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乔是只小刺猬-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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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车没有如期撞上顾衍。
越野车整个的驾驶室却都变形了。
相撞溅起的烟尘中,汾乔看清了越野车主的脸。
那是一张平淡无奇的脸,沾满了血迹,可汾乔却仍然能清晰地认出他来。因为在不久前,那个男人还恭敬地跟在她的身后。
他是王朝。
王朝用生命洗清顾衍最后责骂他的四个字。
他没有玩忽职守。
货车上的司机似乎也在车祸中被冲撞得昏迷不醒。
顾衍定定看了窗外两秒,回头。
“汾乔,把东西扔了。”他叮嘱道。
汾乔的眼睛血红,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麻木地依着顾衍的话,把追踪器扔到了窗外。
她的手是颤抖的。
“别怕。”顾衍低声抚慰她,汾乔没有听清楚,因为顾衍启动了车子,油门的轰鸣盖过了他的声音。
顾衍心中已经正式确定了这些人的身份。
他们不是想从他身上得到利益,而是想杀了他。
像三年前一样的。
可惜他到底是低估了他,因为他再也不像三年前一样,对他毫无戒备。
他的亲生父亲——顾予铭。
三年前的那场谋杀,爷爷顾念着儿子,到底是留了些情分,为他隐瞒了。
可是即使他不说,顾衍便没有自己的猜测吗?
人的贪念是个没有止境的黑洞,顾予铭便深深陷在这个黑洞里,难以抽身,也不想自拔。也许是老爷子的警告始终威慑力不足,又或许是他觉得自己这个小儿子实在是愚蠢至极,轻松便能铲除。
车在马路上飞驰,那速度极快,油门的轰鸣在汾乔耳畔作响,头疼得几乎要炸裂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车才缓缓在半山的别墅停下来。
顾衍关掉耳麦,轻声道:“已经安全了,乔乔。”
那声音很轻,轻的像羽毛,缓缓划过汾乔的心口,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
安全了……
她意识到这一点,终于哭出声来,泪水更是汹涌,声音含混,上气不接下气,“王朝……王朝他会……死吗?”
“我会努力救他。”
那就是可能会死的……
因为她不听话,有人就这样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不管她闭上眼还是睁开眼,血泊中那一幕还是清晰再现在她眼前。她忘不了,也不敢忘。
如果她没来滇城就好了,如果她提前告诉了顾衍,如果她没叫王朝帮她保密……
可是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如果呢?
后果一项项叠加,最终的结果就是——王朝可能会死。
铺天盖地的内疚压得汾乔喘不过气来,如同一颗一颗螺钉拧进了心脏的深处……是她造成的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就在不久前他还安静地跟在自己身后,回答她的每一个问题,可是现在,因为她的任性,他可能会永远失去生命。
“乔乔,别哭了。”顾衍扶过她的肩膀,正视她的眼睛,想要唤醒她。
“王朝还没有死,他现在在医院抢救。”
“乔乔,你看着我!”
汾乔犯病了,她只知道不停地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全然听不到顾衍在说什么。
“乔乔,再哭我就吻你了!”
汾乔没有听到,自然也停不下来。
下一秒,顾衍的唇角印在了汾乔的唇瓣之上。
汾乔没来得及反应,下意识睁大了眼睛,泪光凝在睫毛尖上。
这是顾衍第一次吻她,那吻是极轻极柔和的,带着安抚的力量。
吻得汾乔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发愣。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汾乔听到声音自耳畔传来。
顾衍的声音一向是极好听的,仿佛是流淌的溪水,缓缓地、一字一句敲击着她的心底。
“和你无关,一切是冲我来的。”
“乔乔,是我的错。”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吾已斯 的地雷~~今天应要求提前两小时更新~~
感谢小天使小邱的营养液灌溉~~抱抱
☆、第61章
已经是入冬的时节,天气里带了丝丝寒凉。汾乔搬了把椅子,坐在窗边。
天已经晚了,落地窗外,是朦胧的黑夜,寒风在其中肆虐。呵一口气,窗子的玻璃上便布满了雾气凝结的小水珠。
汾乔的手一到冬天就冰冷又僵硬,她的指尖无意识在凝出的薄霜上勾画,内心的愧疚让人又焦虑又煎熬。
汾乔讨厌冬天。
似乎所有不幸的事情总在冬天发生。她这么想着,又回头望了一眼病床上的人。
王朝还带着氧气面罩,心电图上是规律的折线,人却迟迟没有醒过来。
越野的驾驶室已经严重变形,消防人员到场之后都花了很久才把王朝从车里救出来。
连医生都说他能活下来简直是一个奇迹。
可都好几天了,王朝到底什么时候会醒呢?
“乔乔,该回家了。”顾衍推门进来。
大衣外携带着夜幕中带来的寒气,轮廓刚毅,眉眼清隽,眼神却分外柔软。
他已经从帝都请来了顶尖的医疗团队,给王朝最好的治疗。可顾衍心里清楚,王朝即使能醒过来,下半辈子大抵也离不了这张病床。
那对王朝来说或许比死了更残酷。
王朝没有亲人,他跟在顾衍身边多年,顾衍比任何人更了解他的心性。
汾乔回头,眉眼似蹙非蹙,笼罩着不散的烟雾,她低声开口唤了他一声,“顾衍。”
“王朝还会醒吗……”
那声音脆弱而又隐忍,双眸里含着泪光,身后窗外被黑暗的夜晚笼罩,似乎下一刻便能把她吞噬。
顾衍说不出话来,也许这时候他该告诉汾乔:会的。
那样汾乔或许能放松些。
可最终,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出口。
只是一声轻叹,拇指擦掉了汾乔眼角的湿意,把她搂入了怀里。
汾乔的身体格外单薄,也格外冰凉。
她不安的往顾衍大衣里钻了钻,又把手□□了他的外套口袋,还是觉得冷极了。
……
汾乔清早一起床,下楼却在客厅里看见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贺崤。她们许久未见了。
他与顾衍坐在餐桌上,等着汾乔下楼开始吃早餐。
汾乔本是打算早起去医院看王朝的,这一来,她只得暂停了出门的打算。
“汾乔。”
汾乔还没来得及下完楼梯,贺崤自餐桌边上站起来,遥遥唤了汾乔一声,眉眼依旧清朗,笑容如同冬日里的一抹暖阳。
“燕京不是还没放假吗?”
汾乔最先想到这一点,燕京与滇城相隔千里,离放假又还有一段时间,贺崤怎会突然出现在滇城呢?
贺崤心中微怔,面上却没让汾乔看出变化,“舅舅邀我来做客的。”
做客?汾乔心中奇怪。
通常大家族里的亲情淡泊,许久不联系的亲人若是突然有了往来,便必定是要发生什么事了。
汾乔知道,其实顾衍与顾茵的关系算不上亲密。顾茵长顾衍许多岁,从小又不在一处长大,因为继承权,一向隔阂甚深,因为和贺家生意上有往来才有了些许的联络。
突然把远在燕京读书的贺崤请到家里来,汾乔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
汾乔不知道的是,她的猜测已经接近真相了。
贺崤确实是被请来的,被迫。
几个小时从燕京到滇城,他抵达这里的时候,汾乔还没有睡醒。
在从前,即使与顾衍关系不佳,但顾衍也从未把上一代人的恩怨迁怒于他。
贺崤坐在大厅沙发上想了很久,大抵是顾茵做了什么事情,触碰到了顾衍的底线,也彻底激怒了他。
会是什么事呢?
他的目光落在汾乔身上。
冬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带着些许暖意,光线正正洒落在餐桌上。
最后一次在滇城见汾乔的时候,她还瘦极了,现在倒是有了些肉。
她的脸很小,温婉又柔和,皮肤莹白,光线中,几乎可以看到细小的绒毛。
汾乔比赛的直播,他看了许多次,可没有一次像现在一般真实的,汾乔就在他的面前,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习惯而又自然地把不喜欢吃的东西拨到顾衍的盘子,顾衍似是低声说了她一句不许挑食,手上却是将汾乔拨过来的食物照单全收。
这一刻,他竟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温暖又和谐。
默契得让他心底苦涩,涩得化不开。
汾乔已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变化了。
她的世界,她的笑容已经对另外一个人完全敞开,她依赖着他。
……
吃过早餐后,梁特助持着电话进来,低声附在顾衍耳边说了几句。
顾衍点头,对汾乔道,“乔乔,我出趟门,尽量早些回来。”又回头嘱咐梁特助:“你跟在汾乔身边,若是去医院便多带几个人。”
“我想一起去……”汾乔抓住顾衍的袖口,目光祈求。
“听话,”顾衍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我会尽快回来的。”
直到顾衍的车出了院子,又上了盘山公路,汾乔还在把头探出窗外看。
贺崤学她把头探出窗子。
山上的风景很好,远处的山峦重重叠叠,萦绕着氤氲的雾气,空气吸入鼻腔有些冷,却也清新极了。
独处的时间,有一搭没一搭和汾乔说着话叙旧。
如果再能忽略别墅外森严的守卫,想必贺崤的心情会更开心更松快。
正午时分,汾乔打算出门去医院了。她裹好外套,贺崤却依旧站在原地,汾乔奇怪回头看他一眼,出声问道:“贺崤,你不出门吗?”
汾乔一走,别墅里便没了人。贺崤是极讲究礼仪风度的,没道理会留下在这里。
贺崤嘴唇微动,似是在犹豫。
“你要说什么?”汾乔皱眉。
贺崤终于下定决心,快步走到门前,拉开大门,寒气一股脑侵袭而入。
他轻轻往前踏了一步,下一秒,便被人拦住了。
回头,他冲汾乔笑了笑,那笑容带了些许苦涩,“如你所见,汾乔。”
贺崤被软禁了。
顾衍的人收走了他的通讯工具,切断了他和外界的联系,连这道门,他也是出不得的。
“为什么?”汾乔皱眉不解。
“我不知道。”贺崤缓缓走了回来,颓然坐下,“昨天晚上突然接到妈妈的电话,但她没来得及说什么,我就被带到了这里。”
“你告诉我前几天机场遇袭的事,我猜想那大概和我妈妈有关。”
不然这一切无法解释。
汾乔不由抓紧了衣摆。父亲的忌日已经过了,她知道,顾衍迟迟不离开滇城,或许就是为了抓出部署那场袭击的人。顾衍和顾茵的关系确实不算融洽,可是他们毕竟是亲姐弟,汾乔万万没想到两人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
……
唯一的儿子让人捏在手心,顾衍不肯见她,一连晾了她两日,顾茵已经要急疯了。
她什么都可以失去,却不能失去她的儿子。
顾茵万万没有想到顾衍能查出她,记忆中那个还不及她腰高的弟弟,如今已能手眼通天了。轻易就捏住了她的软肋逼她就范,甚至没有给她一点反应的时间。
顾衍不是一个顾虑亲情与血缘的人,她从来都知道。
若是再没有表示,也许她失去的还不止是儿子。
平日一丝不苟盘起的发丝落下来几缕,没有化妆,完全不见了平日的从容优雅。
“让我见顾衍,我是她胞姐,让我见他!”
“对不起。”两人拦住她的去路。
“我是她亲姐!”
“对不起。”
……
如同狠狠地出拳,最后却打在了棉花上,顾茵明知顾衍就在里面,却被那一成不变的说辞挡在门外,她心中焦躁几乎难以自抑。
最后一次,顾茵捏紧了拳头,努力平息下心中的火气,缓缓退了几步。
想了许久,她终于整理好自己,理清凌乱的发丝,压下所有的不甘,她一字一句吐了出来。
“我会说出我知道的,让我进去。”
这一次门开了。
顾茵放下笔,A4纸上是一份长名单,开始的名字赫然是顾予铭。
有助理收了A4纸恭敬放在顾衍面前。
顾衍边看边与心中早有的名单对上,一项一项,无一遗漏。
确定之后,便剩下动手了。
他放下名单,面上依旧冷漠平静,“你可以走了。”
“我儿子呢?”
“事情结束你会见到他。”
事情结束。
他的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说一句无关痛痒的小事。
仿佛那平淡的言语之中裁决的不是许多人的身家性命。
顾茵的指尖不自觉颤了颤。
眼前的人陌生极了,她不敢想象若是今天自己没有来找顾衍,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名单她犹豫了许久,最终没敢有一点隐瞒。可现在她无比庆幸自己的决定,因为顾衍只把名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没有惊疑,没有诧异。
显然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走到门口,顾茵忍不住回头,她站定,凝视着顾衍,最后说出一句:“景珩,真不能想象你是我弟弟。”
那声线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是恐惧也是劫后余生的喘息。
“正好相反,”顾衍抬头看她,目光幽暗,如同一汪不见底的深潭,“你应该庆幸你是我的胞姐。”
“给你个警告,这是最后一次。”
作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