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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青竹梦-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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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心哄着晞哥儿松手。

晞哥儿哪里听得懂,还以为在和他玩儿,直咧着没牙的小嘴冲程巽勋笑。拉锯半响,最后还是睡意上来了,才乖乖松了手,砸吧着小嘴睡去。

乳娘忙重又把晞哥儿包裹好,抱了孩子福身退了下去。

秋纹眷恋的目光从程巽勋含笑的眉眼间抚过,心中酸涩,二爷对小少爷真是疼到骨子里去了,扯一下都舍不得。

不过酸涩过后,她又扬起了笑容。

“奴婢想求太太一个恩典。”

雨竹微笑着喝茶,笑容端庄得体,姿态优雅大方,心里却在狂啸:保持姿势很累的咩,你倒是快说呀。

秋纹小心看了程巽勋一眼,嗫嚅道:“求主子给奴婢大哥找个好大夫,奴婢……做牛做马报答太太大恩大德。”

程巽勋想到了小厮口中善长那不堪的样子,忍不住蹙了眉头,食指轻轻敲着黄花梨独板云纹牙头翘头案。

秋纹对程巽勋的习惯表情早就是烂熟于胸,见此忙道:“哥哥遭奸人勾引,犯下大错,奴婢也气恨不能,但是……但是奴婢幼年入府伺候主子,家中双亲全凭哥哥奉养,这么多年也为奴婢尽了不少孝心,奴婢实在是不能眼看着他这般过世。”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鼻子也渐渐红了,“侄儿侄女年岁还小,可怜以后要没了父亲……”

程巽勋神色就缓和了些,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秋纹偷眼瞧着,就暗自松了口气。

雨竹冷眼旁观,颇感无趣,果然是用小时候的情分来说事儿。这秋纹本性没什么坏的,人也没聪明到哪儿去,就是这小时照顾的情分有些棘手——程巽勋的幼年不同常人,对他坏的对他好的,泾渭分明,态度截然不用……况且,秋纹还给他挡过灾,万一以此要程巽勋给他个孩子就不妙了。

“你且回去吧,大夫明日会去的。”程巽勋一口应诺。

阮妈妈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地,迟疑道:“秋纹姑娘,只需看你哥哥一人么?”

秋纹一下子没明白过来,阮妈妈张了张口,神色间就带了几分古怪:“奴婢见着你哥哥的妻妾似乎也跟着来了,不若……一并诊治?”

“这……”秋纹脸一下子涨的通红,慌忙道,“我不知道,回去问问……”说道最后,声音已经是细弱蚊蚋。

忍不住又看一眼程巽勋的脸色,却是冷冷的看不出端倪,只好强忍失望,退了下去。

“你照看着些。”待得秋纹出去了,程巽勋才转头看向雨竹,眼里淡淡迷雾飘散。

终究是被秋纹勾着想起了幼时的一些事!雨竹心中轻叹,复又笑道:“尽管放心,又不用管家,我平常除了看着孩子旁的也没事,安顿一家人还不是小事一桩。”

她还是那句话,只要秋纹看清楚形势,好好的过日子,那就什么都好说。自己也不是那种嘴甜心苦的人,就绝对亏待不了她。

第254章过招

秋纹哥哥的病是个什么情况,几个大夫已经是心照不宣,药照开,却不保保证一定能治好,只说着“先吃着药试试。”

如此拖了大半个月,情况却越加恶劣,那屋子臭到连人都近不得,李氏也懒得伺候,诸事都让善长的妾去做。

那妾细皮嫩肉的样子,被刁难也一声不吭,看着倒让人可怜。

秋纹的老子娘被大夫说的有了希望,整日求神拜佛,盼望儿子能够好起来。

可是善长的病却没有像他们所想的那样好起来,渐渐的连神智都不清了,吃喝拉撒都要人服侍。

等冬日里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就传出病危的消息来。

屋里炉火烧得很旺,热气融融,厚厚的墙完全隔绝了屋外的风雪严寒。温度适宜,可满室的气味却极其古怪,臭味、药味还有浓郁熏香的味道交织在一起,令人闻之欲呕。

“娘,怎么办啊?”李氏捂着眼睛哭得伤心欲绝,她何曾想过这样的结果,善长再不中用再病入膏肓,那也是她的男人,她从来不敢想象自己成为寡妇的样子。

花氏整个人都迷瞪瞪的了,望着床上病得不成人样的独子,直恨不得代他病了。只恨老天爷不开眼,大夫治好了儿子的妻妾,偏偏没治好儿子……

这是要了她的命了!

这时,两个穿着一色墨绿色镶边交领长袄额婆子从门外进来,还未说话就皱起了眉头,这味道实在是让人难受得紧!

好歹想到自己的差事,这才强忍着恶心,冷声道:“时候不早了,趁着这会儿雪小,咱们还是赶紧走。”

按着规矩,丫鬟婆子们生了大病都要搬出后院,养好了病再进来。就怕传给主子们。留秋纹的哥哥在院子里,已经是例外中的例外,不过如今看来,还是没福气。病得只剩下了一口气。

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死个人在府上可不晦气,再也拖不得,今儿无论如何也要将人搬出去。二太太已经在外头准备了地方,只等人搬出去就能住了。

“这会儿……”花氏看了看外头雪粒纷飞、寒风凛冽的样子,打了个寒颤,扯着婆子的袖子哀求道:“老姐姐。我儿子病得厉害,受不得冻,再缓缓吧。您要是不好回主子的话,我亲自去求太太。”

那婆子立马扯回了袖子,冷笑一声:“你们也别太得寸进尺,这满京城打听打听,哪家的佃户像你们这样蹬鼻子上脸……儿子染了脏病还拖到主子府上来,说出去也不怕人家笑掉大牙。老天爷不保佑。还怪得了谁?要是年节里死在府上,满府上上下下百口子人可不都沾了晦气。”

另一个婆子袖手接口道:“你以为咱么府上的太太是谁,让你你想见就见。想求就求?说的不好听,你女儿才是个通房,比丫鬟高了一指甲盖儿那么多,太太进门后还一直没得过主子传唤,能有几分面子,能赔这满府人的损失?快别啰嗦了,赶紧随我走,要是明年损了财运、福气,那可都归罪在你们头上!”

花氏急得直搓手,还要央求。却听得秋纹他爹的一声暴吼:“收拾一下,咱们走。”

“老头子……”花氏惊的忘记了言语,下意识的听了话去整理东西,走了两步犹自不可置信的将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一向精明能干,凡事都留条后路的老头子,居然难得的一副一往无前的架势。对着前来的婆子竖起了眉毛。

两个婆子对视了一眼,笑道:“这样便好,你们且赶紧着。”

这屋子臭气熏天,谁也不耐烦多待。

秋纹也提了个小包袱来送行,伏在已经昏迷过去的善长被上大哭一场,直到婆子催了,这才放下包袱里的一套新衣,一双新鞋,哀哀哭着离去了。

两个婆子都是能干的,不到半日就安顿好了秋纹一家,回来和雨竹回话。

本也只是小事,雨竹就没有多问,给了赏钱就打发她们下去了。

很快到了月底,季氏便团团忙碌了起来,家里的事情一大堆,管事的妈妈和丫鬟婆子们更是忙得不行,扫尘、擦洗、贴桃符、从库房取年里的摆设……

唯一的好处就是因为孝期,所以年节时的宗祠祭祖规模小了很多,早早通知了旁支不用来国公府,倒是给季氏减了不少压力。

这天晚上,雨竹正在给晞哥儿的小袄儿做最后的修饰整理,华箬肃着个脸进来了。

“太太,春曦居那边来人了,太夫人叫你过去。”

雨竹一怔,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会儿?可有说是什么事?”

华箬迷惑的摇了摇头:“只来了一个小丫鬟,什么也不懂。”

雨竹就换了身衣裳,带着丫鬟去了春曦居。

还是新入住的院子,处处都是修缮过的痕迹。廊下明亮的灯光下,新粉的墙面和新布置的松树小盆栽相映成趣,整个院子都透着一股勃勃生机,果不愧她春曦居的名字。

“给二太太上茶。”刚进门,诸邑公主就笑着吩咐丫鬟。

笑着接过茶杯,放在桌上,雨竹迎上诸邑公主的目光,道:“您这会儿喊我来可是有事?”雨竹懒得再与她虚与委蛇——马上程巽勋就要回来了,晞哥儿也要醒了,好好的一家三口时光可不要被她破坏。

话音刚落,外头小丫鬟的声音传来:“老公爷和二爷来了。”

“哟,真是不巧,怎么都回来了。”诸邑公主十分惊奇的站了起来,还微微笑着瞥了雨竹一眼。

雨竹也紧跟着站起了身,向着进来的两人微微福身。

“行了,都坐下吧。”老公爷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缓缓在上首坐了下来。

诸邑公主马上端着茶杯递了上前,笑道:“是您爱喝的大红袍,今年的新茶……喝些热茶好去乏。”

老公爷神色微缓,含笑接了过来,轻轻呷了口茶,氤氲的茶香水气蒸腾。他眉间的疲色就淡了许多,“这是怎么了,这么晚还在说话?”

诸邑公主掩嘴轻笑:“只是小事罢了……不过妾身想着,以后都是一家人。有些话便不想藏着掖着,就烦了二太太跑一趟。”

“哦?”老公爷放下茶杯,看了雨竹一眼,又转向了诸邑公主。

雨竹双手自然交叠,垂于小腹处,一派低眉顺眼。

诸邑公主笑道:“真不是什么大事,本来只是我们女人家的悄悄话。没想到倒是惊动了你们爷们。”

随着她的动作,发间一支纤长的缠丝点翠步摇轻轻颤动,明翠的波觳荡漾,“记得前些日子,二房里一个叫秋纹的通房丫鬟家人来了,一家子老老小小在我跟前又哭又跪的,就想为宝贝独子求医看病,我心软就留了她们下来。因为不方便插手二房的事情。就由着二太太领回了院子。”

顿了顿,又道:“不久前还听得二房请了好几位大夫,我心里高兴得很。还以为自己也算间接救人一命,虽不如姐姐慈悲心肠,好歹也靠近了一步。”

诸邑公主拿帕子点了点眼角,眼圈微红,“哪知道最后人没救回来,还因为年关将近给送走了……我听了心里不好受,想着安置的地方偏僻,也没有好大夫愿意去看诊,索性就又派了个大夫去看看,年前也算给全家积德行善。可谁知竟然听说了……”

雨竹霍然抬头,看着诸邑公主的眼波迟疑闪烁着扫到了自己的脸上,然后倏地止住了话头。

老公爷听了半天,半清不楚的,忍不住追问道:“然后呢?”

程巽勋墨眉皱起,看了雨竹一眼。

“谁知道那大夫居然回来跟妾身说。秋纹的哥哥已经许久未有得到救治了!还说若是好好照料医治,病情决计不会拖到如此严重的地步!”诸邑公主很是痛心的看了雨竹一眼:“……这又是何苦。”

何苦什么?

不就是,自己是嫡妻,秋纹只是一个小小的通房丫鬟,无妊无娠,根本对自己构不成丁点威胁,又何苦用这般狠毒的手段对付她哥哥。

雨竹歪头想了想,程巽勋当初是让自己照看的,要是真的因为善长病重不治,那自然跟自己没有一点儿关系。不过若是因为没有得到医治而病重甚至死亡,那就有些麻烦了……

再说这个时候叫自己过来也是有用意的吧,偏巧凑了老公爷和程巽勋回来的时候,摆明了要让自己受个教训。

“许久未有得到医治?”程巽勋有些疑惑的重复一遍,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雨竹不至于这般小心眼,她平常连对秋纹都是色色周全妥帖,更别提是苛待她哥哥了!

他抬眼看了诸邑公主一眼,缓缓垂眸,掩住眼底淡淡的厌恶。

“怎么会这样?”雨竹紧跟着接了一句,声音不仅更大更亮,而且中气十足、怒气冲冲:“是哪个去照顾的?快去找来,看我不打她板子。”

“……莫动气,自然是丫鬟的错。”诸邑公主笑着啜了口茶,看的是老公爷,话却是对雨竹说的。

老公爷有些尴尬的低了头……二媳妇处置一个通房丫鬟,有什么了不得的,巴巴闹出来这不是添事么?于是干脆赶人:“时候也不早了,老二和老二家的就先回去吧,查清楚了再来说一声。”

“是。”

程巽勋和雨竹答应着站起身,躬身行礼。

老公爷倦极,马上就往净房去了。

雨竹走到了门口,忽的转过头,朝着诸邑公主绽开了一抹秾丽艳寰的笑容,嘴角轻勾,又带上了几分俏丽顽皮,似乎在说“你等着”。

诸邑公主正低头喝茶,并没有看到,而身边伺候的于妈妈却看得清清楚楚,当即就有些晕眩,心砰砰剧烈跳动起来。

对二太太动手,是不是错了啊……还有,她们的计划能成功么?

匆匆回了青葙院,不等程巽勋说话,雨竹就召了当初负责善长住的小院子的婆子进来问话。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问出些什么,因为秋纹是通房丫鬟,本身能有个小丫鬟伺候着做做粗活,已经算是恩典,更别说是派丫鬟去照顾她哥哥了!

国公府里的丫鬟过得大多如副小姐,不说是心比天高,起码也自有一股子气劲在里头,即便是被派了过去,伺候也不会周到尽心,还不如亲人的照看。

她万万没有想到煎好送去的药居然没被用到秋纹的哥哥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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