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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皇夫的日常-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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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二人初见时,时间仓促,心中涌上了千言万语却来不及一一细谈。

分别时,川月先生说,明日下午再来此处,可好?

我毫不犹豫地便答应了,兴奋得就像一个小孩。

那时的我尚不知他是谁,却被他的话语深深吸引,不可自拔。我敢说就算是看这世上最有趣的话本子也没有和他谈话来的有趣。

第二日用完午膳,我便立刻出了宫,应约去了尚香楼。

我们进了一间雅间,就着一壶清茶和两盘糕点便谈了一下午。转眼薄暮,尚不尽兴,于是我们便又约了明日。

我和他的谈话就这样持续了整整三个下午。

在这场谈话里,我们聊了许多,有天与地,有人与物,有权与财,有爱与色。

那是我这一辈子里最畅快的一次谈话,虽说后来和严闻舟的谈话也很畅快,但感觉却全然不同。

和严闻舟的谈话,只是同辈人之间平等的交流,谁也无法点拨谁,谁也无法教诲谁。

可川月先生不一样,他就像是黑夜中的一位引路长者,他平淡的话语中所蕴藏的是智慧之光。

我唯有认真地听,认真地思考,如此方能跟上他思想的脚步,追上智慧的光束,不至于被远远地甩在后面。

跟上他的脚步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有时会让人想要放弃。但我深知,一旦放弃,只会得闲一时而悔恨一生。

在此之前我看过他的著作,有几本还看了不止一次,但当我真正面对面和他交流时,才发觉书中所写的东西太浅了。他的思想,他的境界,岂是薄薄的几本书册能全然蔽之的?

在短短的三日下午后,我觉得我整个人都升华了,堪比回炉重造。

到了第四日黄昏时,他突然说:“其实我骗了你,我不是光正私塾里的教书先生。”

我说:“我知道你骗了我,我还知道你是谁。”

他笑着问:“我是谁?”

我说:“你就是川月先生。”

他说:“我也知道你是谁,你不是普通人,你是司马惟,既是华国的皇子,亦是庆国的皇夫。那日我和你不是偶遇,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我惊讶地问:“先生找我做什么?”

他说:“找你是因为我想收你为徒。”

“为什么要收我为徒?”

“没有为什么,觉得你合适。我收徒弟从不问自己为什么,也从不会回答别人为什么。”

一时之间,我沉默了,不知该如何作答。

我没有回话,川月先生也没有催促。

情感上,我敬佩他,觉得成为他的徒弟是一件很荣幸的事;但理智上,我却不能答应。

片刻后,我真诚地说:“对不起,我很想成为你的徒弟,但我不能这样做。”

不能不是不愿。

我愿意但我不能。

因为我清楚成为川月先生的徒弟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你认同他的想法和做法,在将来你还要继承他的想法和做法。

接着你便会和他一样成为华庆两国的通缉犯,和他一样站在朝廷和皇室的对立面。

我不怕成为通缉犯的徒弟,也不怕成为通缉犯,但我怕自己无法面对唐煦嫣和皇妹。

拜川月先生为师,分明就是与身为统治者的她们作对。

我未多做解释,面前的川月先生早已看破了一切。

“我知道你不会答应,不只是因为你的身份,你还要顾虑你的爱人和亲人的感受。”

我遗憾地说:“多谢先生理解。”

他说:“可我这些天已把生平所学传给了你。”

我认真地说:“那我便努力把它们忘了。”

他笑了笑:“罢了,你不用忘。如果你忘了,那我这几日不就白费了口水?这样赔本的买卖我可不愿做。”

我依旧坚持:“话虽如此,但我还是不能拜你为师。”

他说:“虽然你不愿当我的徒弟,但我愿当你的师父,这几日我也做了为人师该做的事,所以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徒弟。至于我在你心里是什么,那便不重要了,或许只是个发神经的疯老头。”

我不是很能理解川月先生的做法,这样强行收徒弟让我不禁想到了某本话本子里的一个桥段。

一位武林高手突然将毕生绝学和门派掌门之位传给了一位萍水相逢的小和尚,然后便强行认那小和尚为自己的徒弟。

那小和尚纵使被化去了少林内功,却仍不愿背弃少林,所以他最终也没有打从心里将那位武林高手认作师父。

我和那位小和尚一样,我也不敢背弃我的“少林派”。

我的“少林派”不是山上的一座庙,而是朝廷和皇室。

我无法站在它们的对立面,所以我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

言罢,我便走了。

几日后,世人便知川月先生又收了一个徒弟,川月先生说这个徒弟叫川回。

我不大喜欢这个名字。

一个月后,川月先生在国都落网,被押送了天牢,唐煦嫣亲自下令秋后问斩。

再次见他,便是在刑场之上。我不知道他是否在人群之中看见了我,但我看见了他,看得很清楚,清楚到他落地人头上的笑。

不觉诡悚,只觉和蔼。

“乐州那边又出现了民主派,据说十分激进。”

身旁萧玄的话唤回了我。

“好久没听见‘民主派’这个词了。”

萧玄皱眉道:“属下也以为在川月先生死后民主派早已土崩瓦解,却不料竟又死灰复燃了。”

川月先生临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这句话里的“同志”便是指民主派的成员们。

民主派是川月先生创建的党派,宗旨很简单:推翻封建王朝,创立民主共和国。

十多年前,民主派盛极一时,但在华庆两国多番的围剿下,变得苟延残喘,几近消亡。

没有朝廷会允许这一派别的存在,这不仅仅是因为它是一个起义组织,而是因为它和以往的起义组织都不同。

一旦它成功,庙堂之上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朝廷现有的制度将会被全然推翻。至于皇帝,到了那时,这世上根本就不会有皇帝。

因为知道结果的可怕,所以上位者们才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抹杀。

若百年前的男人们能未卜先知,知道齐太宗即位后将会改变男尊女卑这一千百年来的规矩,或许那些男人们拼死也要阻止她完成江山霸业。

但齐太宗很聪明,她在未完全获得至高权力前没有让任何人看穿她最终的目的。直到她走上了至尊之位时,才换了面孔,将当初辅佐她的男臣们屠之杀之,再开恩科,选女官,扶女臣们上位。

川月先生很了不起,但在这点上他却不如齐太宗聪明。一开始便将目的袒露的明明白白,怎会不使人群起而攻之?

或许他不太明白,朝堂之事终不过一个“骗”字。

想到此,我问道:“朝廷已派人去镇压了吗?”

“是。”

我停了下笔,叹气道:“终究还是以卵击石。”

萧玄挑眉,冷冷道:“不过一群乌合之众怎能成得了大事?”

我没有接过萧玄的话,也不好评价他的这番话。

片刻后,我才道:“这几日还有什么要事?”

“还有一件事。”

言罢,萧玄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迟迟不出声。

我了然道:“是和唐煦嫣有关的事?”

他点了点头。

“说吧。”

“唐煦嫣今日未上朝。”

我平静道:“看来是操劳国事太过辛劳,病倒了吧。”

萧玄淡淡道:“她昏迷了近一日了,听太医院的人说似乎是中毒。”

我手腕猛地一用力,手中的炭笔笔尖狠狠地触到了白纸上。笔尖折断,白纸上多了一处显眼至极的黑迹。

我放下了手中的炭笔,看向了这幅不知不觉中便画完了的画。

纸上没画景,没画物,只画了一个人。

画中人是位十分好看的女子,碧衫绿带,笑起来,俏皮可人。

这时,我才惊觉我画的人是谁。

我画的竟是唐煦嫣。

第61章 毒非毒

桌上的炭笔滚落到了地上,发出声响,除此之外,再无旁声,偌大的宫殿中彷佛只剩下我和萧玄两人。

沉默片刻后,我将桌上的那副画卷了起来,递给了萧玄,吩咐道:“过会儿把这画烧了吧。”

“是。”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了熟悉的稚女声。

我和萧玄相视一眼后,走向了大门处,萧玄先我一步推开了宫门。

宫门外的侍卫立的整整齐齐,站队陈列,表情肃穆。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位四十上下的英气男子,昂首之间,自有非凡的气派。

这名男子便是这群侍卫们的长官——御林军的右统领。

顾清嘉牵着唐蓁站在右统领的面前,二人身后跟了一群宫人。

右统领向两人客气地行完礼后,还是按规矩将他们挡在了长阶下,丝毫不肯退让。

宫门一开,唐蓁见我出来,右手拉着顾清嘉的袖子,左手擦了擦她的小脸,兴奋道:“顾叔叔你看,父后出来了。”

她的小脸上还留着泪痕,看得出方才应是哭过一场,这让我很是心痛。

台阶下的顾清嘉见我走了出来,这才高举手中凤印朗声道:“凤印在此,尔等还不跪下听令?”

右统领见到顾清嘉手中持着的凤印,方才的气焰小了不少,埋下头,跪在了地上,他身后的侍卫们看了看四周,也纷纷跟着跪下。

右统领道:“不知大人有何要令?”

“本官要你们即刻释放皇夫。”

跪在地上的右统领听后大惊,铜目圆睁,不敢接旨,亦不敢起身。

顾清嘉见身前人不动,又道:“如今陛下有恙,太夫在外,宫中诸事既交由我掌管,我自有权解皇夫的禁。”

右统领为难道:“可此令是有陛下亲自所下,纵使顾大人有凤印在身也……”

顾清嘉坚持道:“若陛下之后怪罪,一切后果皆由本官承担。”

此言一落,侍卫们似乎也不好说什么,有的已有起身退去的意思,但右统领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扬声道:“若顾大人担不了,待陛下醒来后,我亲自去领罪。”

众人一愣,未料到我会发声,地上跪着的侍卫皆以探寻的目光看向了我,就连身旁的萧玄也流露出疑惑之情。

我不理众人是何脸色,只是静静地盯着右统领的背影,等待他的决定。

右统领犹豫地转过了头,迎上了我的目光,半响后才道:“属下遵旨。”

言罢,侍卫们接连着起身,站到了边上,为我和萧玄让出了一条路来。

我走下白玉长阶后,唐蓁立时跑到了我的怀里,欣喜地拉着我的衣衫,连道:“父后。”

我许久没见她,而今瞧她没胖没瘦的模样和离开我那日差不多,也就放下了不少心。

一番端量后,我牵过了她的小手,摸了摸她的头。

片刻后,唐蓁欣喜的小脸上露出了愁容,恳切道:“父后快去看看母皇吧,她病了,一直都没醒,蓁儿怎么叫她,她都不理蓁儿。”

说着说着,她双眼中便隐约有了泪花。

“所以你去找了顾叔叔?”

她抬头看了看身旁的顾清嘉,笑道:“我知道顾叔叔对蓁儿好,只要蓁儿让他帮忙,他便会答应。”

“你这丫头还理所当然了,还不快向叔叔道谢。”

唐蓁眨巴着大眼对着顾清嘉道:“谢谢叔叔。”

待她谢完后,我也抬头看着顾清嘉道:“多谢。”

顾清嘉摇了摇头对我道:“臣这么做也不仅仅是为了公主殿下,臣看得出来,其实陛下是想见你的;只是她不愿说罢了。”

唐蓁偏着脑袋道:“可方才顾叔叔说,母皇想见父后,父后未必愿意见母皇,这是真的吗?父后你为什么不愿意见母皇?”

我无法向这个年纪的唐蓁解释。

萧玄见我答不上,便替我换了个话头,他指着唐蓁手上拿的东西问道:“殿下拿的是什么?”

唐蓁看了一眼顾清嘉,顾清嘉对她点了点头,她这才将手中的东西摊开,原来那是一张被折了又折的画纸。

顾清嘉解释道:“前几日我无意间发现公主在画这幅画。”

“今日我去求顾叔叔时,顾叔叔叫我把这幅画带上,他说如果父后看了这幅画或许会答应去看母皇。”

她小手中那张摊开的画纸完全遮住了她的脸,那是一副炭笔画。

唐蓁受我的影响,不爱用毛笔作画,而爱用炭笔。

她的画技十分稚嫩,可以说是没有,简单的炭笔画出了四个五官模糊的小人。

她指着画上的长裙女人开口道:“这是母皇,母皇喜欢穿着大的长裙,母皇身旁是我,我穿着小的长裙。我的身旁是弟弟,弟弟比我还小,弟弟身旁便是父后。”

言罢,她将画递给了我,我接过了画。

“这几日母皇常问我许多古怪的问题,她问我若有一天父后和母皇只能选一个留在身边,那我会选谁?我说‘我两个都要。’,母皇却偏偏要我做一个决定,我做不出来,她便有些生气。”

唐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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