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愿录-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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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都不肯跟我去走一走。”
她的三句话中定有一句是要夸他,也不知道这个异族女子到底从哪里学得那么多夸人的话。
宫徵瞥了她一眼,还是没开口。
而他这一眼却叫周语安心许多,至少现在她在他心里头也是与旁人不同了。
其实,本来他心里头就有内疚,看她也算是与旁人不一样。
但内疚成不了什么事,时间一久自然而然就会消失,有谁能靠着内疚去说服一个人放弃爱了几年的人呢?
可是如今,他会瞥她,带着一丝嫌弃地瞥她。
宫徵这人,若是对不在意的人,是连看都懒得看。他会瞥她,哪怕是嫌弃地看她一眼,都表示他听进了她的话,在对她的话做出反应。
他开始在意她说的话了。
这可算是近期以来最好的消息了。
周语精神一松,低头啜了口茶水,只感到入嘴一片苦涩。她尚未来得及吐出,就被眼疾手快地宫徵一打手臂,整杯都灌了下去。
她被呛得咳嗽,含着泪花望着始作俑者。
宫徵却极为冷淡地瞧了她一眼,又别开头去,好半天才来一句:
“那茶虽苦,对你伤势有帮助。”
算是解释了他为什么逼着她喝完苦茶。
而他的头虽然别开,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打量那人,瞧见她没什么不悦,虽然苦的都皱起了眉,还是又乖乖地倒了杯茶饮尽。
宫徵不由得又顿了一顿,呼吸微滞。
这人总是这样,对他的话二话不说都信,没心没肺的也不怕被他害了。
想到此处,宫徵略微有些不自在起来,心里头好不容易被她岔开的内疚又开始翻腾。他面上虽然还是冷冷清清的,但坐在她面前却觉得不论如何都不自在,寻了个理由起身就走:
“我去给你弄吃的。”
周语也不拦着,她也拦不了。
一个浑身上下都是伤的人,还能如何拦的住一个四肢健全的?再说了,她出来就是为了寻吃的,他愿意帮她准备自然再好不过。
她舒舒服服地坐在竹椅上,脚尖一点地,那竹椅就开始自己摇晃起来,带着混杂着竹叶清香的风,叫人只想喟叹一声沉醉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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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徵带着周语消失后,这皇室举办了比武招亲结果却连主人公都消失了,丢了好大一个面子。
龙椅上那人的怒火没地方发,自然都是落到了公主殿下的身上,让本就不受宠的公主殿下,处境越发艰难起来。
好在对方的公主也不怎么对宫徵有意,当初想要嫁不过中意他的那好模样。
对方的公主长年累月久居深宫,见过她的人掰着手指都能数过来,比武招亲的那些天也都是她嘱咐使臣代劳观看,自己躲在帐子里不见人。
但在放弃了与宫徵的亲事后,这公主却第一次在人前露了面,与皇帝讨要一个人。
公主殿下也是头次瞧见对方的公主,那女子身着与她同级的宫装觐见,明明不过蛮族公主一个,礼仪举止却叫最挑剔的嬷嬷都寻不出错来,行云流水般好看极了。
她杏眸圆脸,长得十分讨喜,说话时嗓音也是娇柔悦耳,叫人都看直了眼,直叹宫徵没福气,放着这么个大好美人不要,要了个江湖魔女。
但公主殿下瞧着,却又无端端地感到了一阵阵的寒意。
大抵是在后宫呆久了,对一切的恶意都特别敏感。那位公主虽然是笑着的,笑意从不达眼底,仿佛带着一张假面,叫人无从看清她的内里。
那位公主与皇帝行了礼后,先是提了提比武招亲那事,让皇帝面上一阵无光,紧接着却又提出了要一个人来弥补遗憾,并愿意从此邻里和睦,再不因为边界而烽火不断。
皇帝问她要何人时,公主殿下就觉得要不好。
果不其然,那位公主红唇轻启,张嘴就道:
“我要……吴潇潇。”
她一张口,就把近来风头浪尖上的人又推到了朝堂之上。
这吴潇潇不过是一个江湖女子,手段狠辣性格乖张,结果号称第一乐师的宫徵为了她不惜冒犯天颜,就连眼高于顶的公主都指名要她。
用这般形势反复出现在皇帝面前,不但不会赢得丝毫赞赏,皇帝只会对这个女人越来越厌烦,觉得她是个□□烦。
但那公主却仿佛丝毫没察觉到似的,依旧笑盈盈开口道:
“前几日吴潇潇女侠的事情传的是沸沸扬扬,本宫一向欣赏那些敢做敢为的女子,因此起了结交之意,还望皇帝陛下成全,替我找到她,让我与她能见一面说说话。”
要说说话私下派人去找来也行,哪用得着要皇帝出面。她这样那是要结交,倒像是要结仇。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女朋友们,都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睡觉,别叫我心疼
☆、九九 宫徵
公主的一句话,给周语与宫徵带来的麻烦可不止一星半点。
起初几日还比较清静些,到了后来他们所在的那片竹林,日日夜夜都有人来报道。
或是好言好语想邀,或是大打出手威胁。
在这种情况下,周语的任务还是没有完成,宫徵他依旧无法随心所欲地过日子。
他人不在庙堂,但庙堂的人却依旧来打扰。
不但如此,就算现在宫徵还能不在意地与她一起收拾这烂摊子,但日子一长,谁能保证他不会厌烦?
周语最终还是选择了孤身去见那个公主。
她不习惯处于如此被动的局势,想着自己主动去见一见那人,问个清楚说个明白。
但当进入大殿的刹那,周语的心蓦地就是一沉,等那人转身时,更是沉到了底。
唐遥。
竟然是唐遥。
秦丰居然答应了贺栗助他们!
难怪摆擂台那么多日,她一直不出现。
也难怪她一个公主,其他的青年才俊不要非揪着宫徵不放。
她一直在暗处窥探着她的一举一动,像是观赏一个小丑演戏,等自己腻了倦了再施施然走出来,享受着她惊讶的表情。
周语对唐遥的印象还停留在小师妹的模样,那时候唐遥总是穿着一身利索的弟子服,背着长剑奔奔跳跳地寻她过招,即便是练习得汗涔涔都是开心得不得了,整日里无忧无虑的模样。
可如今,她穿着宫装缓步走来,红唇似火,肤白若纸,精致得像是宫廷里一尊精心雕刻的娃娃。她的表情不似忧愁也不似欢喜,却也绝不是无忧无虑,仿佛是所有的感情都被生生剥离了去,徒留下一个无法无天无所遏制的魂还留着。
她走近周语,每一步都精心测量,每一脚都轻盈极了,优雅得如同在跳舞。
周语瞧着她走来,尚未来得及开口,就被扇了一巴掌。
唐遥指尖微颤,声音微颤:
“你怎么敢骗我?!”
她怎么能骗她?!瞧着她一个人傻傻地沉沦在她编织营造的虚幻中,好笑吗?自得吗!
她那么喜欢大师兄,她那么喜欢他!她甚至尊严都不要地哀求他给她机会!
结果呢?!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骗子的戏!她不过是戏中一幕!
可她分明是活着,她分明爱上了,哪怕是一次也好,为什么要瞒着她,让她一个人在那里沉沦得那般可怜!
唐遥打这一巴掌不过是为了出气,她此刻就是亲眼瞧见了,却依旧不想承认自己的大师兄是个彻头彻尾的女人。她宁愿相信大师兄只是这一世不巧遇上了个女人身子,大师兄本该是男人的。
但周语的沉默,却让她的心滑向更加痛苦的深处。
贺栗说得对。
她爱上的是一个女人。
于是更多的问题又出现了。
她该继续爱她吗?
她爱得是身子……还是这个灵魂?
她本该恨她都来不及,可手打下去没一会儿却又开始心疼。
她还爱着那个总是有求必应的大师兄,她还在意那个总是宠着她的大师兄。
可是一瞧见那副熟悉的表情出现在一个女人身上,她又觉得恶心,觉得被欺骗的愤怒。
气得快要发疯了。
烦躁得快要发疯了。
她该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
然而下一秒,唐遥的身子僵在了原地。
周语拉过她的手,将她拉入了怀中。
她的脸上依旧带着唐遥打的巴掌印子,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辛苦了。”
唐遥在答应成为他们之中一员后,她去的第一个世界就是宫廷斗争。
她那个时候没有任何的经验也没有足够自保的能力,秦丰就算知道她在哪里也不会放半点关注在她身上。
她一个人在那吃人不见骨头的地方摸爬滚打,懵懵懂懂地被人诬陷,哭着喊着却无可奈何地被人破了身子,又被过了新鲜期的男人抛弃……
大起大落,坎坎坷坷。
她是带着身子穿梭在无数个世界里的人,她身子上所受的伤害,永永远远补不回来。
即便日后赚了足够多的灵魂之力能补全身子,她也早就不是她了。
秦丰后来瞧见她回去没有瞥来一眼。
贺栗瞧见她也从不问她经历了什么。
独独只有她,见面被甩了一巴掌的她,却那么温柔地抱她,对她说辛苦了。
唐遥恍惚间觉得自己产生了错觉。
她竟以为此刻抱着她的是大师兄,而不是一个女人。
唐遥张了张口,许久才缓缓道:
“大师兄,你还是我的大师兄好不好?”
她走遍那么多个世界,像她这般温柔相待的人太少太少,以至于哪怕现在明知道只是昙花一瞬的会面,她也想要紧紧拽在手里不想松开。
她喃喃着,带着小师妹才有的委屈,无助,与祈求。
她能逼着自己理解当时她是因为法则限制才无法告诉她真相,也能逼着自己去接受自己爱的人是一个女人,只要她愿意回应一下,她什么都能逼着自己接受。
但周语的话,却又瞬间把她逼回了现实。
她对她说:
“我可以跟从前那般疼你帮你,但唐遥你得知道,我永远无法回应你想要的东西。”
她无法回应她想要的东西。
但她偏偏就只要那一样!
唐遥猛地就推开了周语,她眸色阴沉得可怕,配着那一脸白肤红唇的模样,宛如吃人地狱爬出来的鬼魅:
“周语,那我们就不死不休!”
“你一日不答应,我就缠着你一日;你一年不答应,我就缠着你一年!你我有足够的寿命去纠缠生生世世!”
周语因之前无法对唐遥解释,才导致她一步步进入如此局面而心存内疚,但内疚能让她原谅她的小脾气,却还不足以让她答应她如此荒唐的要求。
唐遥明明不喜欢女人,她心心念念的都只不过是过去的大师兄。
她从头到尾都是要她再次成为大师兄去爱她。
但周语的本性并不只有大师兄,她会温柔,她也会手段狠辣,她不可能永远都是那般温润模样。
最关键的是,她有秦丰了。
秦丰才是那个见过她许许多多面,却一直爱着她的人。
他从来爱的都只是周语,而非她扮演的其中一个角色。
这就是秦丰与唐遥的差距所在,这也是周语为什么不愿答应唐遥的原因。
周语对唐遥有内疚,也愿意尽她所能去弥补她帮助她,但她的要求却超出了她弥补的范围。
爱这种东西,向来不是弥补两字能比的。
如今唐遥既然放了狠话,周语也冷下了面容。
她本就比唐遥要早入行,对里面的条条框框也比她了解,能力更是比她强。
唐遥如今不过身份高了些,但周语的任务又不在朝堂,唐遥做为公主对江湖的影响力毕竟还是有限。
她能逼着别人来骚/扰周语,周语也能宁死不从地打回去。
江湖,向来强者为王。
她如果要比狠,那就比吧,周语的心早就是铁石心肠,她都能逼着自己去爱别人,又何惧一个小丫头的挑衅:
“那你就试试吧,看看是你狠,还是我更狠。”
周语毫不客气地回了唐遥。
她胆敢再给她招麻烦的,来一个她就杀一个,来两个那就杀一双!
相信宫徵的竹林,会很开心有那么多肥料的。
唐遥见软声细语哀求不行,这咄咄相逼又不行,气得伸手又要打。
而这一次,周语抬手就抓了她的手往边上一拍,直接拍掉了她的巴掌:
“唐遥,你活了这么久,可别只学到些乡野村夫的做派。你若是要与我斗,那就拿出你的本事来,这个世界任务谁能完成各看本事。难道你活了这么多年,就只学会了甩巴掌么?”
唐遥僵住了身子,她宛如毒蛇盯猎物似的紧紧地盯着周语,语调怪异地笑了几声:
“好,好,好!我们各看本事!”
她当即拔掉自己的发簪就往地上一扔,又抬手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张嘴就喊:
“来人!快来人!这魔女竟敢在皇宫行凶!”
她深受被诬陷之苦,也早就深谙诬陷之道,此刻做起来下手一点也不心软,流利得仿佛做了无数遍。
但她这样,却叫周语更加失望了。
尽是些腌臜地方出来的下三滥手段。
难成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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