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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还愿录-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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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依旧是那个表情,拢着袖子,悠闲自在,仿佛依旧是在自己的道观里:

“我老了,我儿子大了,一些该给他的东西,应该给他了。”

皇帝闻言,已经知晓了秦淮的意思,顿时脸色不好起来,他走下高台,走到秦淮的面前道:

“你可知如今秦丰如今站在了贤王那头,若是此时他继承了爵位,贤王朝中势大,而太子势弱,这定会引发朝局动荡……”

一切的动荡,一切的隐患,还不都是这个当局者自己引发的。

是他自己立了这么一个恶行满满的太子招来朝臣的不满,是他自己催生了贤王的出现来规范太子的行为。

可惜的是,天从来不如人愿,贤王一朝做大,纵然他也不得不忌惮起来。

只是……

“皇上说的是。只不过……这一切与我有何干系?我只不过是为我儿子讨要他本该得的东西罢了。”

秦淮的性子,从某些方面而言,与秦丰确也像得很。

无法无天,目中无人。

他瞧着皇帝这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却还能悠闲自在地微微一笑:

“或者说,皇上您干脆就撤了我儿子与我的职位,让我俩做个闲散农夫去罢。”

他浑然不在意皇帝日后的处境如何,也不在乎朝局会动荡成什么样子。

世间事总是难万全的,思来想去太惹人厌了,不如就什么都不想。

“秦淮!你明知道朕不可能动秦家!”

皇帝气急败坏地道。

当初他还不是皇帝时,是秦淮与黎战一路扶持,将他推上了皇位。如今秦家什么事都没犯,他却下令罢黜这对父子,这叫朝臣们怎么看?这叫天下人怎么看?!

“那就把我儿子该得的给他。”

秦淮不卑不亢地回,不退一步,一步步紧逼。

皇帝被逼的无可奈何,道:

“爵位朕能给!但是一旦他继承了爵位,这御史中丞的位子就不能再继续坐下去,即便是如此,你还是坚持要让秦丰继位吗?!”

秦淮笑了笑。

他笑这个帝王做了这么多年的君主,却还丝毫不了解自己手下的臣子。

不过是一个御史中丞,一个皇帝的工具。难道还会比一个侯爵来的更加有势力?

可笑。

秦淮慢慢地摩搓了一下衣袖,与皇帝道:

“那你真是太不了解秦丰了,皇上。纵然你让他去做宫中官伶,他想要做的事,也一定做得到。”

十几年前,他一朝退出皇城的权力漩涡,这皇上还不是卯足了劲要打压秦府?

说得好听,从未忘记过当年开国功臣,无非是秦府一直以来没犯什么大错好让他借题发挥罢了。

也难为锦娘与秦丰一路撑了下来。

自然,这皇帝难以对秦府下手,恐怕还是看在锦娘的面子上多些吧。

毕竟秦府,也替他照顾妻儿照顾了这么多年。

秦淮瞧见皇帝这幅气恼地模样,从容不迫地理了理袖子,又补了一句:

“锦娘去了,她这一生也没什么关系要好的能来看她,过几日就入土。你的那两个儿子,我秦府替你养到这里了。你若要,带进你的宫;你若不要,我秦家也不会留他们的名字。”

他秦府一向人丁单薄,贵精不贵多。

他的儿子,也永远只有秦丰与流韵两个。

皇帝本就烦心,被这个消息轰炸得越发焦躁起来。

他在秦淮面前来回踱着步,许久才传来一声:

“你终究是恨朕。”

秦淮没去看皇帝,眸中神色亦是深浅难辨。

天子自然薄情,天子定然冷血。

能将自己亲妹妹,用作给自己孩子试手断情的人。

他为什么不恨?

那是他的妻,那是他的心头肉。

原本约定的长长久久,岁岁年年,皆因为这个人的放纵而永远地失去了。到头来,他却还要守着亡妻的遗愿养着这个人的孩子……

他有何颜面见自己的孩子。

他养着他们弑母之仇的仇人的儿子。

他养着他们的仇人。

因此,干脆就不闻不问不说了。打点好一切的关系网,确保皇帝压不跨秦府伤不到他的儿子们后,拿起包袱便走。

他不想替这个人卖命效力了。

这个人,不配。

只是,锦娘这么多年来视如己出的照顾,与他与婉婉而言到底是有恩的。故此,才一直隐忍到如今,才提出要除那两人的名。

那两个人自己害死了自己的保护神,这又怪得了谁呢?

他秦府,最多就是从了锦娘的心愿,不去告诉皇帝告诉天下锦娘的死因,也不去刻意为难那两个人。

至于太子贤王知道了会如何行动,这与秦府何干?

皇帝正是想到了秦淮的意思,这才脸色不善。

当年一时糊涂犯下的错,也许诺过锦娘会接她回宫,却不料一直都没机会与她说清楚。到了后来,更是差点被太子察觉。多疑的太子在暗中派人调查,引得锦娘误以为是皇帝要害她与孩儿,求了公主,在秦府寻得了庇护。

能在秦府找到庇身之所也是叫人放心,但是秦淮这个倔骨头,却一语不发地就跑去当道士,无声无息地表露自己当初没救下公主的不满。

他既没有救他的妻子,他也不会帮他养妻儿。

在秦淮那一代,秦家已经是能代表天下正义,叫人信服的大家。皇帝这心里,也确实是有打压之意。

但没等皇帝动手,秦淮自己便走了,说走就走,不留一点情面。

秦府由着锦娘跟一个孩子撑着,这让他如何继续打压?

不想扶持也不能打压,便放任其野草般地成长吧。秦丰这孩子,能走到今时今日,都是他自己能力强。

这一点,秦淮倒是足够了解他的儿子。

他的儿子,的确是无论如何都能出人头地,叫人忽视不得。

太子若是有秦丰一半的手段,也不至于被贤王逼到这般地步。

但如果立了贤王废了太子……这不就是再打自己当年力排众议立太子的脸吗?

谁都可以犯错,可是皇帝绝不可能错!

皇帝深深地看了秦淮一眼,终究妥协:

“你回去吧,让秦丰准备一下,今晚旨意会到,明日早朝便穿侯爵朝服来罢。”

听到他这么说,秦淮无半点诚心地与他行了礼,头也不回地走出宫门,像是多与他待一刻都是不愿。

他们幼年时一起习武读书,青年时为了大业又一起努力拼搏,却还是挡不住中年时各自分道扬镳。

道不同,不相为谋。

秦淮这么多年来还是没变。

变的是坐在金黄高座那人的心。

越来越多疑,越来越喜怒不定,越来越……孤单。

秦淮回到秦府后,就换上了自己的道袍。他主持着将苏锦葬在一块风水不错的山地里,又把秦家家主的位子给了秦丰。

做完这一切,他又去看了看流韵,然后骑着自己的马儿,悠闲自在地回自己的云台去。

他的孩儿都已经成长到这般了,婉婉也该放心了,他留在皇城除了碍手碍脚也没什么用处,不如回云台去,这日暮时分朦胧之间还能与婉婉说说话。

秦丰没去送,全府的人皆去为秦淮送行,独独他不去。

这父子隔阂,终究过不去。

秦丰不知道,自己过去人生中出现的大部分贵人都是秦淮走前留下的嘱咐,也不知道秦淮离去才能带走皇帝对秦府打压的念头。这些事情,秦淮从来不与他说。

秦淮觉得,恨也好怨也好,他的儿子最终成长到如此,他已经十分满意了。

就让他这么肆无忌惮目中无人地过下去罢。

秦淮一走,秦丰首件事自然是除了秦祺展与秦祺宏的名。

他秦家的庇佑,到此为止。这之后,他们是生是死都与秦家无关。

而皇帝也没认领这两人…………当年错过机会去说,如今再来说,终究是拉不下脸。

皇帝这一生,都被他的固执他的不低头拖累着,可偏生他还未察觉,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做为帝王,他从不缺子嗣。他想,就让这一切,随着锦娘的里去,烂在他们的肚子里。

就当作……只是秦家除了两个不孝子的名。

没了秦府的庇护,秦祺展与秦祺宏岂还能引起太子一星半点的兴趣?他们甚至都算不上贵公子,无非是两个平民百姓,还是一无所有的贫民。

曾经被两人欺压过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两人。

或许很少人会在雪中送炭,但这雪上加霜的人,总是多的叫人咋舌。

秦祺展与秦祺宏被秦府除名才一日,便断了手脚。

还未等他们爬出皇城,就被一辆飞驰的马车,一不小心碾了过去。

太子爷还是比较后怕的,还好没让他们走出皇城,回到他看不见的地方休养生息。

虽然不知道是谁告知了他真相,但他可不想多两个四肢健全还有点头脑的弟弟。

至于路边躺着慢慢死去的那两人。

谁在意呢?

作者有话要说:  要开学了……不开森

☆、四四 摊牌(一)

五月初,秦丰被撤了御史中丞一职。与此同时,秦淮的爵位,正式由秦丰继承。

如今秦丰既然不用每日审讯犯人,暗中调查事情,这衣服也不用穿的那般轻便。况且既然为侯,自然有侯的服饰,这官服上再添两章,到了九章不说,他从前窄口收腰便于刑讯的服饰,也变成了宽袍大袖,外罩一层深紫纱衣,非常华美绮丽。

这紫服上多了许多暗纹金边,行走时经飘带舞,叫穿的人看上去很是洒脱。但单单只有这衣服的话,不过是华美罢了,只有穿到了秦丰身上,配着他那张脸,才更多了几分绮丽。

他样貌极好,星目薄唇,安安静静自己待着时老是让人误以为是个俊雅公子。只有等他开了口,人们才知道这人生得一张好皮囊,一开口却是能气死人。

不过那也无碍,他再糟糕,总是不少心慕的姑娘。

侯爵也比朝臣要自在许多,用不着带着官帽,往往是以玉冠代替。带珠金冠乃皇子身份才可以使得,但这白玉冠金银冠却是侯爵也能用。

秦丰初次带冠披发上朝,又引得宫中的宫女们纷纷驻足,偷偷地瞥他,暗地里顾自心动不已。

就连他下了朝,去接跟太皇太后请安完的周语时,也被她打趣:

“你这一身,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之前那身到底是御史台的官服,煞气重了些,瞧着就有些吓人。而这身就很好了,衣袂飘飘,繁华俊美。

秦丰心里很受用,面上却是白了周语一眼,哼了一声:

“肤浅。”

周语笑了笑,不与他争,随着他一起在这朱红宫墙内慢慢地往外走去。

五月的天不冷不热很舒服,他们在一起时,即便是没什么话说,光是两人一起走着,都分外舒心些。

周语欢喜能与他一道走走,心里却又有隐隐的难过。

这样的日子,终究是会到头。

这上天似乎对她格外残忍了些,让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了结局。

他们两人,从来都是见一面,少一面。

秦丰察觉了她的情绪不高,他停住了脚步,侧身等她跟上来,斟酌了许久,才问出口:

“有事?”

秦丰问话从不斟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除了对周语。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就已经斟酌了许久,考虑了许多。

周语闻言顿了顿,冲他展颜一笑:

“无碍,只是我这春困……来得晚了些罢了。”

秦丰一语不发地看着她,若是她不说,他永远看不出周语想要隐瞒他的事是什么。但往往她隐瞒他,总是伤了自己护了他。

秦丰没有追问下去,她不想说的事情,他就是日日夜夜地问,也问不出个结果来。

他只能沉默着牵起了她的手,静静地伴着她慢慢走。

宽袖交叠之下,两只同样冰冷的手亦是十指相扣。

新上任的御史中丞是原秦丰手下的一名御史使,名赵刚,为人较秦丰更温和些。

当然,也是相较于秦丰而言,比较温和。

在其他朝臣眼中,但凡是御史台出来的,个个都是能吓哭一群孩子的煞神。

赵刚刚上任的几天,就收到了来自太子那边的橄榄枝,太子甚至亲自出面找了赵刚,又是慰问又是送礼,弄得赵刚好不尴尬。

但他也不敢去找秦丰,那位爷在交接之时就嘱咐过他,没别的事少去找他,看着他这三大五粗的模样就烦心。

长得丑,也是他的错,赵刚只能把委屈往自己的肚子里吞。

但是今日,今日!好不容易才在宫里头瞧见秦中丞,啊,该说是秦侯才对!

赵刚心心念念了许久,才终于在今日,这四处无人之地碰到秦侯了啊!

赵刚是个憨厚的汉子,他的心眼早在他娘生他时就被落在了他娘的肚子里。

他兴高采烈地冲上去,追到自己曾经的老大身边,一屁股挤开了与他老大一同行走的姑娘也不自知。

这也不怪他,这秦丰与周语,两人都是穿着宽袍大袖的衣服,若不仔细看,谁知道他们此时还牵着手?

赵刚这没心眼的,还以为是哪个姑娘又在跟自己老大眉目传情,至于老大他…………自然是不耐烦地无视的。

他甚至还得意洋洋地为自己帮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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