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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兰香缘-第2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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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兰心里一跳,忙垂下头。方才这一番话正说到秦氏心里去,心中暗赞香兰是个识大体的,心里怜意愈发盛了,拍了拍香兰的手,道:“可喜你有这个心胸,凡事有我给你做主,姜家做出这等丑事,也休想轻轻巧巧的揭过去。”亲手将汤碗捧起来喂香兰喝汤。

这厢书染通传,姜尚先来了,林锦楼便起身出去,秦氏到底放心不下,亦跟着出去了。他二人一走。小鹃、灵清、雪凝纷纷进来伺候。画扇见香兰似是睡熟了,便掖好被角,将床幔放下,轻声道:“这事儿就让姜家赔礼,再息事宁人了?”

灵清往珐琅彩仕女樽中投了两块梅花香饼儿,盖上盖子,轻轻叹道:“姨奶奶哪儿都好,就是性子太面了。”

雪凝道:“已闹到这一步,姨奶奶也不该自己出头了,要看太太和大爷的意思。”

小鹃道:“是这个理,可心里头还是不舒坦。”

香兰睁开眼,看着帐顶,她心里何尝舒坦,可经历了这些磕碰摔打,她已不是当初那个尖锐凌厉,由着性子自怜哭闹的女孩儿了。她不愿诉委屈装可怜模样激林锦楼性子,好让他风霜刀剑对付姜家,也不愿做挑唆生事或撒泼大闹之举。她终究是这个身份,姜氏姊妹纵做了羞耻之事,也是官宦千金小姐。秦氏等林家主子们仍不愿同姜家交恶,眼下她仗着秦氏和林锦楼的怜惜和愿为她主持公道之情占了先手,倘若不知节制,不依不饶,耗尽旁人怜悯,反过犹不及。倘若迟迟离不了林家,再引众人厌恶,便愈发万劫不复。况,她已不想再为了这糟心的事挂碍,一日一日,怨恨啮心,每遭提起都气愤难平,咬牙切齿,不过是自己为难自己罢了。

她想让自己的心干净些。

所以就这样罢。

她撩开幔帐,把小鹃叫来问道:“春菱呢?”

小鹃道:“还在罩房里关着呢。”

香兰道:“把她带过来。”

小鹃便只得去了。不多时,两个婆子拖着春菱进来。只见她面如金箔,蓬头垢面,臀上的血浸在衣裙上,只好趴在地上行礼,着实可怜。

春菱一见香兰便哭道:“姨奶奶饶命,念在往日里我曾救过奶奶一遭的情义上,饶我一回。。。。。。”便抽噎着说不出话了。

香兰命人将春菱搭在春凳上,于她一碗茶喝,又命雪凝将春菱的发绾了绾,忽然道:“你我相识一场,怎就到了这个地步?”

春菱咬唇不语,目光中似有嗔恨不平之意。

香兰长叹一声,道:“罢了。”命人抬来一只箱子,对春菱道:“这里头是你在府里的财物,都收拾妥了,另还有你的身契,我再赠你些散碎银两,放你出去罢。听说你有个哥哥就在京郊庄子上,明儿个一早便让他过来领人。”

春菱一怔,继而眼泪长流,她本以为不是丢了性命便拉出去卖了,这样的结果已是喜出望外,头抵着春凳“怦怦”磕个不住,哽咽道:“谢姨奶奶恩典,谢姨奶奶恩典。。。。。。”

香兰道:“你日后好自为之罢。”

两个婆子便抬着春菱出去,将要出畅春堂时,小鹃忍不住道:“春菱,你可知道,当初姨奶奶要你替灵素煎药,我们几个知道你同曦姑娘好,都劝奶奶不要如此。奶奶却说,煎药这活计交予你,你自然明白她的心,她仍对你信重有加。。。。。。可你到底还是辜负了。”

春菱趴在春凳上闷不吭声。

小鹃将院门推开道:“算了,事已如此,再说这个也没什么用,走罢。”

门吱呀呀响,婆子抬着春菱出去,出了二门便不见了。小鹃关门时,却瞧见地上点点湿润,似是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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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平息

林锦楼回畅春堂已是掌灯时分,方才姜尚先与他谈了半晌,意态诚恳,赔礼作揖,另又提要给一大笔银子赔罪。林锦楼心中冷笑,姜尚先倒是个人物,做事还有个大气模样,可惜投胎投错了人家。

他绕过屏风往卧室中去,只见屋中唯有雪凝和灵清守着,二人忙站起来,林锦楼将床幔掀开,香兰仍在熟睡,遂问道:“你们奶奶如何了?”

雪凝道:“,张太医嘱咐隔两个时辰吃一回药,方才已吃过一回,又吃了几口枣茶,这会子睡了。”

林锦楼点点头,将床幔挂在小银钩上坐下来,灵清献过茶便同雪凝退下了。鎏金兰花灯上的烛火摇曳,将香兰的脸儿映得晕黄。她仍靠着锦缎烟霞红的枕头上,青丝散开,愈发衬得一张脸小了,仿佛一团儿白玉,清丽秀美,拥着一床妆花被躺在那儿,好似一朵儿经了暴风骤雨的花儿,娇弱又憔悴。

林锦楼出神看了许久,焦急躁恼的心竟渐渐平复下来。谁能想到这样柔弱的女孩儿竟然如此慷慨硬气,见识心胸远非寻常女子可及,他一直觉着奇怪,陈氏那样的奴才夫妇怎会教养出这样的女儿,仿佛废墟烂泥里开出的幽兰,挣扎了多少风雨,仍旧坚韧的长着,让他油然生出一股敬意来。他如今总算知道香兰为何想出去,可这事就算把刀架他脖子上也不能答应!

他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香兰的脸,将她鬓边的碎发拨开。香兰惊醒,惺忪的眨了眨眼,瞧见林锦楼不由一惊,眼睛便睁圆了,林锦楼性子阴晴不定,今天她公然提出要走,生怕林锦楼又要发火。孰料林锦楼和颜悦色道:“醒了?饿不饿?小厨房里熬红枣粥,吃一碗如何?张太医说你得补气血。”

香兰以为自己在做梦。盯着林锦楼呆呆看了半晌,又见他脸上微微挂笑道:“好歹吃些,垫了肚子才好吃药。”说着伸手拿了靠枕,将她身子垫高。又端了碗红枣茶喂她。

香兰迷迷瞪瞪的,林锦楼这厮莫不是气傻了罢?又见林锦楼把茗碗放下,把灵清唤进来,命端一碗粥,亲手一口一口喂与香兰吃,一双眼一直盯着她瞧。

香兰不自在,伸手道:“我自己吃罢,又不是手坏了。”

林锦楼道:“不成,你好好歇着罢,爷伺候你一回。”言罢又扬着眉笑道:“爷待你这样好。感动么?欢喜不?”

香兰觉得实在幼稚无聊,她身上不舒坦,也懒得应承,忍不住讽刺道:“居然会做小伏低,你指定不是林家的大爷。”

“哦?那我是谁?”

“画了皮的鬼。变成人的男狐狸精。”

林锦楼忍不住笑了出来:“行了,骂爷是画皮鬼和狐狸精,回头就让你给气死了。”

香兰淡淡笑道:“大爷不用气,如今外头指不定多少人骂我狐狸精来着,早给大爷报了仇。”

这话说完,林锦楼便笑不出了,香兰仍是面色苍白。虚弱憔悴,屋子里弥漫一股子药气,他心里那股怒火又扬起来,把碗放到一旁几子上,拉住香兰的小手用力握了握,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道:“姜曦云来给你赔礼。再赔五千两银子。”

“五千两?想不到我竟这样值钱。。。。。。”

林锦楼听了这话心里不是滋味,将食指压在香兰唇上,半晌才道:“这事儿你受了委屈,爷自然给你做主。倘若你日后能生养便罢了,否则。。。。。。哼哼。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聪明些的自然能瞧出门道来,姜家摊上这个名声,日后起复便更难了,林家决计不会再伸援手,倘若姜尚先争气,姜家还有些指望。”

香兰垂下睫毛不语。

林锦楼看了她半晌,忽问道:“你怎对沈家的事如此清楚?沈家出事那年你还没出生呢罢?”

香兰抬起眼看着林锦楼道:“我做过个梦,我上辈子是沈家的大小姐,还曾与你议过亲,只是婚事与成,我又嫁于别人,后沈家卷入祸事,我也不得善终。”

林锦楼睁大眼睛盯着她,脸上神情高深莫测,二人对视良久,屋中静得针落可闻。

香兰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道:“我跟大爷闹着玩呢,怎可能有这样的事,我师父定逸师太曾是官宦小姐,同沈家有旧,我是听她说的。”

林锦楼忽然俯下身子在香兰的嘴上亲了一下。香兰诧异的抬起头,林锦楼笑嘻嘻道:“兴许那就是你上辈子呢,可见你命中注定就得跟着爷,跟了旁人便没好下场。”

香兰勉强笑了笑,低下了头。林锦楼见香兰神色忧愁,不觉眉头蹙起,握着香兰的手又用力捏了捏。

第二日一早,姜曦云便亲自来赔礼,当日香兰在此地质问声犹言在耳,也实令她不愿回首,立在屏风外,行了敛裙三礼,便带着丫鬟匆匆去了,仿佛身后有鬼撵着她。灵清冷笑道:“真是便宜了姜家。”

雪凝低声道:“姜家马车就在外头停着,立时就要走呢!行李都是连夜收拾的。姜老太太八成要不行了,咳嗽闹了一整夜。还有姜四姑娘,自昨天回去就浑身发起热,满口胡言乱语的。”

灵清叹一声道:“这真真儿应了一句话‘做人莫藏奸,头上有片天’,以为使手段就得了便宜,其实老天爷都长着眼呢。”

闲言少叙,却说香兰在府中养病,林东绮隔三差五差人送东西,谭露华和林东绣时不时过来探望,她二人影影绰绰猜着当中缘故,问及香兰,香兰总不答,只笑笑便过了,问狠了,便道:“太太和大爷不让我说。”以此搪塞。谭露华却听丫头们提及香兰是喝了“断子绝孙丸”化成的药水,登时大惊,心里明白此药正是自己丢的那包,被姜家姊妹捡了去,不由庆幸自己当日已将茜罗和彩屏远远卖了,又提心吊胆过了几日,却未听见有何风声,渐渐的。便将心放了下来,暂且不提。

却说展眼已过了一个月有余,这一日夏姑姑正教导林东绣,正想着。雪凝进来,手里端着个洋漆托盘,有七八样精致雪绽样的盒子,笑道:“外头进上来的脂粉,各色样式的,姨奶奶说姑娘是将做新娘子的,先请姑娘挑两盒。”

林东绣将盒子一一打开看去,只见或米粉造的紫粉,或细粟米制的迎蝶粉,或掺着壳麝益并母草之玉女桃花粉。或用茉莉花仁制的珍珠粉,或有玉簪花造的玉簪粉等,不一而足,粉块制成或圆、或方、或八角、或葵瓣,上压凹凸梅花、兰花及荷花纹样。包在丝绸布内,香气扑鼻。

林东绣喜道:“这样精致,真是做绝了,替我谢你们姨奶奶。”挑了两盒,雪凝便告辞往谭露华那里去了。

夏姑姑道:“有来有往,姨奶奶把脂粉送给姑娘两盒,姑娘也不能实受了。”

林东绣道:“正是这个理。”找取出两个极精美的香囊。命蔷薇送去。

夏姑姑面露笑容,微微颔首。

不多时,林东绣便听见蔷薇在窗外同谭露华的丫鬟彩凤一处说话儿道:“方才我去畅春堂送东西,瞧见一盒大爷刚给姨奶奶打的首饰,啧啧,晃得我都睁不开眼。估计姨奶奶那里连打醋的瓶子都是玛瑙的。”

彩凤因丢药之事受谭露华斥责,连带抬举她当林锦轩姨娘的事也不提了,听了寒枝这话心里不痛快,没忍住将心头话翻出来道:“不怪我说些不中听的,陈香兰就是个奴才种子出来的。反倒把自己当小姐,大爷位高权重,寻常人连眼皮儿都不夹,能抬举她当姨娘,‘傻子考上状元郎’祖坟里都要冒青烟。可还自命清高,拿着那个劲儿,她想作甚?难不成想当大奶奶?做梦呢!”

蔷薇笑道:“你可别这么说,保不齐人家日后有什么造化呢。”

彩凤冷笑道:“再怎么有造化也是奴才生的,一开始就投错了娘肚子,蛇再想当龙,也得看得起自己,上得了台面,也是盘菜的命!”

一语未了,便见窗户里扔出一只茶杯“啪”一声碎在地上,吓她二人一跳,林东绣骂道:“谁在外头嚼舌头根子呢?”

彩凤不敢言语,吐着舌头静悄悄走了。

林东绣冷笑道:“主子的事哪有这样嚼蛆的,二嫂也不管管。”因香兰待林东绣实心,二人已渐渐亲厚起来,连带林锦楼对林东绣都有好脸色,添了不少嫁妆。今日听有人说香兰不好,林东绣便起了维护之意。

夏姑姑心中暗道:“‘纸里包不住火’,香兰一闹病,姜家就火烧火燎的搬走了,连议好的婚事都不再提,当中的龌龊事我大概能猜着一二。啧啧,倒是可怜了陈香兰,这些日子我冷眼瞧着,真是宝珠蒙尘,命不由人了,可这世上没有颠不破的圆,奴才们眼界窄,怎知香兰日后不会非黄腾达真做了正头主子呢?可恨人微言轻,否则我非助她一助。”不在话下。

又过了一个月,姜家报丧之人传来姜母病重身亡的消息,彼时林家正张灯结彩,鼓乐齐鸣,林东绣出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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