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兰陵-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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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嫣本就害怕长恭继续刨根问底的问下去,闻言自是心中一松,忙点头道:“嗯,你先走吧,我一会便也要随我爹回府了。”
长恭望了郑嫣一眼,便随着高湛向宫门的方向行去,而郑嫣则站在原地对着高湛的背影露出感激的一笑。
第一百零四章 散作上林今夜雪
马车上,郑嫣有些心不在焉的想着今日在竹苑的惊人发现,连郑元清问她话都没有听见。
“嫣儿!”猛然听见父亲唤自己,郑嫣慌忙抬头望向坐在自己对面的郑元清。
郑元清见郑嫣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不禁眉头一皱,问道:“嫣儿,你今日是怎么了?心不在焉,失魂落魄的,一个人在琢磨些什么?”
郑嫣很快掩饰好心中的慌乱,淡淡笑道:“爹,你多虑了。女儿哪有失魂落魄的,不过今日宴席有些疲倦了,便有些精神不济罢了。”
说完还微微掩了掩嘴,装作很困倦的模样。郑元清半信半疑的打量着女儿,却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就连刚才的那抹慌乱也不见了,现在留下的只有淡淡的疲惫。
郑元清不禁有些心疼,也暗笑自己的多虑,刚刚也许是自己看花了眼,宠溺的抚了抚郑嫣的头,轻声说道:“如今你是郡主,像宫中这样的宴席是必要参加的,为父知道你不喜,自然会疲倦,但是我们身为臣子,注定抛弃的东西要比别人多。”
郑嫣点了点,灿然一笑,“爹,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郑元清依旧一脸宠爱的看着自己懂事的女儿,心中感慨万千。
回府后的郑嫣同郑元清道别后,便带着南宫一路走回望月阁。
“南宫,今日所见,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郑嫣对紧跟身后的南宫吩咐道。
“小姐放心,我有分寸的。”
“嗯,还有,通知偃月众人,如今可以开始调查先帝和秋水仪的关系,有任何消息都要告诉我。”
南宫点头,应道:“我明白了。”
“今**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走走。”郑嫣回头说道。
南宫有些犹豫,但还是点点头,“那我便先回去了,只是如今已是深夜,小姐也要早些回望月阁。”
“嗯,你先去吧。”
待南宫离去,周围只余自己一人脚步声时,郑嫣才突然觉得满心的疲倦,今日所见同过往交织重新涌上脑海,怎么也挥散不去。
当年长安荷风亭中,秋水仪一比一画教自己笔墨丹青的模样浮现在眼前,亲身传授自己别样指法弹奏琴筝的场景至今还历历在目。
印象中,那绝世的紫衣女子总是眉间带着点点的哀愁,但是对自己却十分疼爱,有时自己闯祸被娘亲责怪时,她也总是会维护自己。
将一身技艺传授于自己,待自己更是亲切无比,郑嫣早已将她当做了自己的亲人。
长安变故,自己无奈离去,从此再也没有见过她。这么多年,自己担心娘亲的同时,也心心牵挂着她,在祈祷娘亲平安时亦是祈祷她也平安。
尤其在知道自己娘亲早已惨死长安时,自己心中的担忧更是有增无减,只期望她能平安。
只是如今却突然发现那个自己一直挂念之人却和自己在同一个地方生活着,而且还是在那深深的禁宫中,郑嫣只觉心中一阵发冷,脑中想要弄清这一切的念头更浓。
眼前似是被重重的白雾包围,郑嫣突然觉得一切开始变得有些扑朔迷离,而心中也渐渐升起不安,这样的调查下去,自己是否真的能够得到最终的真相。
夜色微凉,一阵晚风吹来,郑嫣不禁觉得心头冷意更甚,抬头望了望天空中高挂的清冷弦月,她突然觉得有些什么开始袭入脑海。
又是漫天的白雪,郑嫣总觉得邺城的秋天是短暂的,每次还未闻够金桂的花香,便又见白雪了。
紧了紧身上的白色貂裘,郑嫣走出门外,伸手接住那晶莹的白色精灵,但当雪花飘落掌心,旋即又化作水珠,没了踪影。
叹息一声,郑嫣移步向望月阁的门外走去,雪花堆积的不深,但却能留下或深或浅的脚印,只是前方还是白茫茫的一片。
“姐姐。”突然头顶一把油纸伞为自己挡住风霜,耳边传来天辰淡淡的声音。
“天辰?”郑嫣抬眼望着自己的弟弟,浅浅一笑,但随即又面露忧色的责怪道:“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出来了,你不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吗?”
“我没事,姐姐不要总是将我当做小孩子,我如今也已经长大了,难道我还不清楚自己的身体吗?再说这么多年来,你给我找的那么多补药,就算不能根治多年的病根,却也让我觉得好了不少。”
闻言,郑嫣疼爱的望着天辰,许是自己太过紧张他的身体了,这么多年来,自己得到什么上好的补品都是让南宫给天辰送去。
如今看来虽然他面色还是苍白,但是确实要比往日好了许多,而如今他也长的和自己一般高了,而自己却还将他当成记忆里的那个总爱缠着自己的小男孩了。
“好了,知道你如今长大了,不需要姐姐管了,但是眼下大雪纷飞,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坐坐吧。”说完郑嫣便向前方的回廊走去。
天辰便也笑着跟上了郑嫣的步伐。
“姐姐近日在忙些什么呢?”两人在回廊处坐下,天辰问道。
“也没什么,而且这几天越发冷了,便也不想出门去了,便没事在望月阁抚抚琴,练练字罢了。”
今年的冬天确实冷,郑嫣只想呆在府内不出门,就连长恭和靖轩来找她,她都不愿出门。
“姐姐当年在宫中一曲,便得先帝珍藏的冰弦古琴,倒是琴艺超群啊,只是这么久天辰还未曾听过姐姐当年在宫中的那曲阳春白雪呢。”说话间天辰眉间流露出一种神往,仿佛身临那多年前的惊人一曲般。
郑嫣笑了笑,“不过是那日侥幸得到先帝赏识,哪里有你说的那么神,你若是想听,改日到望月阁我弹奏给你听便是了。”
“姐姐过谦了,姐姐的才华,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我虽未能亲眼所见那日之景,但是却也能想象出那日所有人脸上惊艳的模样。”天辰自豪的说道。
郑嫣嗔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望着越下越大的雪,蓦地想起长安的雪,那夜离去的雪,亦是这般洁白无瑕,只是若被满地的鲜血染红又是什么样的情境呢。
是像暗夜绽放枝头的梅花,还是像风中飘散而落的残花,掩盖住一切尘埃?
雪终究会化,人也终究是离去了。世间留不住的风光太多,多的让人觉得仿佛只是混沌一遭罢了。
第一百零五章 乌云遮月月不出
遥闻碧潭上,春晚紫藤开。
水似晨霞照,林疑彩凤来。
五月的天,紫藤花开,缘木而上的藤蔓,与树连理,瞻彼屈曲蜿蜒之伏,有若蛟龙出没于波涛间。朵朵花坠,紫中带蓝,灿若云霞。
郑嫣放下手中书卷,抬眼望着不远处新载的紫色藤蔓,心中暗叹,好一幅美丽的景色。只是传说紫藤只能绕树而生,若是离了树,便不能独自存活。
世间,最不缺的便是残忍和缺憾。
如今已是五月了,距离自己好不容易得知秋水仪在宫中的消息已经快半年了。但是偃月四处打探还是无法得知秋水仪如今的下落,更不用说她和高洋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
郑嫣皱了皱眉,虽然自己心中隐隐的能猜到高洋和秋水仪之间的关系。在竹苑中的那幅画的落款正是高洋。
子进,是文宣帝高洋的字。
但是他们两人究竟和当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却是郑嫣无法想到的,眼下高洋已逝,只剩下下落不明的秋水仪知道事情的始末,所以不管如何郑嫣都想找出她。
眼下郑嫣正一筹莫展之际,而长安城内的皇宫中正进行着一场弑君的阴谋。
北周毓秀殿,宇文毓宴请群臣,为如今百姓丰衣足食举杯庆贺。
这三年来,宇文毓一直坚持以百姓为重,颁布了许多为百姓谋利的政令,同时又致力发展北周的财政经济,一时间百姓皆对他敬重有加,赞不绝口。
而群臣也因宇文毓的开明宽容对他臣服不已,一代明君的呼声越来越高。
但是也不乏有人因此而担忧,因此而包藏祸心,而因此故技重施。
宇文护在席间一句话也没有说,自前不久他将自己手中的一切军政大权全数交还宇文毓开始,他便很少上朝,每日都是闲赋在家,话也变得越发少了。
此刻他正端着手中酒杯,目光越过酒杯直射不远处那高座上的人。
带着淡淡的冷意,又带着些微微的懊恼。
这时一名宫人端上一碗莲子羹送到宇文毓案前,然后默默退下。
宇文毓拿起羹勺,慢慢尝了几口。
而这时宇文护突然眯起眼睛,嘴角浮现一股残忍的诡异笑容。
淡淡的杀伐气息渐渐萦绕在毓秀殿的上空。
黑暗夜色下,静默开放的罂粟花,邪魅而危险。
一杯酒下肚,宇文护突然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望着宇文毓,不易察觉的残酷笑容依旧挂在嘴角。
突然,座上的宇文毓面色一白,一口鲜血从口中吐出,瘫软在王座之上。
离宇文毓最近的宇文邕见此一惊,快步走到兄长身旁扶住他。而伺候在宇文毓身旁的宫人发现此景后,脸上瞬间变成惊惧,尖细的声音也突兀响起,“有刺客,护驾!”
顿时所有人便发觉了这一幕,见刚刚还谈笑风生的皇上突然血洒衣襟,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顿住了,瞬间化为惊恐,人群也开始慌乱起来。
很快,便有侍卫将整座毓秀殿中慌乱的众人控制住,而御医也很快赶了过来。
御医战战兢兢的把过脉后,仔细检查了宇文毓的面色和舌尖,然后又用银针试了试刚刚宇文毓吃过的食物,顿时脸色一变,眼中布满惊恐。
“如何?”宇文邕紧张的问道。
“回回王爷,是鹤顶红,皇上皇上是中毒了。”御医声音颤抖的回道。
宇文邕眼神一凛,震惊不已。
鹤顶红,天下至毒,无药可解。
但他还是闭了闭眼,有些绝望的问道:“可有解法?”
“回王爷,鹤顶红,无药可解。”迟疑片刻,御医还是将这么残酷的事实告诉了宇文邕。
而座下众人闻言惊惧加深,全都由刚刚的坐立不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其中自然包括宇文护,只是他的脸上却镇定万分淡然一片,仿佛事先便知道这一切似的,眼神冷冷的。
宇文邕突然将视线转向低头跪倒在地的宇文护,突然萌生了一种要同他同归于尽的冲动,正准备抽出身旁侍卫佩刀时,却突觉手臂一紧,宇文邕只好侧过头望向阻止自己的兄长。
只见宇文毓对他淡淡的摇了摇头,眼中尽是不赞同,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四弟,从此我便要将这江山交给你了,切记,莫要学我和你三哥,小不忍则乱大谋。”
宇文邕还未来得及反应,宇文毓突然借助宇文邕的扶住他的手慢慢站了起来,然后用在座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嗓音宣布道:“朕今日便在众爱卿面前,将这皇位传给朕的三弟宇文邕。”
话罢,宇文毓似乎是耗尽了最后一股力量般,沉重的向后倒去。
从此,这个被北周百姓称颂的皇帝便长眠地下,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世间了。
就如同那葱郁一片的绿叶,最后还是逃脱不了脱离树枝的命运,终是留恋不了这滚滚红尘,化为春泥。
皇袍加身,本是许多人终其一生也无法实现的遥远奢望,但是做了皇帝的宇文邕却一点也不觉得有多高兴,伸手轻轻抚过那把雕刻着金龙的龙椅,他眼中的恨意更深,这把龙椅,沾满了自己兄长的鲜血,而自己却无法手刃那罪魁祸首,他恨宇文护,但更恨自己。
若风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家的主子,垂首立在一旁,却终究还是不知道该如何来劝慰宇文邕。
“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吗?”宇文邕突然问道。
“回皇上,属下到时,那端羹的宫人已经咬舌自尽了,而且他的居所也被他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
皇上遇刺,自然是要彻查的,宇文邕第一时间便派若风前去调查刚刚送羹的宫人,但是还是晚了一步。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宇文护的手段。
宇文邕握紧龙椅的扶手,眼神变成彻骨的冷意,“倒是处理的迅速,只不过欲盖弥彰,不论如何掩饰,有些人的野心终是掩盖不了,既然事已至此,那我们便同他演接下来的戏码。”
“属下明白了,夜色渐深,皇上莫要太过悲痛了,早些回宫休息吧,明日还有登基大典呢。”若风知道亲眼见自己兄长死在自己面前却还要装作无事发生一般的对待着自己仇人的苦,但是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这般劝慰这个从小跟随的主子。
宇文邕点了点头,然后回头望了望殿外的月色,乌云遮住的圆月,在云层中显现微弱的光芒,但是乌云终究有一刻会散去,这一刻,不会太久了。
接下来的较量,即将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