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钱的事-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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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贾志伟再次醒来,小雅还在他的身边,她告诉贾志伟,他足足睡了三天。
怎么会?
贾志伟想不起他是怎么回来的。可他马上想起了三居室里的那一幕,不行,我要去抢救孟媛。贾志伟猛地坐起,但却又颓然倒下,他已经睡了三天了,这三天时间足以让孟媛在血泊中香消玉损。恐惧再度攫紧了贾志伟的心。秦小雅说:“没事了,我已经帮你处理好了。”
处理?怎么处理的?孟媛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贾志伟用眼神寻问,但他又不希望听到答案,他深深明白那答案一定是血淋淋的恐惧。
“她死了。”秦小雅平静地说。
“什么?”
贾志伟的心脏剧烈疼痛起来!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是死了!你用水果刀把她杀死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贾志伟眼前涌起一片又一片的血色。
酒。
晚饭。
丝质睡衣。
食指戴钻戒的手。
水果刀。
向贾志伟扑过来的孟媛。
一幕一幕的镜头在贾志伟脑子里回闪。
贾志伟把孟媛杀死了?!
贾志伟惊恐已极。这不是他的初衷,他没想杀她。
酒!
他喝的酒不对!
一个有钱的老板,在酒后杀死了纠缠着要和他结婚的小三。这难道就是贾志伟的故事?贾志伟有这样的故事,他还能活在这个天地间吗?
“怎么办?”贾志伟问秦小雅。
这是贾志伟冷静之后的第一念头!
“放心吧。”秦小雅回答贾志伟。
她拍拍贾志伟的脸。
看着她淡如秋水的脸,贾志伟不必问什么也能放心。
只是,贾志伟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卑劣。
让孟媛就这样消失吧。
既然不能去面对,那她的消失就应该是合理的。
就这样消失了吧,贾志伟太累了,不想思考任何东西了。
不可能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贾志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再一次真真实实看到了孟媛!她的面孔在玻璃窗上一晃过后,便蒸发的无影无踪。
贾志伟奔出医院,在川流不息的车辆中寻觅。
他在横穿马路!他差点被车撞飞。
司机探出头来骂:“你他妈找死呀!”这样的恶骂不断向贾志伟袭来,而贾志伟充耳不闻,他只想找到那张被冻成铁青的脸。
在寻觅中他显感觉自己的心脏严重供血不足,作为一个大夫,这种症状意味这什么,贾志伟明白的不能再明白。
秦小雅像牵引一个迷路的小孩一样,把贾志伟从滚滚车流中拉回来。贾志伟努力着想使自己走的正常些,不想让秦小雅看到他的脆弱。但他还是再次问起那个他问过无数次的问题:“你确信把她放在冰柜里了?”
现在,贾志伟确信秦小雅把孟媛放在冰柜里了。
这距离贾志伟最后一次与孟媛在一起吃饭喝酒,已经有一年了。
在这一年里贾志伟拼命让自己忘记那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幕,可这一幕却那么与他如影相随。在这期间贾志伟想了无数办法来对付恐惧,他试着让自己工作到连上厕所的工夫都没有,他试着让自己酩酊大醉,他试着在风月场上放浪形骸,可这些似乎都没有用。恐惧如一只小小的蚕,它一点一点,却无时不刻地吞食他的心脏。
这是一种没日没夜的的折磨中,贾志伟的心脏脆弱到如同玻璃制品的地步!
贾志伟知道孟媛是被秦小雅放进冰柜的,但他没想到她是被截了肢放进去的。其实这是个不应该的没想到,想把一米六五的孟媛完完全全放进这个冰冷的白色冰柜里,只能是在截肢以后。贾志伟想象不出柔弱的秦小雅是如何完成这项恐怖的任务的,他的想象力空前匮乏。
晚上睡在一起的时候,贾志伟不由很认真很认真地看着秦小雅,贾志伟突然恐惧的发现,原来就连秦小雅也是那么陌生。
认识秦小雅的时候,贾志伟刚进这座城市不久。
开始,贾志伟并不知道母亲独自一个人进省城找表哥。
当时贾志伟正在农村的家里上火,嘴唇上起了一个大而透明的燎泡,两个眼睛像两个缠了红线的坠子。他不出门,除了去地里干活贾志伟就是把自己窝在家里的小屋,他如丧家犬一样整天整天耷拉着脑袋。这是现实与理想的严重不符给贾志伟的打击后,他表现出来的最直接后果。
贾志伟,没想到,他从一个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时杀出的黑马,这么轻易就变成了有成千上万之数的过江之鲫。这个转变让贾志伟当头挨了一棒,连痛都不知道。
一直以来,贾志伟都那么盲目的骄傲着。当他拿到医科大学A类通知书后,他的骄傲更是空前膨胀,那一刻如果不是地球的引力顽强的牵引着他,他必定飘上天空。他终于完成的自己心愿了,有了这张通知书,他确信他死的时候可以不必像父亲那样把身体蜷缩成问号了。
可四年后,当贾志伟学业期满后,全身的膨胀之气却被现实无情的放空。原来贾志伟的气门芯是那么的不牢靠,只需要那些冷漠的用人单位轻轻一弹,就会释放掉所有底气。在宏大的人才招聘市场,贾志伟成了大海里的一叶孤舟。他恨那些聘用单位太苛刻,可他们却讥讽贾志伟谋的太高,言下之意是他心比天高命。
贾志伟的毕业证放在那些烫金的研究生毕业证,博士生毕业证里,显的那样单薄而寒酸,更别说还有为数不少的海归派。看着那些的应聘人才,个个都是那么胸脯高蜓,气宇轩昂,个个都是那么丰神俊朗精神饱满,仿佛都是从蜜水里刚捞出来的。再看看自己,身体单薄面带菜色。他们都是喂足了饲料整装待发的千里骏马,贾志伟就是那似马非马的骡子,根本派不上用场。
贾志伟不想再受刺激,把名字挂在人才市场回家了。
回家后贾志伟马上扛起锄头,这么多年了,他也该替自己的母亲干点活了。可贾志伟马上又发现这几年的学上下来,他早已经成了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废物了。
贾志伟沮丧到了极点,在气愤中揪住自己的头发不放,对未来他空前的渺茫,他深刻认识到自己以前想的太简单了!
贾志伟母亲什么也没问过贾志伟,但她什么都明白。一天早晨,她瞒着贾志伟坐上了去省城的公车。
贾志伟母亲敲开门时,隔着防盗门的贾志伟表嫂并没认出来,问母亲找谁?母亲笑着说就找你。表嫂上上下下看了几次,才疑惑着问:“你是妗妗?”母亲在防盗门外热切地点头,说:“我是妗妗,我是妗妗。”
因为没怎么见过面,仅凭多年前的一点记忆,表嫂还是再一次仔细辨认后才把门打开,让进母亲来。
表嫂为母亲倒杯水,听明白来意后,表嫂说她不太明白表哥单位的事,让母亲等表哥下班回来,亲自对他说。母亲连连点头,不住的说打扰了。
午饭时表哥并没有回来。只打了个电话。表嫂在电话里告知母亲的到访,表哥让表嫂无论如何留着母亲在家吃饭,等他回来。表嫂张罗着做午饭,但母亲一眼看出表嫂是个不善做饭的人。切黄瓜时开始想切成丝,可切着切着就改拍了,拍碎后也不改刀,直接放进碟子;煮挂面前原本想荷包两个鸡蛋,却煮成了一锅鸡蛋花。厨房里的白瓷砖上到处是黑的油渍和黄的菜渍。
嫂不好意思地说:“你看我这儿乱的,我尽顾着上班了,根本没时间收拾。”母亲说:“你们这些干事业的人就是与我们这些农村女人不一样。你们都是干大事的,当然就顾不上家里这点小事了。”这句话让表嫂听了十分受用。她也询问了一些老家的情况。
母亲是个穿行岁月近五十年的老人,有太多的生活经验,尽管城里人与农村人是那么不尽相同,但无论怎样无非也还在同一种文化范畴里,母亲不用几句话就大大拉近了与表嫂的距离,俩人就着简单的午餐越聊越投机。
表嫂嘱咐母亲在家里等着表哥,她自己背着包上班去了。?
第二十章人生若只如初见
?母亲进了厨房,看看凌乱的厨房,她决定给厨房来了个彻底大清洗,那些个积年的油垢砖一样的厚实,母亲把它们一点一点铲除起来。白瓷砖的墙壁上,那些黑的黄的污渍,母亲也把它们清理干净。
母亲手脚麻利,干完了厨房的活儿,时间还早,然后又进了卫生间,把卫生间的陈年老垢大清扫了一次。当表哥下班进门时,母亲正跪在客厅的地上擦地板。
表哥是煤城总院的行政副院长,虽然才年过四十,可已是花白了头发,他的衣着也不像院长,看上去十分简朴。
贾志伟的父亲是表哥的舅舅,父亲去世后,他一直在关注着贾志伟家的境况。
他一直都敬佩贾志伟母亲的坚韧。
表哥也是农村出来的,但他对农村人的感情并没有因为多年的城市生活而背弃或改变什么,也没有用功名利禄的眼光去衡量什么冷视什么。
他很认真地听完贾志伟母亲对贾志伟的描述,沉思片刻后,说:“我试试看能不能帮上忙。”
贾志伟对表哥的感激之情并不在于他愿意帮自己,他更在意的是当他的母亲找上门时,表哥没有慢怠自己的母亲。这让贾志伟内心里充满了感激,设想母亲如果受到冷遇和慢待,那即使他最后如愿以偿了,他的内心也不会安稳的。如果表嫂没给母亲开门,那母亲肯定就得露宿街头了。如果是这样,那他这辈子能不能原谅表哥,就不好说了。
母亲为贾志伟吃的苦头太多了,他绝不允许母亲再为他吃苦头。如果母亲为他露宿街头,这辈子他能不能原谅自己,也不好说。
表哥不但留着母亲住了一晚,而且回来时专门为母亲派了一辆车。母亲到家后,才知道随车回来的还有一袋大米一袋白面一桶油和三百块钱。母亲留司机在家吃了饭,司机在饭桌上感慨着,夸赞表哥是个好人,说表哥平易近人,总能急人所急想人所想,在煤城总院有极高的威望与群众信任度。司机最后总结说:“一个人受不受别人尊敬,不是看他出身如何而是看他品德如何。尊敬一个人,说到底是尊敬他的品德。”
三个月后,贾志伟如愿进入煤城医院。
煤城医院规模庞大医资雄厚,在省内是数得着的大型医院。近几年医院的不断扩展,医务人员的队伍也在不断壮大。
随着分工越来越精细,对医务人员的素质要求也越来越高。贾志伟在学校学的是心血管内科,另外贾志伟对小儿科也有一定的研究,而医院的内科正好有一个缺位,加上贾志伟的档案一直挂在人才市场并未转回,所以贾志伟办理进入总院的手续时异乎寻常的顺利简单些。
贾志伟终于如愿以偿进入了他心向往之的地方。
人要是内心有了满足感,那么他的精神面貌也一定会如同吸足了水的禾苗。那段时间贾志伟就是眼放异彩,脸放霞光。城市生活把贾志伟脸琢磨成白亮色,看上去气色十分的好,他的饭量也因心情的转变而加大,这使贾志伟的身体迅速强壮起来。他的腰也挺直了,胸膛也宽厚了,随之而来的精气神也有了,别人都说贾志伟是个丰神俊朗的帅小伙,他呵呵一笑,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没想到这个词也能轮着贾志伟用一回。
那时贾志伟年轻,脸上满是挡不住的春风得意的轻狂样。
逐渐的贾志伟学会了在脸上抹男式面霜,在头发上涂僵硬的发胶,买T恤时专拣粉色和嫩绿色。
他清楚的记得他在商场试穿那件粉色T恤时,专卖小姐不住的夸赞,她说这种颜色的衣服不是人挑它穿,而是它挑人穿,只有气质人才都到位,才能穿出它的品位和气度。并说:“你让一个农民去穿,不熬烂你的眼才怪。”贾志伟问小姐:“你看我是不是农民?”小姐说:“别开玩笑了,哪有你这样的农民,农民都像你就好了,我就不愁没对象了。”看来贾志伟终于不是别人眼里的农民了。
等贾志伟穿上T恤走出商店后,留心一看才发现,遍大街都穿着这种颜色的T恤。再进别的商场一打听,贾志伟这件至少多花八十元。看来城市生活需要贾志伟学习的东西还很多。
不过,真正让贾志伟感到城市阳光有无限明媚的,还是秦小雅。
那天贾志伟在下过医嘱后例行查房,二病房四号**有一位脑梗塞的患者,她是个农村妇女,年纪不是很大,病情不算严重,只要贾志伟认真用心地治疗,完全有可能痊愈。
贾志伟特别清楚农村妇女在家庭里的重要性。一个农村家庭里如果没有女人,那几乎等于塌了天。
进病房后贾志伟首先询问了病人昨夜的情况,然后用小钢锤挠挠她的脚心,又让她握住贾志伟的手指,正在进行着,一位口罩戴的严实的护士进来,手里捧着托盘问:“四**准备好了吗?”贾志伟看她一眼,她并不看贾志伟,只管自己吊瓶,插输液器,说:“拿出手来。”
病人把手伸向她,那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