘自己,更想知道她如今出落得何等模样?想到这里,不禁问道:“爹,如果岚妹妹不喜欢我呢?”
吴清海笑道:“父母之命,媒妁之约,哪容得她一个孩子作主?咦,孩子,你该不会说的是反话吧?难道你不喜欢爹给你定的这门亲?”吴仁道双手直摆,道:“不是,不是,爹误会了,孩儿只是不愿强人所难,凭空猜猜而已。岚妹妹出身武林旺族,我们又是武林世家,门当户对,孩儿心里不知多欢喜呢!”
吴清海笑道:“我看岚儿小时候清秀聪慧,现在应该出落得更加水灵才是。就算她丑了点,你也不必伤心,再美的人,看多了也就那么一回事。俗话说,丑女有十德,诸葛孔明的妻子就奇丑无比,可她文采渊博,知书达理,帮助丈夫成下了多少千古伟业!”还想说“实在看不过去,再讨几房妾也无不可”,可是妻还未讨,就想着讨妾,怕教坏了孩子,忍下不说了。
吴仁道道:“不知她爹跟她提了我们的亲事没有?”吴清海道:“我猜应该说了,女孩儿家最担心的就是找个好归宿嘛。说不定,你那岚妹妹不知多盼望你的到来呢。”
吴仁道正在遐思之顷,吴清海烈目闪过霹雳,赫然大喝一声:“谁在外面?”一扬手,袖里飞出三枚金钱镖,成品字形击向窗口,隐隐带着风雷之声,窗纸亦被捅破,自是华山派的独门暗器。
外面听得有人惨叫一声,吴清海一拍桌面,借力腾起身子,投出窗外。外面当真是风凄凄,月黑黑,一个黑影正向东面亡命奔逃,因其左臂中镖,右手紧抚左臂。
旁边的门大开,原来天山派也被惊起,围在门首,道陵师太投来狐疑的神色,道:“吴掌门,怎么了?”吴清海叫道:“有刺客,快追!”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