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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于归-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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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希夷不大明白地问庚:“这么奇怪哟,他为什么这么高兴?”师生怄个气,互相翻个白眼,是他们师门的日常。风昊不至于为吃到一点用不一样的做法做出来的饭菜,就开心到这样。哪怕抢到的食物吃起来格外香甜,风昊可不是没见过世面、不会端架子的人。

庚也不明所以:“风师是不是有别的开心的事儿?离开天邑什么的。”庚得承认,她猜风昊的事情是猜不太准的。

一旁姞肥凑过了头来:“哎,希夷呀,打个商量嘛。”

“啊!师兄您说。”卫希夷对这位师兄尤其尊敬,他或许不如其他人那么张扬鲜明有特色,然而一个有耐心追随老师十数年,样样周全不觉厌烦的人,是值得尊敬的。

姞肥想请教一下这做菜的方法。卫希夷道:“好的呀,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嘛。并不难的,不用这么郑重呀。”姞肥道:“这可是你想出来的办法呢,当然要郑重啦。”卫希夷小声说:“就是这个,好奇怪的。”姞肥笑眯眯地摸摸她的狗头:“因为希夷是不会藏私的人呀,不过呢,有的时候,自己知道的事情,不信任的人是不可以教的哦。当年……”

当年息君成狐的事情将同门全部激怒,也是因为成狐好心。成狐原是一个有天赋也有天真的贵族少年,性情与卫希夷也像,风昊全体学生都有这么点天真浪漫的情怀。这与风昊自己也是这样的人有很大的关系。

成狐拜得名师,彼时风昊自己刚刚在年龄上脱离青年行列,对合脾气的人相当好说话。成狐从他这里学到些知识,也不是很守着非经同意不大量外传的信条。当时的风昊对弟子的做法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便是一个看起来积极向上的人,从他这里学了不少,转脸便投了成狐家敌人,谋取富贵了。

这还了得?!

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打!必须得打!

卫希夷明了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可是师兄又不是别人。”

姞肥满意地说:“哎哟,不能让你吃亏,不能总白拿别人的东西,养成白拿的习惯,对我可不好。我拿个秘密与你换,好不好?”

“什么?”

姞肥呶呶嘴:“呐?老师为什么开心。”

“成交。”

“因为是希夷做的饭食呀。”

“呃?老师要是想吃,我天天做给他吃呀,这又没什么。又不会真的不养他。”

“哈哈哈哈,是不一样的烹饪办法哟。不是煮、不是蒸、不是烤,是新的办法。因为希夷会自己动脑筋想办法,有新的办法。没有釜镬,想吃饭,怎么办?”再揉一把毛脑袋,“因为希夷有无限的可能,不用被学到的东西束缚。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让老师开心的了。”

“这样啊——”

“对呀。”

“喂!你们俩!说什么呢?是不是在讲我的坏话?阿肥,我看到你了!你拿眼睛斜我!”风昊大声嚷嚷着,在学生面前,他冷清高傲的样儿全扔了。

姞肥拍拍卫希夷的肩膀,爬起来一溜小跑去请安:“啊,问希夷累不累呢。希夷说看您很精神,就不觉得累了,对吧?”

希夷冲风昊扮了个鬼脸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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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姞肥聊过之后,卫希夷彻底息了“暗搓搓让老师注意到了”的想法。勤勤恳恳地做饭、老老实实地练习,如是二日,被风昊连人带马揪到了面前:“做什么坏事了?”

“啥?”卫希夷一惊,“什么坏事?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好。”

“这两天不太对,太老实了。这样不好,不好。”

卫希夷一咬牙,不好意思地承认了:“之前做错了事情嘛,知道错了,当然要乖一点。”

风昊眯起眼睛来:“哦,知道错啦?”

卫希夷哼哼唧唧的:“嗯。人嘛,想的都不一样,有时候不是因为聪明或者愚蠢,只是因为是自己,而不是别人。我想阿应好,因为我是他姐姐,要照顾他。为了他,就做了错事了,不管有没有做成,都是错事。”

“哦,”风昊漫应一声,“打算什么赎罪呀?”

“什么?这是罪?喂!我看出来了,你都明白着呢!”卫希夷气呼呼地说。

风昊一提马缰:“现在明白了?”

“嗯。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不会再对自己人耍心眼了!”

“哎哟,还没说打算怎么赔我呢。”

“那……养你?”

“呸!嗯?是不是要下雪了?”风昊止住了话头,仰面望天。昨日还是晴好,今早上路的时候天上只是微微涨了些云,现在已经铅云密布了。

卫希夷吸吸鼻子:“这个味道……有雪的味道。”

风昊不管雪了,吩咐姞肥几句,让他去处理,自己围着小弟子打转,试图开发小弟子的新的使用方法:“闻出来的?”

“就是雨、雪、风,它们的味道不一样。雪的味道有点甜,雨的味道有点腥像土味儿,风的味道会很多。”

风昊摸摸下巴:“有趣。”

春雪照理说应该下得不大,风昊仰面看了一阵天,又伸手试了试风,却说:“这雪不会很小呀,赶紧找个地方歇了。”他的学生都学过这一手,各自判断,也都认同了老师的说法。

风昊揪过卫希夷来:“能闻出来,也要学一学,万一有一样不准,可以用另一样来校准。”指着天空,告诉她大约什么时节,出现什么样的云,色泽如何,就是要下雪了。顺便讲了一下雨云。又说风的大小,对雨雪的影响也很大,有的时候是风吹来了带雨雪的云,有的时候却会将云吹散。

一课讲毕,狼金凑了过来,道:“不行了,下一个住处远,就地宿营吧。”带着大队人马宿营的经验,狼金反而是最丰富的。抬眼一望,见四处平原,好容易看到一行矮山丘,估算了一下距离,狼金道:“就那里吧,脚下加快些,那处避风。”

宿营要避风,这个常识卫希夷是知道的。打猎的时候还要注意,不要在上风口,这样气味会被风吹到下风处,被猎物发现之类的。此外还要注意,当与水源接近什么的。

紧赶慢紧,到了矮丘处一看,狼金无奈地道:“也只能是它了。”

真的是“矮”丘,更像是顽皮的孩子胡乱堆的一行土堆,勉强能容他们避一避风。

狼金道:“好啦,干活儿吧,都来挖地。”

不是搭帐篷,而是先在地上挖一些或圆或方的坑,坑有两尺深,在坑里支帐篷。又将马车等在外面围了一个圈,狼金安排轮值守卫之人。卫希夷留心看她指挥,与太叔玉教过的、唯一一次随屠维远行时看到的,处处相合。看来,天下的聪明人想事情,总是那么地一致。又或者,正确的路只有一条,聪明的人一起找到了它。

卫希夷看得出来,狼金与风昊等人脸上都露出了忧虑的样子。不想让母亲担心,她托辞有不解的问题,想问老师,去了风昊的帐篷里一问究竟。

帐篷里的人很齐,一见到她,狼金笑了:“我还想你什么时候过来呢,本来不想告诉你的。”

“咦?真的有事情吗?我就看你们脸上有点愁。”

狼金道:“再过两天,咱们就要分头走啦。我可得回去了。”她是戎王之臣,自然要往西归国。

“为这个发愁?不像吧?”卫希夷不客气地说,“我看就是有别的事儿,你们不说,除非这事儿不发生,不然我一准会儿知道的。早说晚说都是说,做人坦诚一点嘛。”

狼金吐血:“坦诚……”

风昊道:“告诉她吧。”

当下由姞肥来解释:“你初学,或许还没察觉,这场雪恐怕不会小。”

卫希夷小心问道:“咱们没迷路吧?”

“啊?”姞肥一怔,“没有。”

卫希夷放心了,她只记得回去的路,如果要回去,那就尴尬了。往前走,如果不迷路,顶多路上辛苦一些,到了地头就好了。何况,一路上有人同行,比起自己一个人有吃有喝却独个儿在山林里行走,可是快活得多了。

鄙夷地看了满帐篷的成年人,卫希夷道:“那不就行了吗?就是走得难一点,又不是走不到。”

狼金加重了语气:“可是,这场大声,昭示今年气候又会反常。”

“呃?”

“去年是这样,今年还这样……”

要出事?卫希夷左瞧右瞧,这事儿她就没办法理直气壮地给大家打气了。她越来越明白,遇到这样的情况,自己想生存下去还是很容易的,哪哪儿她都能找着吃的,活蹦乱跳活下去。这么多人就……

“那,大师兄那里有许多人,会不会?”

风昊道:“且去看看吧。”

狼金低声说:“此间不合宜,千万去找我。”

卫希夷小心地问:“去投奔你,有什么不好吗?”

“没有呀。”

“那你们愁的什么呢?”

成年人的哀愁,小朋友是不懂的。依旧是姞肥给她解释:“这个……总是奔波,到一处一处不合适,未免有些不吉。我们在想,是不是哪里错?”

卫希夷正要继续问,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尖叫。众人相望一眼,齐齐奔出。一个小帐篷里里外外聚了好些人,一个厨娘抖抖索索地爬了出来。狼金手下一个青年男子,从她的小帐篷里扒拉出了一颗头骨。

第69章 大师兄

此时天色已黑。

一个帐篷里出现了一颗头骨。

狼金镇定地道:“都围着做甚?该做什么做什么去!给她重支个帐篷!”继而命人取了些酒食权做了个祭祀。祭酒浇到地上,肉食投入火中,围观的人明显发出了放心的出气声。

狼金皱眉,命人看好厨娘,又下令封口,皆不许再谈论此事。

她自己却撩开帐篷的门帘儿。帐篷比起风昊等人所居的大帐简陋了许多,却也挖了一个小火塘,用以烧柴取暖,骨头便是在火塘里被发现的。厨娘是个实在人,自己也想住得舒服一点,动手将火塘往下掘了一掘……

卫希夷跟随风昊妄图溜进小帐篷,被风昊提着领子往外扔。她反手向上抱住了风昊的手腕,两条腿跷离了地面,整个人都吊在了风昊的腕子上,让他甩脱不得。风昊道:“你小孩子家,懂什么?”

“不懂就跟你学呀。”

“……这个不是你现在该学的。”

“遇上了,天意。不要磨蹭啦,快点进去嘛你。吊着不累吗?”

风昊恐吓道:“吓傻了的学生我是不要的。”

卫希夷道:“快点进去啦!”

风昊将她放了下来,一手牵了:“走在我后面,让你看才许看。”

小小的帐篷瞬间挤满了人,也不显得很冷了。挖开了火塘,姞肥将手中的火把凑了过去,却发现下面有不少的人骨。风昊一抬袖子,宽大的袍袖将卫希夷的眼睛遮得严严实实。

卫希夷巴着他的胳膊:“让我看看。”

姞肥等人皆说:“这回真不能看。”

卫希夷上天入地,本领不小,风昊对付她只用一招——暴力镇压。气得她旋过身去,与风昊背靠背,倚着风昊的腿坐下怄气。风昊惊悚了一下,将她提了起来:“知道下面是什么吗?你还坐!”

“站着也不给我看呀!”

狼金叹息道:“我们都是要手上染血的,本也该让你练练胆子,可是这回不一样。”

卫希夷轻轻地“哦”了一声,不再争论。她一向认怂很快,不让做的事儿,争不过就先放下。父母、老师、同门,是她信任的人,不让看就是有缘故咯?最要紧的是——打又打不过!不认怂也争不过,不如装乖,过一时再旁敲侧击。

于是,卫希夷乖乖地、软软地说:“那以后,可要告诉我哦。”

狼金也舒了口气:“好,会告诉你的。现在?”

卫希夷二话不说,扭头便走。狼金将帘子扒开一道缝儿,看她直直进了女杼的帐篷,对里面点了点头。

就像狼金说的,天下多攻伐,明日便要手上染血,试胆的事情是不可避免的。帐篷里的尸骸,却是另有缘故。姞肥拣出几块骨头来,就着火把认真看了看,道:“不是人祭。”狼金道:“还用你说?看骨头,有多久了?”

风昊将袖子往上捞了捞,一脸沉肃地道:“不是新的。”腐蚀得只剩骨头了。比这个更可怕的是,骨头上面有刮痕。指着骨头上几处刀痕,风昊道:“看,这一具埋在下面,刀痕便少些。在上面的,连指骨上都有了。”

微一用力,骨头便被掰断了,风昊皱眉:“煮过的。先吃肉块肥美的地方,最后啃到了指骨,吃得越来越少的缘故。”

人相食。

几人面面相觑,这才是不让小孩子看的原因。告诉她人相食,与让她亲眼看到,是不同的。几个都是见过些世面的,沉默得并不久,风巽道:“去岁年景便不好,今年春雪又这般大,这是要出事儿呀。”

风昊道:“还早,哪有那么容易就出事的?总要拖个几年的。申王的运气,开始变差了呀。”

狼金殊无敬意地道:“他已经走了二十年的好运了,走点背运也是应该的。咱们也该早做准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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