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心剑-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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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条未着火的倭船向港口突围,侯继高一挥红旗,战船象一群车子鱼,“呼呼”扑上去了,与倭寇展开肉搏,明军人多势众,倭寇哪里是对手,纷纷作了无头之鬼。
陈东想不到一念之差,今日竟然会葬身火海,虽然被烈火包围炙烤,可他却觉得手足冰冷,遍体生寒。北昌具教强咬钢牙,吼道:“莫要惊慌,随我来!”一把抄起陈东,抛于一条未着火的菱角船上,道:“等我,莫走开了!”
好个北昌具教,在火阵中前突后冲,将门多郎次郎、四助四郎又救出,合着陈东,同抛于那条菱角船上,然后聚气于双掌,烈喝一声,鼓勇推出。这横空出世之招,如龙跃天衢,振翼云汉,那条菱角船竟被震得腾空而起,扑愣愣直飞出港外。
侯继高大惊失色,道:“啊,又是此人!他上次打残华山派的壮士,被汪直救出,此时又来犯难,他到底是何方神圣?”部下众皆不知,侯继高道:“这气势,真有万夫不挡之勇。若不除掉,我大明岂非永无安宁之日!”喝令弓弩手放箭。
北昌具教施展绝世轻功,在桅杆上东跳西跃,连渡十数条船,手上大桨把数百只乱箭纷纷打落。火里的倭寇们大叫:“带我走,带我走啊!”北昌具教却如若未闻。
那条菱角船已斜飞着落入港外的海中,两侧排起两股丈许的大波浪,船上众人都是心惊胆战,忙用手稳住船身,保其不翻。一眨眼的功夫,北昌具教已落入船中,如鬼魅一般,手中拿着一浆,用力拨划,顺着风逃逸。
张文质正命三条快艇,齐追北昌具教,侯继高摇手道:“不用了,追不上的,就算追上,也有去无回。”静静地看着大火汹汹,眼珠中一片红色,听着人类绝望的嘶吼、求助,眼中饱含怜惜之色。
这里活像一个焚尸房,倭寇跳到水里,就算没被淹死,游到岸上也会被俘,若不跳船,又被烧死。不消一时三刻,泗洲塘里的倭寇船只全部烧毁沉到海底,几乎全军覆没。
北昌具教划着小船,渐渐离火光远去,差点窒息的他们总算泄出一口淤气,几个时辰之后,总算回到双屿,将惨败之事报之汪直。汪直大骂道:“将侯匹夫挫骨扬灰,亦不解此恨!”北昌具教道:“侯继高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我们被动挨打,其中一定出了内奸!”
陈东一拍巴掌,叫道:“不错,熟悉此事的人并不多,到底是哪个?”汪直道:“不要乱猜!数日前,我们在聚义大寨之中议事,众喽罗都在,天晓得是哪个天杀的泄露出去的!这次的惨败,只怪我们太过掉以轻心,以后凡遇重大事情,不得拿到大寨中讨论!”
北昌具教道:“就算是上次有奸细泄露出去的,但昨日进攻,只有我们几个知道,我看奸细就在我们四人之中。”北昌具教、陈东、徐海面面相觑,都不禁相互怀疑,陈东对徐海道:“干嘛盯着我,我脸上有内奸二字么!”汪直道:“眼下我们本就元气大伤,难道你们还要互相猜忌下去,导致内乱不成!”陈东道:“可是……”
汪直道:“前面计谋已泄,难道侯继高就不懂得暗中布署,放眼线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吗?我们刚刚出发,他那边的探子就已探到了,加上航行路程又远,他们更易事前布署,我看你们一个个都是猪头!”
众人这时方才明白过来,徐海手拨佛珠,笑道:“诸位莫急,这一仗我们虽然打败了,不过,侯继高依然可以拔掉。”陈东一愕,道:“什么,还有这等事?”徐海道:“这几日来,你们可看到汪船主的从子汪汝贤、义子汪?E没有?”众人一思量,确实没看到他俩了。
徐海道:“这正是我的后备之计,三天前,我已安排他们组织人马,联合台州对朝廷不满之士,在当地捣乱,数战大捷,你们说,朝廷会坐视不理吗?”汪直笑道:“侯继高打了胜仗,朝廷对其信任,少不了首当其冲。”
北昌具教顿时明白过来,道:“如果侯继高被调走,定然还会带走一些兵马,则朱家尖抵御力大大降低。”陈东接口道:“胜者之兵,心理上有所松懈,我们正可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徐海笑道:“所以说,你们打了败仗,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众人听罢大笑,心情顿时开朗不少。
次日,万里晴空,侯继高令人清理了战场,在枸杞岛上犒赏将士,乘兴登上了五里碑,见一块高大挺立的巨石,豪兴大发,写下了“山海奇观”四个大字,令工匠镌刻,笔力刚劲。他心里格外感谢送腊丸的神秘人,若不是他透露敌军之计,怎能胜得如此简单?
舟山各地更是盛传捷报,士气大振,百姓欢庆。
第五章火攻嵊泗(下) 魏勇风风火火地寻着宋怡龙,拉他至一无人之处,道:“公子,大事不好了!哎呀,你怎么还像个无事人一般?”宋怡龙见他满面愁容,问道:“怎么了?”魏勇道:“我们在嵊山中了敌人奸计,打了个大败仗,现在到处都在讨论这事,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啊!”
宋怡龙真想大笑一场,却又不能笑出来,忍又忍不住,“呵呵……呜呜……”竟然笑成了哭腔。魏勇问道:“公子,你的脸色怎么这样难看?”宋怡龙捶着胸口,道:“我早已听说此事,本想一个人静静的消化掉,被你这一提起,心里更加难受了。”
“唉,都是我不好,我扶你回房休息,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也别太难过了,汪船主一定有法子血耻的。”
将宋怡龙送回屋,魏勇关门离去,不一会儿,宋怡龙从门缝中见魏勇已走远,满心畅意,去寻沈岚。无论是谁也总不能让自己像一张紧崩的弓弩,必须要放松一刻。
来到泥屋之前,见沈岚正蹲着身子,一只似白玉雕成的手拈着青草儿,逗地上的蚂蚁玩儿。她东堵一下,南撩一下,西按一下,北吹一下。那蚂蚁急得东也不是,南也不是,西也不是,北也不是,正抱头鼠窜呢!
宋怡龙笑道:“你在干什么,一个人笑得这么大劲!”沈岚笑道:“我今天才发现,原来撩小动物这么好玩!”宋怡龙道:“是么!”也拿了一根草儿,逗着蚂蚁,笑道:“说也奇怪,只要是你喜欢作的,我都喜欢!”
“哼!”沈岚道:“谁要你喜欢!”扔了草儿,扭过头,走到一边。
“好啊,我来了竟然都不理!看我怎么治你!”宋怡龙就欲搔她的小蛮腰。
沈岚一边退一边大叫:“讨厌,讨厌!你不可以欺负女孩子!”宋怡龙望了望沈岚,又望了望四周,问道:“谁?谁是女孩子呀?”
沈岚大叫:“我呀!”
“你?你什么时候成女孩子了?”宋怡龙抚着下巴腭。
“讨厌!一生下来就是呀!”
宋怡龙笑道:“没那么早吧,大概还要过些时候。”
沈岚叫道:“你什么意思?”
“嘻嘻,我的意思是说,你什么时候不凶了,什么时候就是女孩子了!”
沈岚瞪着他道:“我很凶吗?”宋怡龙笑道:“是啊,不过,却凶得可爱!”沈岚脸上飞起一片彩霞,问道:“是真的么?”宋怡龙道:“真的。”沈岚还不敢信,又问道:“真的是真的吗?”宋怡龙大笑道:“真的啊!”
沈岚问道:“今天你来,可有什么事吗?”宋怡龙道:“难道没什么事,我们就不能一起说说话了么?”见她满目娇羞,笑道:“其实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侯继高将军打了一场大胜仗,杀得倭寇有来无回!”接着说了一个大概。
沈岚大喜道:“好啊!今天我炒几个小菜,咱们庆祝庆祝!”宋怡龙道:“是吗!真想尝尝你的手艺如何!”
进屋却没发现徐志戈,沈岚道:“大胡子听说了倭寇大败之事,便出去打听仇人北昌具教的下落,他的手就是被北昌具教扯断的。”宋怡龙点了点头,道:“此仇不报,我看他一日都不得安心。小露呢?”沈岚道:“她呀,和大胡子日亲日近,一刻都离不开似的。”宋怡龙暗笑:“也好,就我们俩!”
沈岚做了午饭,有火烧带鱼、青椒墨鱼丝、炒鲜干贝、雪菜黄鱼汤,看着骨酥肉鲜的,勾人嘴馋。
宋怡龙道:“我忍不住了,我要吃。”用筷子夹了一口,啧啧赞道:“好味,好味!酸甜爽口,卤汁不腻,鱼肉酥嫩,回味无究啊!”沈岚大喜过望,脸上现出娇艳的霓虹,道:“你喂我吃。”宋怡龙叉着手道:“我又不是你家的佣人,凭什么喂你?”
“因为我是女孩子呀!女孩子求你做事,你就应该光荣地回答,‘是,遵命!’”沈岚说得有声有色,流露出一种婉转的强制性。
宋怡龙秋千似的摆着头,道:“我才不要呢!你完全在贬低我们男人,和你在一起,我完全是个没有阳光,受你捉弄的傀儡可怜虫。”
沈岚自宋怡龙一开口就不停地笑,酒窝里漾着迷人的色彩,拍着他的脑袋,甜蜜蜜地说道:“小宝贝,乖呀,听妈妈的话啊!”宋怡龙闭上眼睛,作出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模样出来。
沈岚抓起一双筷子戳到宋怡龙面前,道:“嘿嘿,你喂是不喂,敢不答应的话,我就把这双筷子插到你的两个鼻孔里去。”说着顾眄窗外圆圆的太阳,自我陶醉道:“嗯,想一想都觉得好过瘾呢!”
宋怡龙梗着腰杆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哼哼,纵然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向你投降屈膝!”
沈岚阴沉地一笑,刑具又逼近了,好令人心寒呢!宋怡龙弯起腰杆,笑道:“如果你不杀我,我就喂。”
“好哇,你个坏家伙,原来一直都在戏弄我!看我不剁烂你的舌头!”沈岚两颊绯红,用筷子戳着宋怡龙的腰,嘴里不停地嗔嗫。
宋怡龙既然敢捅马蜂窝,就证明他是有备而来呢,也毫无芥蒂地拿起一双筷子进攻,比速度沈岚哪里是对手,还没两三下就被逗得从板凳上瘫软到地,连声求饶。宋怡龙笑指道:“鬼丫头,糯米也没你粘!”
沈岚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爬上板凳,笑道:“你说到糯米,我还真的饿了。”宋怡龙很知趣的夹了一片鱼肉送到沈岚的嘴里。沈岚咕噜吃着,发觉鱼肉好甜,直从舌尖甜到心里,含糊不清道:“你也吃啊!”
宋怡龙放下筷子,准备拿另一双,沈岚摁住他的手,道:“就用这一双!”
宋怡龙惊道:“可是,一双筷子两人吃,不卫生啊!”
“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嘴里不干净,对不?”
宋怡龙见她的眉目好可怕,忙道:“不不不!我绝没这个意思,只是怕我的嘴太脏了!我的立场是担心你的健康,可是一片好心呢,你可别冤枉了好人!”
“嗳呦呦,说得真好听!”沈岚拍拍宋怡龙的后背,道:“没关系,本姑娘不在乎,我们一起吃。”笑盈盈地张开着嘴,好生渴盼呢。
宋怡龙无可奈何地呶了呶嘴,用筷子夹了一片鱼肉喂进沈岚的荷腔内,道:“我的女王陛下,这样该成了吧。”
沈岚得了意,极其缓慢地咀嚼着,生怕漏掉难得的好味,脸庞儿快乐得像一对水蜜桃儿,娇极了。
宋怡龙盯着沈岚瞧,笑道:“你笑得真美!”
沈岚的耳畔如染熏风,顿时强行收了笑容,可是那笑容收得有些不干净,便成似笑非笑的模样,垂着头,咬着下唇,在宋怡龙的胳膊上揪了一下,这一下揪得可用力呢。
沈岚的快乐就是宋怡龙的快乐,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忘形之极,不分你我,筷来筷去,你一口我一口,带着甜甜的津涎,挺温馨的。宋怡龙亦不知道为什么会和她一起疯,只是每次一见到她,就好开心。
时间过得好快,太阳已偏西,徐志戈抱着陈小露回来了,小露手上拿着两只花花绿绿的大风车,轱辘辘的转。徐志戈没打听到北昌具教的下落,但愤慨的心亦被小露甜稚的笑容冲得一干二净了。
宋怡龙对徐志戈道:“你想杀北昌具教吗?”徐志戈道:“当然想啊,可他就像一只缩头乌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宋怡龙道:“虽然打了胜仗,但倭寇侵犯台州,侯继高将军也许会被调去增援,而朝廷多半会另调杭州定海衙都司卢镗来此顶替侯将军,倭寇定会在近日进攻朱家尖,而北昌具教则另有计划,至半路刺杀都司卢镗,只要刺杀成功,倭寇的心病即除。”
徐志戈惊道:“北昌具教要刺杀卢镗?你的意思,就是叫我螳螂捕蟑,黄雀在后了!”宋怡龙道:“正是,半路上,正是你与北昌具教的决斗之期!”徐志戈脸上因兴奋发着红光,一拍桌道:“好!我定要将那厮大卸八块!呵呵,真是天助我也!”
宋怡龙对沈岚道:“这一两天,此地亦会危险万分,我希望你带着小露至它处暂避。”沈岚淡淡地道:“难道我是怕死之人吗?”宋怡龙道:“这个时候你还倔强什么?”沈岚眼中充满坚定的信心,道:“我走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