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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九三年-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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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他们有时不得不放弃更大的恶行。圣茹斯特就是这样使施奈德促服的。主教府里主要是贫穷和激进的人,他们都是好心人,信任西穆尔丹,并且追随他。西穆尔丹有位助理,或者称为副官,这就是拥护共和制的教士丹儒,人民喜欢他高大的身材,给他起了一个绰号,叫作七尺神甫。这位人称梭枪将军的勇敢首领以及那位绰号大尼古拉的特吕雄都能追随西穆尔丹到天涯海角。特吕雄曾大胆地试图救出朗巴尔夫人①,挽着她的手臂跨过尸体。要是没有理发师夏尔洛残酷的恶作剧;他能把她救出来。
  
  ①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的女友,在九月恐怖中被杀(一七四九一七九二)。
  公社监视国民公会,主教府监视公社。西穆尔丹为人正直,不好权术,曾阻止帕什伯尔农维尔称作的黑人的多起阴谋。在主教府,西穆尔丹与所有的人平等相待。多市桑和莫莫罗常求教于他。他和古斯曼说西班牙语,和皮奥说意大利语,和阿瑟说英语,和佩雷拉说佛来芒语,和奥地利人普罗利一位亲王的私生子说德语。他在不和睦中进行调解,因此他的处境微妙而举足轻重。埃贝尔也惧怕他几分。
  在这个时期,在这些悲剧性的团体中,西穆尔丹具有毫不留情者的威力。他本人无懈可击,自认永远正确。谁也不曾见他流泪,这是一种冰冷的、难以达到的德行。他是令人畏惧的正人君子。
  对教士而言,革命没有中间道路。一位教士投身于这场明显而非凡的冒险,无非出于两种动机,或是高尚的动机或是卑下的动机。他或是无耻或是崇高。西穆尔丹崇高,但他是在孤立中,在崎岖中,在冷冷的疏远中表现崇高,在四周的悬崖峭壁中表现崇高。高山就有这种险恶的童贞。
  西穆尔丹貌不惊人,衣着随便,外表贫寒。他年轻时受过剃发礼,年岁大了便成了秃头,几根稀疏的头发变成灰白色。他前额宽大,对观察者来说这是一个标记。他说话时生硬、热情而庄严,声音短促,语气武断,严肃地撇着嘴,目光明亮而深送,整个面孔表现出一种难以说清的愤慨。
  这就是西穆尔丹。
  今天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历史上常有这种可怕的陌生人。
  三 未被斯蒂克斯河浸泡的角落①
  这样一个人是不是人呢?全人类的仆人能有私情吗?他是否只有灵魂而没有心灵?这种包罗万象、容纳众生的巨大感情能为某人所有吗?西穆尔丹能够爱吗?我们说:能。
  
  ①希腊神话中地狱的最大河流。在河水中浸泡后便刀枪不久、无懈可击。
  他年轻时在一个可以称作王公的家庭里当教师。他的学生是主人的儿子和继承人。他爱这个学生。爱儿童是自然而然的事。有什么事不能原谅儿童呢?即使儿童是领主、亲王、国王,也会得到原谅的,他那无辜的年龄使人忘记家族的罪恶,他的弱小使人忘记等级的距离;他那么小,以至人们忘记他是大人物。奴隶原谅儿童当他的主人。黑人老头喜爱白人小男孩。西穆尔丹狂热地爱这个学生。儿童有一个难以言喻的特点,即你可以将全部爱倾泻到他身上。西穆尔丹身上的爱,可以说全部倾泻到这个孩子身上。这个温顺的、天真无邪的孩子被西穆尔丹的孤独的心所捕获。他以全部的爱去爱他,既像父亲、兄长,又像朋友、创造者。这是他的儿子,不是指肉体,而是指精神。他不是父亲,这也不是他的作品,但他是主人,这是他的杰作。他将这位小领主培养成人,谁知道呢?也许成为伟人。这是他的梦想。他把自己的全部优点都传授给学生那位年轻的子爵,主人家对此一无所知,不过,培养智力、毅力和正直品德难道也必须得到批准吗?他把自己可怕的美德病毒注射给学生,将自己的信念、良知、理想输进学生的血管,将人民的灵魂灌进这位贵族脑中。
  精神能哺育。智力是乳房。喂奶的乳母和喂思想的家庭教师有相似之处。有时,家庭教师比生父更配得上是父亲,乳母也往往比生母更配得上是母亲。
  西穆尔丹对学生怀着这种精神上的深挚父爱。一看见孩子他就动情。
  应该说明一点。西穆尔丹替代孩子的父亲并不难,因为孩子没有父亲,他是孤儿。他的父亲去世了,母亲也去世了,只有一位瞎眼的祖母和一位不在身边的叔爷照看他。后来祖母也去世了,作为一家之主的叔爷远离家族的古老城堡。他是出身大贵族的军人,又在宫中担任多项职务,便住在凡尔赛宫,并常去军队视察,留下那孤儿独自呆在荒僻的城堡里。因此,从各种意义上说,家庭教师就是主人。
  还有一点:西穆尔丹是看着他这个学生长大的。孤儿年幼时患了重病,生命垂危,是西穆尔丹不分昼夜地守护他。医生治病,看护救命,西穆尔丹救了孩子的命。不仅学生的教养、知识、学问归功于他,学生的痊愈和健康也归功于他。学生的思想归功于他,学生的生命也归功于他。人往往喜爱受惠于自己的人,西穆尔丹喜爱这个孩子。
  生活中自然而然的分离出现了。西穆尔丹在完成了教育以后,不得不离开已成年的学生。这种分离之冷酷是人们意识不到的。主人家心安理得地辞退家庭教师他留下了思想;辞退乳母她留下了肺腑!西穆尔丹领了工钱,被赶出大门,从上层社会出来,又回到下层社会。大人物和小人物之间的门关上了。那位年轻领主生来就是军官,很快被任命为上尉,并且出发去某地驻防。卑微的家庭教师内心早已不是顺从的教士了,便急忙回到教会的阴暗底层,即所谓的下层教士中去,于是他失去了学生的音信。
  革命来临。他一直怀念被他培养成人的那个学生,这种怀念虽然被庞杂的公众事务所掩盖,但并未熄灭。
  塑造雕像并赋予它生命,这是很美妙的;塑造智慧并赋予它真理,这更美妙。西穆尔丹是塑造灵魂的皮格马利翁人
  精神也能生孩子。
  这个学生,这个孩子,这个孤儿,是西穆尔丹在世上唯一爱的人。
  然而,像他这样的人,在这种感情中,能做到无懈可击吗?
  我们将拭目以待。 

正文 第二章 孔雀街的小酒馆

  文件旁边有一个笨重的墨水盒,它是铝制的,呈圆形,刻有条纹,本世纪初上小学的人都记得这种墨水盒。一支羽毛笔被扔在墨水盒旁边。文件上放着一个大铜印章,上面刻着“帕卢瓦作”,外形是一个巴士底狱的精细小模型。
  一张法国地图摊在桌子中央。
  守在门口和门外的是马拉的看门狗、科尔得利街十八号的跑腿伙计洛朗·巴斯。后来,在六月二十八日以后两周,七月十三日,这个巴斯就用椅子砸破了一个名叫夏洛特·科尔戴③的女人的头,而此时科尔戴还在冈城想入非非。洛朗·巴斯负责送《人民之友报》的稿样。这天晚上,他随主人来到孔雀街的咖啡馆,奉命为马拉、丹东和罗伯斯比尔看门,不让任何人进来,除非来人属于救国委员会、公社或主教府。
  
  ③暗杀马拉的女人(一七六八一七九三)。
  罗伯斯比尔不愿将圣茹斯特拒之门外,丹东不愿将帕什拒之门外,马拉不愿将古斯曼拒之门外。
  会议已经开了很久,议题是桌上那摊文件,罗伯斯比尔已经朗读过了。他们开始提高嗓门,仿佛愤怒在他们中间鸣响。从外间只能听见只言片语。在当时,公众论坛似乎使人们习惯于使用听的权利。书记员法布里西于斯·帕里常从锁眼里偷看救国委员会在干什么。顺便说一句,他这样做并非毫无用处,因为正是他在一七九四年三月三十日至三十一日夜间去向丹东报信的。洛朗·巴斯将耳朵贴在丹东、马拉和罗伯斯比尔密谈室的门上。他为马拉做事,但他是主教府的人。
  二 MAGNA TESTANTUR VOCE PER UMBRAS①
  丹东使劲地将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大声说:
  “听我说。只有一件事十万火急:共和国在危难中。我只知道一件事:从敌人手中拯救法国。为此要不惜一切!一切!一切!一切!以各种办法来应付各种危险。处处是危险,我也就什么也不顾了。我的思想是一头母狮。必须采取彻底的措施。于革命不能假装正经。涅墨西斯②不是假装正经的女人。我们要变得恐怖可怕,要讲究实效。大象奔跑时还看该往哪里下脚吗?我们要粉碎敌人。”
  
  ①拉丁文,是对维吉尔诗句的借用,可译为:他们彼此高声作证,声音响彻黑暗。原编者注
  ②希腊神话中的复仇女神。
  罗伯斯比尔轻声回答说:
  “我也愿意这样。”
  他又接着说:
  “但是要弄清敌人在哪里。”
  “在外面,我把他们赶出去了。”丹东说。
  “在里面,我在监视他们。”罗伯斯比尔说。
  “那我就再把他们赶走。”丹东说。
  “内部的敌人不能赶走。”
  “那拿他们怎么办?”
  “消灭他们。”
  “我同意。”丹东说。
  他又接着说:
  “我跟你说、罗伯斯比尔,敌人在外面。”
  “我跟你说,丹东,敌人在内部。”
  “他们在边境上,罗伯斯比尔。”
  “他们在旺代,丹东。”
  “你们平静下来,”第三个声音说,“敌人无所不在,你们完蛋了。”
  说话的是马拉。
  罗伯斯比尔瞧着马拉,平静地说:
  “不要再泛泛而谈了。我可以说得具体,这里有事实。”
  “书呆子!”马拉喃喃地说。
  罗伯斯比尔将手放在摊在面前的文件上,说道:
  “我刚才给你们读了马思省的普里厄尔送来的急件,也向你们通报了热朗布尔提供的消息。丹东,听我说,与外国交战算不了什么,内战才是关键。与外国交战只是在臂时上擦破点皮,内战却是破坏肝脏的溃疡。我刚才说的话归结到一点:旺代。在此以前,旺代有好几个首领,兵力分散,而现在它正开始集中,它将有一位统一的指挥员……”
  “土匪头子。”丹东说。
  “这就是,”罗伯斯比尔继续说,“六月二日在蓬托尔松附近登陆的那个人。请注意,这次登陆与我们派往外省的代表遭逮捕在时间上是一致的,在同一天,六月二日,科特多尔的普里厄尔和罗姆在巴耶被卡尔瓦多斯的叛逆分子逮捕。”
  “而且被押送到冈城城堡。”丹东说。
  罗伯斯比尔接着说;
  “我继续归纳这些快件。他们正在组织大规模的丛林战,同时英国人准备登陆。旺代人和英国人,这是布列塔尼和不列颠人菲尼斯泰尔省的休伦人和科尔努阿伊地区的图皮人讲的是同一种语言。我把截获到的皮伊塞的信给你们看了,信上说‘给起义者发放两万套红制服,就能使十万人揭竿而起’。等到农民都参加暴动,英国人就该登陆了。这里是地图,我们来看看吧。”
  罗伯斯比尔将手指放在地图上,继续说:
  “英国人可能在康卡尔至潘波尔之间选择登陆点。克雷格会挑选圣布里厄湾,康沃利斯会挑选圣卡斯特湾。这是细节。卢瓦尔河左岸被旺代叛军占领,至于昂瑟尼至蓬托尔松之间那二十八法里的开阔地带,有四十个诺曼底教区已答应协助。登陆将在三个地点进行:普莱兰、伊菲尼阿克和普莱纳夫。从普莱兰可以去到圣布里厄克,从普莱纳夫可以去到朗巴尔。第二天他们就会到达迪南,那里有九百名英国俘虏,同时他们将占领圣德昂和圣梅昂,在那里留下骑兵。第三天,两支队伍分头推进,一支从圣儒昂推向贝代,另一支从迪南推向天然堡垒贝什雷尔,并且建立两个炮兵阵地。第三天他们抵达雷恩。雷思是布列塔尼的钥匙。谁掌握雷恩谁就掌握一切。雷恩一陷落,夏托纳夫和圣马治就保不住。目前在雷思有一百万发子弹和五十门野战地……”
  “他们去抢光的。”丹东小声说。
  罗伯斯比尔接着说:
  “我这就说完。从雷恩兵分三路,一路攻富热尔,一路攻维特雷,一路攻勒东。由于桥梁已被破坏,敌人会使用浮桥和厚木板,你们已经看到这个细节了。敌人的骑兵将由向导带领通过可以涉水而过的地方。从富热尔推向阿弗朗什,从勒东推向昂瑟尼,从维特雷推向拉瓦尔。那时南特会投降,布雷斯特会投降。勒东打开维兰的大门,富热机打开诺曼底的大门,维特雷打开巴黎的大门。两星期后,匪军人数将达到三十万,整个布列塔尼都将拥护法国国王。”
  “也就是英国国王。”丹东说。
  “不,法国国王。”罗伯斯比尔说。
  他又接着说:
  “法国国王更可怕。驱逐外国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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