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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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卿说:“这道理不是你所知道的。你所说的便利,是一种并不便利的便利。我所说的仁义,才是极其便利的便利。那仁义,是用来搞好政治的工具;政治搞好了,那么民众就会亲近他们的君主,喜爱他们的君主,而不在乎为君主去牺牲。所以说:‘一切都在于君主,将帅是次要的事。’秦国四代都有胜利,却还是提心吊胆地经常怕天下各国团结一致来蹂躏自己,这就是人们所说的衰落时代的军队,还没有抓住根本的纲领。从前商汤流放夏桀,并不只是在鸣条追击的时候;武王诛杀商纣,并不是甲子日早晨之后才战胜他的;而都是靠了以前的措施与平时的治理,这就是我所说的仁义的军队。现在你不从根本上去寻找原因而只是从枝节上去探索缘由,这就是社会混乱的原因。”
[原文]
15.8 礼者,治辨之极也(1),强国之本也,威行之道也,功名之总也。王公由之,所以得天下也;不由,所以陨社稷也。故坚甲利兵不足以为胜,高城深池不足以为固,严令繁刑不足以为威,由其道则行,不由其道则废。
[注释]
(1)辨(b4n 办):通“办”,治理。
[译文]
礼,是治理社会的最高准则,是使国家强大的根本措施,是威力得以扩展的有效办法,是功业名声得以成就的要领。天子诸侯遵行了它,所以能取得天下;不遵行它,所以会丢掉国家政权。所以,坚固的铠甲、锋利的兵器不足以用来取胜,高耸的城墙、深深的护城河不足以用来固守,严格的命令、繁多的刑罚不足以用来造成威势,遵行礼义之道才能成功,不遵行礼义之道就会失败。
[原文]
15.9 楚人鲛革、犀兕以为甲(1),坚如金石(2);宛钜铁釶(3),惨如蜂虿(4);轻利僄遬(5),卒如飘风(6);然而兵殆于垂沙(7),唐蔑死(8);庄0 起,楚分而为三四。是岂无坚甲利兵也哉?其所以统之者非其道故也。汝、颍以为险(9),江、汉以为池,限之以邓林(10),缘之以方城(11),然而秦师至而鄢、郢举(12),若振槁然(13)。是岂无固塞隘阻也哉(14)?其所以统之者非其道故也。纣刳比干,囚箕子(15),为炮烙刑(16),杀戮无时,臣下懔然莫必其命,然而周师至而令不行乎下,不能用其民。是岂令不严、刑不繁也哉?其所以统之者非其道故也。
[注释]
(1)鲛,海鲨。兕(s@驷):雌性的犀牛。(2)坚:《集解》作“鞈”,据《文选》卷四十六王元长《三月三日曲水诗序》“鱼甲烟聚”注引文改。(3)宛:楚国地名,在今河南南阳。钜:钢(参见《说文》)。他:或作“鉇”、“铊”、“鍦”,读 sh9(施)或 sh6(蛇),就是矛。(4)惨:狠毒,厉害。虿(ch4i 豺去声):蝎子一类的有毒动物。(5)僄遬(pi4os)票速):轻捷。遬:同“速”。(6)卒(c)促):通“猝”,急速。飘风:旋风。(7)殆:危亡,失败。垂沙:地名,在今河南唐河县境。(8)唐蔑:或作“唐昧”,楚将。楚怀王二十八年(公元前 301 年),秦、齐、韩、魏共攻楚,杀唐蔑。(9)汝:汝水,源出河南鲁山县大盂山,流经宝丰、襄城、郾城、上蔡、汝南,注入淮河。颍:颍水,源出河南登封县西南,东南流,经禹县临颍西华商水,至周口镇,北合贾鲁河,南合沙河入淮。(10)邓林:楚国北部边境古邓国(在今河南邓县一带)一带的山林。(11)缘:绕。方城:楚国北边的长城,其城由今之河南沁阳县北起,绕过方城山(在今河南叶县南、方城县东北),沿着伏牛山以南延伸到邓县为止。(12)鄢(y1 n 淹):楚国的大城市,位于今湖北宜城县南,因鄢水(即今汉水支流蛮河,在宜城县南)得名,与春秋时郑邑之鄢(位于今河南鄢陵县)非一地。郢(y!ng 颖):楚国国都,位于今湖北江陵市北。鄢郢举:秦昭王二十八年(公元前 279 年),秦大良造白起攻楚,取鄢、邓(今湖北襄樊北)、西陵(今湖北宜昌西)。次年,白起取郢,烧夷陵(今宜昌),东进至竟陵(今湖北潜江西北),以为南郡。(13)振槁:见 11.5 注(9)。(14)固、塞(s4i 赛)、隘、阻:四字同义并列,都是指险要的地方。(15)刳比干、囚箕子:见 8.15 注(8)。(16)烙(g6 格):通“格”。炮烙:相传为纣所制造的酷刑。据说是将铜格放在烧炭之上,使犯人行其上,便堕入火中而被烧死。
[译文]
楚国人用鲨鱼皮、犀兕皮做成铠甲,坚硬得就像金属、石头一样;宛地出产的钢铁长矛,狠毒得就像蜂、蝎的毒刺一样;士兵行动轻快敏捷,迅速得就像旋风一样;但是兵败垂沙,唐蔑阵亡;庄0 起兵造反,楚国被分裂成了三四块。这难道是因为没有坚固的铠甲、锋利的兵器吗?这是因为他们用来统治国家的办法并不是礼义之道的缘故啊。楚国以汝水、颍水作为天险,以长江、汉水作为护城河,把邓地一带的山林作为它的边界屏障,拿方城来围绕保护自己,但是秦军一到而鄢、郢就被攻取了,像摧枯拉朽一样。这难道是因为没有要塞险阻吗?这是因为他们用来统治国家的办法,并不是礼义之道的缘故啊。商纣王将比干剖腹挖心,囚禁了箕子,设置了炮烙的酷刑,随时杀人,臣下心惊胆战地没有谁能肯定自己会寿终正寝,但是周军一到,他的命令就不能在下面贯彻执行了,他就不能使用他的民众了。这难道是因为命令不严格、刑罚不繁多吗?这是因为他用来统治国家的办法并不是礼义之道的缘故啊。
[原文]
15.10 古之兵,戈、矛、弓、矢而已矣,然而敌国不待试而诎;城郭不辨(1),沟池不拑(2),固塞不树,机变不张,然而国晏然不畏外而明内者(3),无它故焉,明道而分钧之(4),时使而诚爱之,下之和上也如影向(5)。有不由令者,然后诛之以刑,故刑一人而天下服,罪人不邮其上(6),知罪之在已也。是故刑罚省而威流,无它故焉,由其道故也。古者帝尧之治天下也,盖杀一人、刑二人而天下治。传曰:“威厉而不试(7),刑错而不用(8)。”此之谓也。
[注释]
(1)辨(b4n 办):宋浙本作“办”,字通,治理的意思。(2)拑:当作“抇”(h*胡),掘。(3)明:等于说盛。明内:使国内昌盛。也就是 15.2 所说的“国日明”。(4)道:承 15.8 与 15.9 而来,指礼义之道。分:见 5.10 注(1),这里作状语,表示“用名分”。钧:通“均”,调节,平衡。(5)和(h8 贺)、附和,响应。向:通“响”,回声。(6)邮:通“尤”(世德堂本作“尤”),怨恨。(7)厉:高举。(8)错:通“措”(世德堂本作“措”)。
[译文]
古代圣王的兵器,不过是戈、矛、弓、箭罢了,但是敌国不等他使用就屈服了;他城墙不整修,护城河不挖掘,要塞不建立,机智变诈不施展,但是他的国家却平安无事地不怕外敌而又能昌盛,这没有其他的缘故,是由于彰明了礼义之道而用名分来协调臣民,适时使用人民而真诚地爱护他们,因而臣民附和君主就像影子和回响一样。有不遵从命令的,然后再用刑罚来惩处他,所以惩罚了一个人而天下都服了,罪犯也不怨恨自己的君主,知道罪责在自己身上。所以刑罚用得少而威力却行于四方,这没有其他的缘故,是因为遵行了礼义之道的缘故。古代帝尧治理天下,只杀了一个人、惩罚了两个人而天下就治理好了。古书说:“威势高举而不使用,刑罚设置而不施行。”说的就是这个啊。
[原文]
15.11 凡人之动也,为赏庆为之,则见害伤焉止矣(1)。故赏庆、刑罚、势诈不足以尽人之力、致人之死(2)。为人主上者也,其所以接下之百姓者,无礼义忠信焉(3),虑率用赏庆、刑罚、势诈除阸其下获其功用而已矣(4)。大寇则至(5),使之持危城,则必畔;遇敌处战,则必北;劳苦烦辱(6),则必犇;霍焉离耳(7),下反制其上。故赏庆、刑罚、势诈之为道者,佣徒鬻卖之道也(8) ,不足以合大众、美国家(9),故古之人羞而不道也。故厚德音以先之(10),明礼义以道之,致忠信以爱之,尚贤使能以次之,爵服庆赏以申之,时其事、轻其任以调齐之,长养之,如保赤子。政令以定(11),风俗以一,有离俗不顺其上,则百姓莫不敦恶(12),莫不毒孽(13),若祓不祥(14),然后刑于是起矣。是大刑之所加也,辱孰大焉?将以为利邪?则大刑加焉。身苟不狂惑戆陋(15) ,谁睹是而不改也哉?然后百姓晓然皆知修上之法、像上之志而安乐之(16) 。于是有能化善、修身、正行、积礼义、尊道德,百姓莫不贵敬,莫不亲誉,然后赏于是起矣。是高爵丰禄之所加也,荣孰大焉?将以为害邪?则高爵丰禄以持养之。生民之属(17),孰不愿也?雕雕焉县贵爵重赏于其前(18),县明刑大辱于其后(19),虽欲无化,能乎哉?故民归之如流水,所存者神(20),所为者化而顺:暴悍勇力之属为之化而愿,旁辟曲私之属为之化而公(21),矜纠收缭之属为之化而调(22),夫是之谓大化至一。《诗》曰(23):“王犹允塞,徐方既来。”此之谓也。
[注释]
(1)焉:于之,对自己。(2)势:与“诈”同义连用,是权谋的意思。致:招致,取得。(3)焉:于是间。(4)虑:大致,大凡。率:与“虑”同义连用。除:当作“险”(王念孙说)。除阸:使穷困而走投无路,引申指控制。(5)则:若。(6)烦辱:两字同义,同“繁缛”。(7)霍焉:涣然,散去的样子。(8)鬻:《集解》作“粥”,字通,今据世德堂本改。(9)美国家:指美化国家的风俗。参见 12.5注(2)。(10)以下几句可参见 11.22 与 10.16 注。(11)以:通“已”。(12)敦:通“憝”(du@队),怨恨。(13)毒:祸害。这里用作意动词。孽:通“■”,妖孽,灾害,这里用作意动词。(14)祓(f*扶):古代一种除灾驱邪的仪式,此泛指驱除。(15)戆陋:见 11.16 注(9)。(16)修:当作“循”,遵从的意思。参见 12.2。(17)属:类。(18)雕雕焉:昭昭然,明白的样子。县:同“悬”,挂。(19)明刑:刑罚名。除去犯人的冠饰,将犯人的罪状写在板上,并插在他背部来公开示众。(20)神:见 15.6注(3)(21):旁:偏颇,不公正。辟:通“僻”,邪僻,不正当。曲,弯曲,不正直。私:偏私,不公道。(22)矜(j9n 金),骄傲,不谦和。纠:检举揭发,不客气。收:夺取,不谦让。缭:纠缠,不和睦。(23)以下见 12.2 注(9)、(10)、(11)。
[译文]
大凡人们的行动,如果是为了赏赐和表扬才去做的,那么看见对自己有损害就罢手不干了。所以赏赐表扬、行刑处罚、权谋诡诈不足以竭尽人们的力量、使人们献出生命。现在做人民君主的,他们用来对待下面老百姓的,其中没有礼义忠信,而大抵只是使用赏赐表扬、行刑处罚、权谋诡诈控制臣民来获得他们的功用罢了。强大的敌寇到来,让他们去把守危险的城邑,就一定会叛变;让他们去抵抗敌人进行战斗,就一定会败北;让他们干费力艰苦繁杂的事,就一定会逃跑;他们涣散地背离了,臣民反过来制裁了他们的君主。所以赏赐表扬、行刑处罚、权谋诡诈作为一种办法,实是一种受雇佣的人出卖气力的办法,它不足以团结广大民众、使国家的风俗淳美,所以古代的圣王认为可耻而不遵行它。古代的圣王提高道德声誉来引导人民,彰明礼制道义来指导他们,尽力做到忠诚守信来爱护他们,根据尊崇贤人、任用能人的原则来安排他们职位,用爵位、服饰、表扬、赏赐去一再激励他们,根据时节安排他们的劳动、减轻他们的负担来调剂他们,抚养他们,就像保护初生的婴儿一样。政策法令已经确定,风气习俗已经一致,如果还有人违背习俗而不顺从自己的君主,那么百姓就没有谁不怨恨厌恶他,就没有谁不把他当作祸害妖孽,就像要驱除不祥一样要除掉他,这种情况发生以后,刑罚就从此产生了。这种人便是重刑所施加的对象,耻辱还有哪一种比这个更大的呢?要把它看作为有利的事吗?但是重刑加到了他身上啊。本身如果不是发疯、糊涂、愚蠢、浅陋的人,谁能看到了这种处罚而不改过自新呢?这样做了以后,百姓就明明白白地都知道要遵从君主的法令、依顺君主的意志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