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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妻控-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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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陆无砚把她抱在膝上,一起静默坐着、守着、等着。

陆家的人陆续赶过来,个个焦灼不安。

长公主大步走进院子里,一边对身边的人下达一条又一条的命令。她望一眼脸色苍白、唇色发黑的楚怀川,立刻转身不再去看。

不是心软的时候。

“如何?”她问。

入烹的额头已经浮了一层汗,她放下手中的银针,跪地说:“毒素还没有完全除去,不能拖延。殿下龙体本就孱弱,一些必需的药材恐伤陛下龙体,引发旧疾。所以……请公主下旨,是否用猛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长公主的身上。她一个人立在大厅的正中,垂在身侧的右手握了一下拳,又瞬间松开。

“用!”

“是!”入医得了命令,立刻起身去准备。可是在方子上她并不能一个人做决断,她如今能做的就是倾尽全力开出方子,等宫里的几位御医及时赶到,再加以修改。

长公主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看不出愤怒或是伤痛。

她的第一个孩子还没有出生便夭折了,去的时候已经八个月了。是个男婴,长得不像她,像陆申机。

陆无砚是她的第二个孩子,他在荆国做质子的那两年是长公主骄傲一生中最大的失败。

小女儿芝芝死的时候,她在大辽边境与荆国谈判。当时是盛夏,尸身惧腐,陆家等不到她和陆申机回来,就将芝芝安葬了。

楚怀川刚出生的时候只不过是一个身体孱弱的皇子,上有太子、皇兄,并没有过多的人在意他。所以长公主把他抱回来,亲自照顾。她是他的皇长姐,也是他的母亲。

长公主忽然发现她身边的这些人,一个一个都离开了她。

她转过身,看向陆无砚。

陆无砚一愣,他摇摇头,说:“不行的,不是小时候了,如今我和怀川身量差太多。就算是隔得远,也糊弄不过去。”

长公主点点头,说:“我知道。可是后天就是十五了,上元节晚上的国宴,川儿不能不出现。”

“可是宫里的太医们正快马加鞭地赶来,再加上父亲先前的调兵,有心人应该已经起疑了。”陆无砚说。

“对,正是因为那些老家伙们起疑了,川儿才一定得出现。”

陆无砚想了想,忽然说:“太医来温国公府也未必代表受伤的是怀川。”

他又加了一句:“母亲应该可以模仿怀川的笔迹。”

长公主微怔,她的眸子瞬间明亮起来,立刻吩咐身边的人:“传消息回去,本宫围猎时遭刺客刺杀,身受重伤危在旦夕。陛下担心本宫安危,不肯回宫。遂,取消今年的上元国宴!”

陆家的人看着长公主的目光变了又变。表面是掩饰小皇帝身受重伤的事情,可是事实上长公主一定会借此机会将异心者一网打尽。这个女人和刚嫁入温国公府时已判若两人。就算是这样劣势的局面,她仍旧可以不慌不忙握着手中最后的筹码细细筹谋。这一次,恐怕朝中那些蛰伏的老家伙要被她引出来了。

说起来,陆家是对不起长公主的。温国公府能够不被她报复已是她为数不多的慈悲。

傍晚的时候,宫里的几位太医终于赶了过来。他们一来,立刻检查了小皇帝的伤势,然后和入医研究起药方。

没多久,陆申机也回来了。他提着一颗人头,半边身子全是血,整个人带着一种很浓的煞气。他将人头掷在院子里,而后站在大厅门口,也不进去。

他用有些沙哑的嗓子禀:“包括云姬在内,擒获二十三人,都是死侍,没有活口。卫王不在其中。”

他嗓音虽然沙哑,可是已经恢复了陆大将军的严肃。不复往昔与她争吵时的阴阳怪气。不关私事,国事上,她是主,他是她的属下。

长公主背对着他,没有回头,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似乎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陆申机不意外。

陆申机越过厅中忙碌的人影看了一眼罗汉床上的小皇帝,他慢慢坐在台阶上,垂着头,如石雕一般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长公主对陆家的人开口:“都回去歇着吧,温国公府对陛下的担心之情,等陛下醒来时,本宫会转达。”

陆家人并不肯走,倒不是做做样子。这个时候他们也都很担心小皇帝的安危,毕竟倘若他真的出了事,这大辽肯定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想到这里,他们一边盼着小皇帝无事,一边不由自主望向长公主。虽然这几年长公主早就掌管了整个大辽,可是她真的登上帝位会如何?

不知是千年文化的熏陶,还是身为七尺男儿的傲骨。就算她是温国公府走出去的儿媳,温国公府里的男人们也不免心生戚戚,并不欢喜。

直到入了夜,陆家的人才陆续告退。可是就算他们回了自个的院子,也都是心事重重,注定是个睡不踏实的夜。

方瑾枝从陆无砚的膝上跳下来,小跑着往外走。

陆无砚看她一眼,没放在心上。想着她许是困了,自己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方瑾枝又小跑着回来,她的手里端着一碗奶菇汤。身后跟着的阿星和阿月都拿着食盒。

“三哥哥,吃点东西吧!”方瑾枝踮着脚,将奶菇汤递到陆无砚面前。

陆无砚有些惊讶。竟是没有想到她跑出去是为了这个,他忙接了东西,这才有些愧疚地想起来他们是大人,可是方瑾枝还是个孩子,她一定饿坏了。

方瑾枝拉了拉陆无砚的袖子,贴在他耳边小声说:“三哥哥,我不敢去送给长公主……你去好不好?”

“好,谢谢瑾枝。”陆无砚揉了揉她的头,忽然觉得这个小丫头还挺贴心。

长公主立在厅中一直没动,陆无砚走过去,拉着她在太师椅里坐下,说:“母亲该吃些东西。母亲不吃,儿子和太医们也没法吃。”

许是站得太久,长公主的双腿有些僵硬。忽然坐下来,才觉得腰腿有些发酸。她点点头,道:“摆膳吧,太医们也轮流吃些东西。”

她如常进膳,并没有担心小皇帝而糟蹋自己的身体。

方瑾枝拿了一块梅花酥,想了想,觉得有些少,又拿了两块。然后小跑到厅外坐在台阶上的陆申机身前。

“舅舅,吃东西了!”

陆申机抬头,看着眼前的一双白嫩嫩的小手。有那么一瞬间,他不可遏制地想起了陆佳芝。

“爹爹,吃东西啦,爹爹吃!”奶奶的声音好像一下子涌进他的胸口。在那战乱的五年,他连年征战,对于小女儿根本无法顾及。在她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的五年生命里,他这个做父亲的见她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说陪陪她、抱抱她。

陆申机一下子起身,大步冲出庭院。

方瑾枝伸出的手还没有收回来,怔在那里。她说错什么话了吗?大舅舅怎么了?

“瑾枝,回来吧。”陆无砚站在门口喊她。

方瑾枝这才有些闷闷不乐地往回走,可是等到她走到陆无砚身边的时候已经摆出了笑脸。三哥哥心情已经很不好了,她不能再给他添乱。

陆无砚是真的不饿,我的脾胃伤过,所以平日里饭量小,极少有饥饿的感觉。可是他还是拿起筷子开始吃东西——方瑾枝坐在旁边盯着他呢。

分明就是:我监督你吃、你不吃我也不吃的架势。

这孩子,管起人来像个大人似的。这才六岁,等到十六的时候,指不定管得就更多了。

陆无砚剥了一只虾,塞进方瑾枝的嘴里。然后继续面无表情地吃饭。

方瑾枝是真的好饿好饿。原先还能忍一会儿,可塞进嘴里的虾,一下子打开了她的味蕾,她咽了口唾沫,悄悄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起饭来。

陆无砚看她一眼,微微蹙眉,轻声说:“慢一点。”

又给她剥了几只虾。

长公主不动声色地抬头打量着他们两个,不由皱了眉。

丑时过半,小皇帝的情况稍好转了一些。没有再咳血,高烧也退下去了。不过一直昏迷不醒,照太医十分委婉的意思,小皇帝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长公主揉了揉眉心,看向坐在一旁的陆无砚,说:“回去歇着吧。”

她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睡在陆无砚膝上的方瑾枝,方瑾枝小脑袋搭在陆无砚的臂弯里,睡得正香。娇嫩嫩的浅粉色唇瓣半开着,甚至有口水粘在陆无砚的衣服上。

“母亲也回去休息吧。如果估计不错,明后日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长公主点点头,道:“放心吧,大概有谁会有所行动,我心里有数。一切都在计划中,无碍。”

陆无砚便没有再说什么,他是很信任自己母亲的能力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方瑾枝的小脑袋移了一下,让她的整张小脸贴在自己的胸口,又给她穿好小斗篷,连兜帽都给她戴好,这才抱着她起身。

已经这么晚了,陆无砚并没有将她送回她自己的小院,而是抱回了垂鞘院。

路上的时候,许是被冬夜的风吹了一下,方瑾枝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眼前白花花一片,她吸了吸鼻子,知道是三哥哥身上淡淡的熏香。

“三哥哥……”她小声呢喃了一声。

“嗯。”陆无砚应了一声,加快步伐抱她回去。

听了陆无砚的声音,方瑾枝就安心了。她打了个哈欠,又合上眼睛睡着了。乃至于后来到了垂鞘院之后,陆无砚给她脱下小斗篷,又把她放在床上,她都不知道。

陆无砚给她盖好被子,又吹熄了蜡烛,这才轻手轻脚退出去。

他这间平时偶尔过来的偏厅都快成了方瑾枝的寝屋了。

陆无砚抱着方瑾枝离开以后,长公主在正厅中又驻足了一会儿。她站在床边,低头望着仍旧昏迷的楚怀川。她并没有想到在那种情况下,这个向来胆小的时候会为了救她替她挡了那一箭。

“跟本宫说实话,陛下什么时候能醒过来。”长公主问。

几个太医跪在地上,禀:“回公主殿下,陛下的情况……有些特殊。他体内的毒已经全部排了出来。那一箭虽破体而出,却十分幸运地避开了要害。若是对于常人来说,休养一段时日必可康复。可是殿下自幼龙体羸弱,五脏六腑皆不如常人健硕。又带有咳喘之症,所以对于陛下来说是有一些凶险……”

长公主十分平静地听他说话,道:“好好照顾。”

“是!”众太医齐声。

长公主虽然重刑罚。却是个赏罚分明的人,更不会因为小皇帝迁怒这些太医。

她知道她在这里也完全没有什么用处。反倒是接下来几日应对朝中旧臣要破费心力,她又次准备几位太医好好照顾,便回去了。

陆申机果然在等她。

长公主越过他,径直走进屋。她坐在长案边,研了磨,摊开信纸,细细写了几封信。等到她把几封信装好,放在案角的时候,这才抬起头望向陆申机。

而在长公主写信的时候,陆申机一直站在门口凝望着她。

陆申机进来,将东西放到长公主面前的案几上。

兵符。

调动大辽绝大部分兵马的兵符。

“我知道你用兵符要挟我和离。你不是逼我做选择吗?好,这两样我都不要了。”陆申机将和离书放在兵符旁边。

长公主愣了一瞬。

“楚映司,你是不是要改嫁了?为了你的筹谋,为了你的国。政治联姻,又或者需要收买谁的人心?”陆申机问。他们两个已经很多年没有心平气和地说过话了,今日陆申机倒是十分平静。

长公主本来不想回答的,她咬了一下唇,还是说:“没有。”

她垂眸看着摆在眼前的兵符和和离书,轻声说了句:“我有脑有手,用不着拿自己去收买人心。”

“嗯。”陆申机点了下头,“那……我走了。”

看着陆申机转身,长公主忍不住说:“你既然明白我只是为了逼你和离。这兵符,你不必交出来。”

陆申机轻声笑了一下,“当年娶你的时候我自愿离开军队,后来卫王谋乱时,是你把整个大辽的兵马交到我手中。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想来,我陆申机还是沾了你的光。”

“那也是你凭借着自己的真本事得到的。”长公主如实说。她说的是实话,若陆申机无将才,当年她也不会将大辽的兵马交到他手中。

还有……信任吧。

纵使有比他更会行军打仗的人,长公主也不敢将大辽绝大部分的军权交付。即使两人如今关系恶劣至此,将兵权放到他手中,长公主也是放心的。

可惜,他不相信她信任他。也对,有时候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好像还有很多话要说,好像什么都没有必要再提起。陆申机背对着长公主,静默立了很久。瞬息之间,心中已千回百转。

陆申机闭了一下眼,努力将脑海中的她压下去,沉声道一句:“珍重。”

他大步跨出书房,不再回头。

第31章 受伤

方瑾枝醒过来的时候; 天刚蒙蒙亮,半黑半白的天际露出圆日的轮廓。

“卫妈妈,我渴……”她揉揉眼睛; 从床上坐起来。

等了半天,没等到卫妈妈的声音; 方瑾枝的大眼睛睁开一条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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