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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帝皇书2-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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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朔这话说得堂堂正正,若是个明事理的就该斟酌再三再行事。偏生平日里还算知分寸的韩昭这次却不依不饶,当即哼了一声:“年幼又如何?他打破了父皇的和田玉,本就该受到惩罚,你是何意?讽刺本王不顾兄弟情谊迫害幼弟!我今日就要看看,闹到父皇面前到底是谁占理。”

温朔眉头一皱,没想到九皇子性格如此蛮横。这事若闹到陛下面前,九皇子有齐妃和左相护着,伤不了分毫,可韩云打破了和田玉,必要受罚。

见韩昭抬步就要越过自己去乾元殿告状,温朔心一急,直直挡在他面前,“九殿下,十三殿下尚还年幼,请九殿下三思。”

“混账东西!你一个小小的士子,不要以为太子看重你,你就可以在本王面前张狂,我们皇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拦本王的路!吴升,把这二人押着,随我一起去见父皇!”

温朔本是一介平民,因受太子看重自小在东宫长大,连启蒙老师也是太子太傅,年纪轻轻赞誉满城,又得了帝都贵女的青睐。韩昭早就看他不顺眼,这次抓住把柄,自然要小题大做,对温朔不留半点余地。

吴升满脸为难,又不敢劝住暴怒的韩昭,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还站在这干什么,狗奴才,押了这两人!”见吴升没动,韩昭喝道。

“父皇忙着祖母寿宴和百官朝会,怕是没时间理会九弟的请求。”威严持重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回头,见太子一身盘龙朝服,正立在三人身后。

温朔眼带惊喜,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捏了捏韩云的小手,朝他抛了个安心的眼神。

韩云悄悄回捏住温朔的手,软软靠在他身后。温朔一愣,眼底拂过爱惜。虽身为皇子,这孩子怕是在宫里半点安全感都没有。

“见过殿下。”温朔牵着韩云朝韩烨行礼。

韩烨颔首,朝两人扫了一眼,目光在温朔身上留得更多一些,见他无事面色才舒缓下来。

“见过皇兄。”韩昭朝韩烨见礼道:“皇兄,这回你可不准包庇韩云,他打碎了父皇的和田玉,犯了重罪。”

“韩云只有三岁,不过一块和田玉,值得你大动干戈、大过年的在宫里头绑人?”韩烨双手负于身后,看着韩昭神情冷凝。

“皇兄,这可是东骞进贡的贡品,价值连城!”

“再贵重能比得过你十三弟?不过一块死物,摔碎了又能如何?”韩烨声音更重,带了训斥之意,“连寻常人家都知道爱护幼弟,你却不分青红皂白只管问罪。韩云刚才明明已经对你解释过因为谨昭仪身染重病,他急着寻太医才冲撞了你。你却还要问罪于谨昭仪,不恤幼弟,蔑视宫妃,齐妃娘娘就是这么教你的?”

一句话喝问下来,韩烨气场全开,韩昭气急,不愿在温朔和韩云面前落了下风,不顾吴升的眼色仍硬声着:“皇兄,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难道年纪小犯了错就可以视而不见,以后咱们皇家还有什么礼法?”

“谁说韩云打碎了父皇的和田玉。”韩烨整了整袖摆,眯着眼看向韩昭,云淡风轻开口:“孤有急事禀告父皇,路过御花园撞了九弟,不慎打碎了这块和田玉。”

“皇兄!你!”韩昭脸色通红,“明明是韩云……”

“孤说是孤打破的,就是孤打破的。”韩烨的目光在御花园内众人脸上逡巡而过,加重了声音:“不过一块和田玉,打碎了又能如何,孤自会向父皇请罪。”

御花园内候着的宫奴皆垂下头,连被韩昭喊来的禁卫也默默立在一旁。韩昭脸色青白交加,气得青筋毕露,却无可奈何。作为嘉宁帝的儿子,他比谁都清楚嘉宁帝对太子的看重,别说一块和田玉,就算太子打破了玉玺,嘉宁帝怕也不会放在心里。

“吉利,把和田玉收起来,送到春满楼请师傅镶好。给孤把盘龙玉取出来,送到尚鸿殿齐妃娘娘处,就说孤不慎打破了父皇赠予九弟的和田玉,特以盘龙玉赔罪。”

盘龙玉乃太子十八岁生辰时嘉宁帝送的贺礼,论珍稀贵重远超和田玉。韩昭愣住,一时惊大于喜。他性子鲁莽易怒,但到底长在皇宫,心智远胜同年人,他若真敢拿太子的成年礼,嘉宁帝必定震怒。

见太子身后的小太监吉利应声照吩咐就要离去,韩昭额上沁出薄薄冷汗,急忙唤住他,朝韩烨拱手,强颜笑道:“皇兄,那可是父皇送你的生辰礼,臣弟可不敢拿。皇兄说得对,不过是块玉石,怎比得过我和十三弟的兄弟情谊。臣会禀明父皇详情,十三弟年幼,父皇必不会怪罪。”

韩昭收了凌厉的爪牙,朝韩烨弯下脊背。

“九弟如此明事理,孤心甚慰。天色近晚,九弟早些回尚鸿殿请安吧,免得齐妃娘娘担心。”

“是,臣弟这就回去。”韩昭又朝韩烨行了一礼转身离去,留下韩云手中断成两截的和田玉和木梁上鸣叫的鹦鹉。

待韩昭走远,韩烨行到温朔和韩云面前。

“臭小子,孤放你一个人在宫里才半刻钟时间,你就给孤惹出一堆麻烦来。”韩烨的声音清亮而温厚,和刚才对着韩昭时的冷冽威严完全不同,韩云抬起小脑袋偷看了他一眼,正好和韩烨的目光撞上,一惊又飞快低下头藏在温朔身后。

韩烨政务繁忙,又从未出入后宫,韩云长到三岁,还是头一次近距离看见韩烨。

“殿下,九殿下太过跋扈了,十三殿下才三岁呢。”温朔把身后的小萝卜头一把捞出来抱在怀里举高,拍拍韩云的腰,“十三殿下,这是你皇兄,快叫。”

他这一叫唤,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面孔默默对上,韩烨在韩云头上揉了揉,笑道:“小十三,我是你皇兄。”

韩云眼底泛起惊喜,糯糯喊了声:“皇兄。”

小孩儿拖长了的腔调格外惹人疼惜,韩烨眼底露出暖意,抱过韩云捏了捏才递到吉利手上,“十三弟听话,皇兄要去乾元殿和父皇议事,你先回定云宫。”

他替韩云拢好散开的衣襟,触手的小棉袄单薄湿冷,韩烨眉头一皱,抬眼朝吉利道:“把十三殿下送回定云宫,再送些衣物过去,把太医院院正请进宫为谨昭仪看病。告诉内务府,若是定云宫再短缺东西、延请太医不及时,孤定严惩他们。”

“是,殿下,奴才这就去请太医,免得耽误谨昭仪病情。”吉利是个拎得清轻重的,他抱着韩云点头,转身就走。

才走两步就听见太子的唤声,吉利回转头。

“和田玉镶好后送到定云宫。”韩烨朝韩云望来,笑道:“再过几日就是你三岁生辰吧,这方玉虽然碎了,但也是珍品,就当是孤送你的生辰贺礼。”

“哟,十三殿下,又要长一岁啦!”温朔闻言笑起来,贴在韩烨身后歪着脑袋大声道:“您就要长成男子汉了,以后可不能再躲在臣身后啦!”

少年的笑容纯粹又温暖,一直留在幼年韩云的记忆里。

那之后,有太子的照拂,定云宫再也没有受过宫人欺负,母妃有太医悉心诊治,身体渐渐安好。后来九皇子战死,太子远赴西北征战,他成了皇宫里唯一的皇子,受父皇看重,慢慢尊贵起来。

再后来,皇兄战亡在西北,他成了大靖太子。

他早该猜到,那个让兄长如此看重又温暖正义的少年,该是靖安侯世子,当年冠绝京城的温朔。

寒冷吹进,晚灯飘摇,膝盖早已酸疼难忍,韩云却始终跪得笔直。

他睁开眼,望着案台上韩氏列祖列宗的灵牌小脸上神情坚毅,摸着腰间三年不曾离身的和田玉,眼底始终清亮无垢。

有些事,无论开始如何,结束如何,正就是正,对就是对。

第六十二章

年节这一日,朝官早早入宫参加晚宴,帝梓元主持守岁夜宴已有两年,驾轻就熟,她不比嘉宁帝好显君威,分封赏赐一顿热闹后让朝臣回府陪家人守岁。

半个时辰后朝臣从宫内散去,帝梓元和帝烬言从华宇殿而出,步行至重阳门侧门。一辆马车已等候多时,两人相携入车,洛铭西正半靠在车内看书,洛小妹托着下巴打瞌睡,她见帝梓元上车顺溜地唤了声“帝姐姐”滚到她怀里继续酣睡。自苑书留守邺城后,苑琴娴静温雅,帝梓元身边少了这样娇憨活泼的丫头,遂对洛银枫很是喜爱。

“小妹什么时候入京的,怎么也不带她进宫?”

“迟早是要见的,这几日你政事繁忙,我就让她自个儿在京城里遛了。这丫头野得很,前几年入京结交了不少手帕交,这几日连番着到各家府上参加贵女宴会,我都没见上几回。”洛铭西笑道,替帝梓元递了杯参茶。

帝梓元暖暖嗓子,身上寒气散了不少,把洛银枫额上散下的碎发拨到耳后,在她圆润的耳尖上捏了捏,“这丫头心宽,是个有福气的。”

“走吧,帝家主想必等久了。”洛铭西点头,眼底笑意弥漫,朝车外吩咐一声,马车载着众人朝涪陵山而去。

帝梓元怕帝盛天独个儿过年形单影只,一路马车飞驰,上山时更是连轻功都用上了,却未想涪陵寺里虽然张灯结彩,却连帝盛天半个影子都没瞅见,连清早上山的苑琴也不见人影。问了小沙弥才知帝盛天等得无聊,带着苑琴去梅林里下棋了。帝梓元想着自家姑祖母那一手臭棋,为苑琴叹了一声和洛铭西巴巴地寻老祖宗去了。

一行人堪堪行到梅林边缘,便被梅林前的奇景顿住了脚步。

漫山遍野,梅花飘散。花瓣自梅林中心处荡开,在空中循着球状飘散至梅林边缘,数千上万朵梅花始终留在半空飞舞,半片未曾沾地。漫天花瓣起起伏伏,万千花朵悬于空中延绵数里,此时的涪陵山,犹若梅海仙境。

除了帝梓元,众人眼中俱是惊叹,更对梅林中充满好奇。一行人循着花瓣踏入梅林,行至梅林中心空地处,方见林中之景。

林中,一亭一桌一盘棋,一酒一姝一把剑。

漫天梅花奇景皆因林中人舞剑而起,强大而温和的剑气卷起整座山巅的花瓣,创造了这几乎不可思议的一幕。

苑琴抱着纯黑的大裘俏生生立在石桌旁望着林中舞剑的人,满眼敬服向往,众人循着她的目光望去。

一把长剑,一身晋服,一头雪白长发。

淡漠而深邃的面容,悠远而睥睨万物的墨瞳。

世间千千万万人,唯有一个帝盛天端得起“百年传奇、云夏之巅”这八个字。

帝家何其有幸,得此人物。

数十年后,还能得见帝盛天风采的年轻一辈,即便是帝梓元,都忍不住心生赞叹。

剑停,风止,梅花落。

“你们几个来得晚,老人家百无聊奈,舞剑助兴,权当迎你们上山了。”帝盛天收剑,立在石桌旁,手中长剑卷起桌上温酒,一饮而尽。

“见过姑祖母。”

“见过帝前辈。”

一行人行到石桌旁对帝盛天见礼,就连素来不喜规矩的洛银枫也站得老老实实,一眨不眨地望着帝盛天。

“好了,都是自家人,今天过年,不需要多礼。来,苑琴煮了酒,都来陪老人家喝两杯,今年就在这山巅梅林守岁了。”帝盛□□众人招手,坐在石椅上,眼带笑意。

帝盛天笑的时候,天生有股子慵懒亲和劲,众人得了她的允许,一哄而上围着这个帝家老祖宗聊起天来。洛银枫最是个得劲的,小时候在晋南听的戏本里十本有八本都是帝盛天的传奇史,这回见了真人,叽叽喳喳问个不停,直想把云夏早几十年的秘史问出个窟窿来。

梅林里热闹而温馨,其乐融融,帝梓元望着围坐了一圈的人,靠在石椅后凉亭的横栏上,连日来批阅奏折的疲惫身体缓缓松懈下来。

就是为了能在年岁这一夜喝上一杯普普通通的平安酒,这十几年,她才能这样一步一步坚持走下来吧。

所有她得到的,失去的,遗憾的,悲伤的,都只是为了她的家人和氏族能重新正大光明地屹立在这片国土上。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天。

山下,午夜的钟声敲响,皇城里焰火冲天,璀璨的花火染遍帝都的天空。

帝梓元手中温酒入口,她望着灯火鼎盛的帝都盛景,微微晃神。

那一年临溪河畔,青年曾笑着对她说。

任安乐,我这一世都会护着帝梓元,你要记住。

这么多年过去,她慢慢才明白,当年那个青年为了这句话,努力了半生。

韩烨,你不知道,失去你,是我帝梓元这一生最遗憾的事。

年岁渐长,我才明白,为一人倾尽天下是喜欢,为一人放弃天下是爱。

我以前一直想知道,姑祖母究竟有没有爱上过太、祖。

这么多年,我从未开口的问题,终于在你死后的第三个年头,找到了答案。

“陛下,奴才已经安排贵妃娘娘和太子殿下回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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