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传奇-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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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粉面丫环斟酒侍奉,殷勤陪伴。徐知府起身敬酒道:“恩入光临寒舍,实是小人全家之幸,当开怀畅饮。”
赵文华心怀叵测,叉手相接,自是热情,笑笑说道:“尊下日前所献心意,文华一一转赠相父。今日荣华,全是相父恩典。文华无功,多蒙赐酒,真真不敢抵受:”徐知府见他热情自谦,更是百般敬重孝顺,殷勤说道:“小人本一寒儒,若非大人周全,焉有今日荣华。奈何身力卑微,便当犬马,恐也难以相报1杯来盏去,二人温文尔雅,笑脸相迎,心下都暗怀鬼胎。那文华一心仍在思念着园中美人;徐知府却口口声声只说无力报恩,只图攀龙附凤。虽然不能面见严嵩,却借他于儿子穿针引线,以图日后升迁,二人谈得情热意浓,却都是借酒为媒。又有诗道那酒的妙处:
酒,酒,酒!邀朋会友。君心热,意绸缪。名呼食前,礼于茶后。邀宠不可无,怀情须教有。能消心下冰霜,敢壮胆气如牛。相爷沾唇自许诺,佳人入腹共风流。
赵文华三杯入肚,欲火如炽,借着几分酒意,装作随便对徐知府说道:“人道天下美女,苏州最佳。听说府台金屋藏娇,果是绝色倾城,千百里挑一,只是不曾识得芳容。今日你我兄弟私宴,绝无外人,当同饮无妨。”徐知府听得此言,不仅不怒,却窃窃暗喜。心中思忖道:“妇人言语,当比我方便得多。酒席之上,若能替我求得几句情时,不怕他不依。”于是命丫环唤美姜盛装出见。
不一会儿,只听得屏门开处,环佩声清,两名侍女,拥着那园中赏鱼的丽人慢步出来。人未近前,只闻那脂粉气馥已足令人心醉,加以体态轻盈,身材袅娜,仿佛嫦娥下凡,仙女临席,比那园中遥遥相望时,自是不同。那妇人走至席前,轻轻道个万福,敛衽下拜。惊得赵文华还礼不及,急忙离座。
袍袖闪时,先将酒坏儿碰翻,浆液淋漓,顺那桌角直嘀嗒。后又拂动菜盘,看那洁净袍袖,尽被汤汁浸染,汤一片,油一片,痕迹斑斑。那侍酒的丫环窃窃掩嘴直笑,赵文华哪里知觉。直到美人礼毕入座,方才发现,连自己也笑了起来。
徐知府忙道:“不妨,不妨,下官现有莽袍在内,可与大人更换,只伯委屈了大人身份。”
赵文华色情已动,却瞅着那妇人拿话打趣道:“今夜便做个知府,便正是三生之愿。”
那妇人原本勾栏之女,今见他话语撩拨,虽是面飞红晕,哪里敢惹,只装作不懂,也不言语。那文华见此状,只暗猜道她芳心默许,色胆愈大起来。待值席的丫环揩抹净桌椅,换上知府的莽袍,竟借机离开上席,坐到妇人对面的位子上来。
三人另斟佳酿,接连又饮了几怀。赵文华酒意有了五分,桌上赔笑给那妇人敬酒,桌下却用脚儿暗暗去勾那妇人三寸金莲、妇人更加羞怯,脸儿象蒙上红纱,益发光彩照人,心欲离去又不敢,只怕得罪他,无奈将一双脚儿左躲右闪。徐知府哪知就里,只是谈笑,只是斟酒,只是拉拢亲近。
一番酒席,从午时饮到暮至。三人饮得诀活,直到一轮明月从东上来,仍是不散。那文华与知府,俱道是酒逢知已干杯少,杯来杯往,徐知府已是醉眼蒙陇,早有九分酒意,言语不能自己。唯赵文华心内清楚,原来袍袖又湿了,只借掩面饮酒之机,将那杯儿往袍袖里灌。看看时机已到,赵文华佯装醉样,绊绊磕磕说道:“足下今日富贵,可知从哪里来?”
徐知府只觉头晕目眩,酒往上涌,哪里知他心意,仍是讨好说道:“小人无德无才,今日富贵全凭大人赏赐。”
赵文华佯醉笑道:“你我兄弟,何出此语,文华虽是不才,但有用到之处,当尽力效劳。”说毕立起身来,故作踉跄之态,走得几步,将自己那酒湿的袍服拿起道:“兄弟既是如此厚情,看在嫂嫂的面上,便把文华的官儿,也让给你罢。”
徐知府也踉跄立起,摇晃几下,稳下身说道:“不,不可,大人酒,酒多了,委实不可。”赵文华借酒装疯,又推又搡,只是让道:“兄弟乃手足之情,何、何必客气,我的,便是、便是你的,你的,便是、便是我的1那妇人见赵文华酒后失态,鬓须斑白年纪,只是一口一个兄弟,一口一个嫂嫂的叫,又把官儿推让,只觉有趣,哧哧笑出声来,打趣向丈夫说道:“赵爷既是有心让你,你便收下何妨?”
赵文华仍装醉笑道:“便是这话实在。若不肯收,只、只是信我不过么?”
徐知府慌忙辩道:“大人,大人高拾小人了。今日我得、得此富贵,已是领、领情不尽了。”文华上前,一把抓住他袍袖道:“文华奉命选美而来,孤、孤身至此。你不领我情时,只、只怕是我有求于你,你也不、不肯帮我的忙了。”
徐知府确实已醉,哪知就里,见他说出这番话语,涨红了脸庞,忙辩解表自道:“大、大人忒、忒是小看小人了。想、想我一身以外,俱、俱是大人恩赐。大人只要吩咐,便是肝脑涂地,也在、在所不辞。”文华敛住笑容,近前问道:
“此话当真?”
徐知府急切表自:“下官岂、岂敢有假。”赵文华复又追问:“足下果是真心?”
知府指天发誓道:“苍天有、有眼,须知我绝、绝非食言之人1赵文华笑笑说道:“此回此便有一事相求,不知肯与不肯?”
徐知府挥袖说道:“凡、凡君所爱,劲尽可取去。”
赵文华满脸堆笑说道:“足下已有明命,兄弟何敢不遵。”一面说着,却健步出得厅去,向随人密嘱数语。那随役入得厅采,抢至席上,竟拥出这美妇人至厅外,上得轿中,赵文华也飞身一跃入矫,欠身与徐知府拱手说道:“如此便生受了,生受了1说毕飞快出门而去。
徐知府哪里提防,先是见拥出爱妾,已自惊呆了。待到惊得醒过酒来,啠淖分撩磐猓咽俏薮幼吠欤缓醚壅稣鏊嫠ァF鸵圩允遣黄剑髯有Яψ犯希幢恍熘棺。媚仗酒档溃骸耙舶眨舶眨∈乱讶绱耍豢缮牛也灰艘慌耍滴抑丈笫隆!逼鸵厶庋凰担闷趾眯Γ婕醋靼眨月匀拔恐魅耸铮愀髯陨⑷ァ�
这一夜,徐知府只是孤衾冷被,空叹寂寞,独自望着那窗外的月儿发呆。但见那月光,冷冷清清,穿行云隙间,孤愁哀怜。又有曲写那月儿道:
月,月,月,无休无歇。冷凄凄,云遮遮。少见团圆,多逢破缺。古今多少事,最是难诉说,阴晴原本无常,沉浮几度明灭?穿窗夜半惊客梦,只遣离人情惨切。
将近五更,徐知府刚矇陇睡去。忽听门外人声喧闹,吹吹打打,甚是热闹。
起身正要出去,忽见家人引得报门人进入厅内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徐知府道:“喜从何来?”报门人道:“奉相爷钧旨,大人荣迁江浙巡抚御史,特来报喜。”说罢随将龙衣莽袍,粉底京靴,一并献上。
徐知府当即穿戴起来,莽袍加身,玉带悬腰,真个神威赫奕,仪表肃穆,好不威风。心下欢喜,自不必说。当即把些银两赏给报门人及家人,大摇大摆,正要进得房内,忽报门外来客,徐知府出去相贝,但见府衙内各房科都有贺礼,来代他插花挂红,彩旗锦帐极其华丽。他一一寒暄酬谢,正要请酒谢客,忽然又一彩矫径直进得门来,停在厅外,赵文华下得轿来,哈哈大笑,携着一艳妆女子径入酒席落座。他仔细看时,又吃一惊,原来这女子,正是那掠走的爱妾。只见她面锁愁云,泪花盈眶,只是向他偷偷张望,并不说一句话语,他正自诧异,又听赵文华大笑说道:“足下今日升迁,可念夺美之恨么?”徐知府赶忙拱手陪笑道:
“哪里,哪里,承蒙大人连连举荐,下官自是感恩不荆区区女子,幸蒙大人垂爱,理当亲自奉献府内,敢劳大人费心。”
话语刚落,只见那爱妾蓦地立起,粉面含怒、杏眼圆睁,含泪斥道:“负心贼子,奴自从嫁你以来,对你千恩百爱,殷勤侍奉,不想你人面兽心,竟然献妻谋宠,便是官儿再大,坐到皇帝位上,不伯天下入耻笑么1责骂完毕,竟蓦地将酒桌掀翻,只听希哩哗啦一阵响时,满桌盘儿、盏儿、碟儿、碗儿纷纷落地打个稀碎。满桌之人,躲闪不及,一片呼叫。徐知府一惊,等醒来时,却是南柯一梦。
惊息梢定,只见桌案上烛泪已尽,那灯花跳得几跃,忽地灭了。只有一束朦胧清冷的月光,照进黑黝黝房间中来。孤裳冷被,最生幻念。细细品味梦中景象,心里却是乱糟糟一团,苦、甜、酸、辣,不辨其味,想起爱妾的泪脸儿与责斥,心中骂道:“赵文华呀赵文华,你真真是个衣冠禽兽,仗得你奸相干爹威势,夺人妻女,无恶不作,真乃奸诈刁钻的歹徒也1懊恼一会儿,一时又想道:“事已如此,骂有何用,果真若能加宫晋爵,图得来日富贵,便舍得一贱妾,又算什么?
冤仇宜解不宜结。便吃得眼前小亏,须看重来日大便宜。再说天下绝色女子,何止千万,女人便如那马桶,只图用时方便,换换又有何妨?若果真以一个‘马桶’换得半世富贵荣华,何乐而不为?”想到自己绝妙的比喻,竟然笑出声来。
次早起来,自将许多烦恼抛之脑后,不独不见怪赵文华,犹恐赵文华夺己之美心下欠安。日后断绝往来,于自己仕途不利。思忖片刻,蓦地想起那爱妾平日藏有一只珍贵玉杯,便找出来藏于袖中,命家人备得轿子,直往赵文华住所去献杯问安。正是:
意向机绿寻鳞凤,甘拜豪门作犬鹰。赤绳已系氤氲使,犹耸恶心觅新盟。
欲知后事如何,下回待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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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供狐媚狼穴认贼父 宣秘宗佛堂施淫心
且说徐知府被赵文华夺走爱妾,不独不见怪文华,反倒担心他夺己之美心下欠安。自寻思道:“着是他疑心自己见怪怀恨,日后断绝往来,恰似鸡飞蛋打,于己仕途不利,如今时势,正是有钱王八大三辈,会钻会拍作大官。天理良心,值几多钱一斤?不如忍下这口恶气,顺水推舟,倒落得个人情。怕什么世人骂自己献妻取宠?笑骂由他们笑骂,好官我自为之。”暗自一笑,心中踏实下来。遂连忙备得礼物,又将爱妾平日喜爱珍藏的一只珍贵玉杯找出,藏于袍袖,便命家人备上轿子,径直往赵文华住所去献杯问安。
原来这文华居处,正是严嵩私宅。那老贼因泼天富贵,除京都外,便是在南京、扬州、苏州、南昌等地私宅,不下十几所。徐知府下了轿,请门人往里通报。
此时日高三竿,赵文华仍沉睡未起,只因他新获美人,夜间在枕席上多下了些功夫,神清疲倦,睡得香甜,便也起得迟了。
徐知府在门前等得心急,难免胡乱猜思。想到自己爱妾被他人夜间拥抱于怀,行云雨欢乐之事,便是宰相肚子,那船儿也要颠上一颠,心里悠上悠下不是个滋味儿。胡思乱想一阵,想开了,正自劝慰自己,里面赵文华也已起床。家人引他进入厅内,递上手本,行了庭参礼,才将玉杯献上。
赵文华把玩玉杯,欣赏良久,欢喜不尽。命侍从收藏过后,又直勾勾望他一会儿,嬉笑问道,“贤弟夜间可睡得好?伯是眼圈有些红肿了吧?”徐知府心吓一跳,忍下羞辱,慌忙叩头道:“夜来之事,是小人得罪老爷台下,特一早前来负罪请安。”
文华甚是诧异,道:“却是怪事,贤弟何罪之有?”
徐知府长跪禀道:“小人富贵,皆大人鸿恩所赐。想那区区小妾,既蒙大人垂爱看重,小人礼当亲自奉献。不想却劳大人费神,怕只怕小人不晓得敬意,甚是不安。此家藏玉杯,也算得世上珍玩,小人祖辈家传,原为小妾珍爱,今一并献上,略表一点敬意。”
赵文华心下大喜,慌忙下座搀抉,笑笑说道:“既承厚意,盛情难却,就收下了。贤弟快快请起,请起1徐知府哪里肯起,跪得实在,又递上一个手本说道:
“小人蒙大人天恩赦宥,恩同再生父母,便作犬马也难报,情愿投在老爷位下,做个义子,现备淡金几两献上,以表儿子一点孝意。”赵文华看过手本,见上面写有黄米百石,古玩数件,愈发欢喜,牵手笑道:
“兄弟太破费了。才已领过,这定不好收的,便领情了。若说亲近,还是兄弟相称的好。如此称呼,怕不敢当。”
徐知府见他心下欢喜,纳头便拜,道:“爹爹德高望重,又蒙相爷恩赏,儿子在膝下,只怕折了爹爹的福呢1赵文华见他诌媚卑躬之态,乐得嘻着嘴笑,搀他起来,扯着他手儿,邀至内室。两人并肩向内室定去,各自怀着心事,好似风车一般转动。一个心喜巧夺美女,反倒因此生福,白得珍贵玉杯及许多金银,又被巴结落人情;一个心喜有幸结交权贵,冷不丁牵上条热线,便连朝中也有了靠山,为日后平步青云,恰似搭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