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良妻-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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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雨筠也随她的目光看向报信的那人,心想凝露这心性确实稳重,若是个能随意行走的男子该有多好?
那人躬身向佟雨筠回道:“在下姓任,名唤慕凡,父母皆是三里庄的村民,我从小在那里长大,确实是对三里庄非常了解,这位姑娘不知想知道什么事?您问问,我看能不能回您?”
刚才心绪绕在福东的提议上,倒是没有仔细打量面前的这个男人,他说话时口齿清楚,不疾不缓带着一股子文人之气,身着灰白色的长衫,头发工整的用同色的灰巾束在脑后,全是一副书生打扮,一点也不像哪家的下人。
听他说是三里庄的村民,佟雨筠不禁猜测,他父母在庄上定也是有些良田以供生计才是……三里庄早年并非京城富贵开僻之源,这事儿她倒是知道一些的,只是后来都说那里人杰地灵,物产丰富,所以许多有远见的富贵之家便以高利购买了那里的良田,以至于变成今天这种富族同源的情形。
这时凝露已经问他,“听您的口气是知道他向奶奶提议之事,那么您生为本地人,若是您的话,又会不会卖掉这两座庄子呢?”凝露也是个有眼见的人,自然看出任慕凡并非一般下人之流,于是说话也显得客气许多,看他年纪比自己大了许多,所以说话时便以敬语相称。
任慕凡见她能代这位贵夫人发话,这位年青的贵夫人也没有阻止的意思,便知她们确实是想知道那里的情况,他说,“我原是庄上的教书先生,此次进京是为病重的母亲寻医问药而来,所以才顺便替东爷传了这封信,他本是住在我的家里,所以这几日商谈的事情我确实略知一二……原是你们自己的事,我确实不好参于,可是三里庄已经有一半的良田归属于国舅府……”
说这话时,他满脸的忌讳,打量过佟雨筠后,才又放心的道:“若是连酆府四奶奶也卖尽了去,我想我们这些本地上的人,怕是真要寻求搬家牵移之所了?”话里透尽了无耐,可是他脸上却始终盈着淡淡的笑意,本是有心求于佟雨筠,但是因他个人的骨气,却只以诚意相告,并未背着福东耍那奸诈手段。
凝露是从小在大夫人跟前长大的,像任慕凡所讲的这种事,她早就见惯不惯了,什么叫有钱有势,这就是!不禁望向佟雨筠,是想看她是什么意思,原来三小姐当日向大夫人要那三百亩的田地,并非是临时起意故意针对佟雨筠而已。
她慢慢的端了茶饮了一口,眼里思绪涌过,不为别的,只是国舅府这种欺人之势,便让她凝结了一口闷气,终是难去。
她虽是国公府庶出,可是她的夫家却地位显赫,若真有那么一日,她到一点也不怕国舅府能拿自己怎么着,天塌下来了,自然有高个子顶上,更何况酆府还有长宁公主在,此时她倒是能够体会,为什么酆老太君知道长宁的心思,却仍是睁一眼闭一眼了,原来皇家的身份,在有的时候确实是非常好用的。
佟雨筠也不说明自己的决定,只对任慕凡谢了一番,便叫了外房上的汪贵生陪人去喝酒歇息,可是任慕凡却全部拒绝,只说他送信是顺路而已,“……在下母亲身体欠安,已病了许些日子,抓了药便要立即回去,路上用些干粮就可以了,不用奶奶您再麻烦什么,那么在下先告辞了。”
说着他便不卑不亢的躬了一礼,因为没有听到佟雨筠的明言答复,他已经猜测到,四奶奶既然能卖了三百亩良田,想来也知是个什么结果了,全是他多话,求了这种贵门高户的头上,不免心中自嘲不已。
佟雨筠看出他的意思,便也不解释,只对凝露道:“您去帮我送送任先生,他要去哪里抓药,便让老金送着他去,”任慕凡要推拒,佟雨筠抢先笑道:“您初次来到上京人生地不熟,还是由我的下人护您一程方便点,当然,若是您真的很心急您母亲的病情的话?”
任慕凡哑言,只能接受下来,却谢得并不心甘情愿的样子,看来并非是那种白受人家好意的人,佟雨筠笑着对他说道:“为了让您心里踏实,那我再请您帮我带给‘东爷’一个口信,”任慕凡听她口气泛冷,不免第一次直视佟雨筠,非常惊讶她竟是这么稚气的女子,听她冷沉个声音说话,“若我真想卖了那里的产业,便也用不着他这么个人,他当日是从何而来,便打来处而去便是。”
可是无论她的口气,还是神色却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气势,是绝不能让他人小看了的……任慕凡向她缓缓的作了一辑,原来她不会卖了那里的产业,不禁使他心里染上一团热气,三里庄的富户再多也不要紧,只要不是一家独霸,那么他们这些当年一念之差,卖田为生的当地村民,也能持续的在三里庄住下来,那里便是他们永远的家啊……
凝露引了任慕凡下去,转身就冷声对他道:“任先生来送信,是真的顺路?哼,你母亲若知道,你在外说她身体欠安,不知道会怎么想你?”倒不是为福东不平,只觉得今天这事,她认为任慕凡是有备而来。
而任慕凡听闻,不禁一时怔忡当场,他脸色绷紧,张嘴便要解释,却被凝露断道:“别以为是你让奶奶下的决定,那三里庄上的产业,奶奶可是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只是缺少一个好门道罢了,所有人都知道在那里置办家业,咱奶奶也不是傻子不是。”
那傻子倒是像骂他,明明白白的事,他先前还怀疑四奶奶不敢与国舅府相抗,看来这上京的大富大贵中的关系,果真是盘根错节,不是他这种乡下小子能够看得分明的。而至于这个凝露,全是个嘴上利索的人,与他们乡下的姑娘太不一样,还是个不没有成家的女子,怎就敢和他这么个大男人争峙起来?
他突然想到福东在他家喝醉酒时说的话,心下就哦了一声,原来呀,这女子是在为心仪之人抱不平……这种原因,他倒是能理解,毕竟他保的是三里庄的乡亲,与福东现下的决定确实是相背的,想着,心里就生了些些愧疚,凝露还以为他不说话,全是因为自己猜他个正着,对方是窘得说不出话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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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都用得简单,只听她见了三里庄上的人,本以为午饭能见着她吧,却听凝露回来禀道:“爷,奶奶和盼香姑姑去了官里看看能不能再买几个小丫头回来,以后咱铺子开了张,像青蓉她们几个怕是都要和奶奶奔波着,所以府里便会缺太多人手了,趁现在铺子上还未忙起来,这些事可都要准备起来……不是又说允芷小姐要接回来么,这些人事上的用备可都不能少……”
凝露边说,边为他摆上了午饭,酆允之端上碗了才觉得,他这多半天了都呆在房里等她,而她却一走就没个影,是真的事物烦忙?还是因为其他……
他认为自己没有去找她,有一点因为彼此本就陌生,却行了合欢之礼后的尴尬,不免有些难为情的因由在里头……
第70章忙碌
他个大男人都这样想,何况是她……想着,便只问,“铺子上的事都谈妥了?三爷那里也没有问题?”酆允祥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可比谁都清楚,专是拖人后腿的家伙,想着佟雨筠那么用心尽力,不免有些为她担心。
凝露笑着应了声,“下午就能签了条款,以后旭阳街口那两家铺子就是咱们四房的了,又有三爷从旁帮称着,咱有了这项进帐,以后奶奶出门行走,或是爷有个什么需用,手头上可就宽裕不过了,呵呵……”
倒是佟雨筠想得周到,像他明日就要去翰林院上差,难免会有些聚会交际的……原来是因为手上不宽和,又是他为人谨慎,所以才不像有些同窗那样见人就奉呈,可是与长宁谈了一回,他便有了新的领悟,以后为官做事,他想他算找到了一些套路。
有时候规矩信念都是死得,人却是活得,只要结果一样,过程又有多少人在意?
酆允精神一震,便说要去后院整理明日去翰林院的准备,恰巧这个时候迎芸和曼芸过来了,凝露便问,“可要两位姑娘伺候着,我也好给您安排?”凝露笑眯眯的样子,口中说着安排,可是却让他看出来,她与佟雨筠时不时的神色很像,嘴里说的一套,心里还指不定怎么想他呢?
他却不明白,她们这种口是心非,也是要有心人才能看出来,即使是看出来了,也要有心人会在意她们的想法,这才能得到她们期望的结果,而并非完全口是心非的估算人而已。
“您去叫文章在跟前伺候,有些文书上的差事,她们去了只会碍事。”顿了一下,便瞧着凝露,示意她先打发了外面的两个女人,凝露自是很愿意为奶奶做这种事,笑眯眯的就躬身退下去了。
待酆允之与文章往后院去时,她便不经意的一问似的,“那晚上奶奶回来了……”
“和以前一样,我在正屋里用晚饭。”然后才走了,凝露满面带笑的目送他们离开,转而就去了厨房张罗晚上的食物,她想给爷和奶奶这份来之不宜的温馨持续加热,从根本上防止着那些个有肖想的女人们。
佟雨筠忙得一刻不歇,今日去官里买小丫头,可是去得太晚,看着好的全被他人先订了去,所以去了一场空。转而去了旭阳街看那两家铺子,铺面装修上全是没得说,前面是店铺,后面有一个小院子,若是以后两家铺打通了,后面就算住一家人也不成问题,那么酆允祥给她的那些绣娘也就有了落脚的地方。
现在她才明白,为什么长宁那般忌讳那些绣娘,以至于弄得酆允祥连新铺也开不下去,原来那些绣娘的出生都不甚光鲜。一大部分是来自烟花之地,到不是她们从良自力更生,而是年纪小的碍于长相普通,初做了姑娘却留不住恩客,于是被轰了出来。
要不就是年纪大的,被人赎了出来,可惜出生限止了她们的发展,一些人没有生育,一些是被当家主母寻了机会打出来,总之全是一些无依无靠的独生女子,但是上京的青楼女子也是负有才华,像这种刺绣的手艺全是她们平日最基本的习技之一,现在倒成了她们糊口的资本。
却因为是没有社会地位的一群人,虽是人多居住在一起,却仍被当地地痞流氓欺负,后来酆允祥不知道怎么遇到了她们,发现她们零散倒卖的绣帕着实可人,于是便起了收容之心。
这些人只求一顿温饱,生命安全能有保障,倒是用不着很大开销,都是经历过人生最为残忍的对待,所以非常珍惜那重新做人的机会,却因长宁的干预而落空,现今是佟雨筠接受,酆允祥其实充满了感激和敬畏之情,想她也是大府中的少奶奶,却有一颗容人之心,不免与别的女人相比很是特别,让他横生更浓的敬佩之情。
只要他们彼此签了转卖条款,这便是佟雨筠的产业了……对这两家铺子,她真是流连忘返,摸摸这里,看看那里,几乎能够想象宾客盈门时的盛况了,她的嘴角始终微微含笑着,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盼香从隔条街的阮家布坊过来,禀道:“……给他们留了信,都是熟悉的人,只要表少爷今年一上京,就能知道我们的情形,到时再把夫人接过来,小姐您也能安心了。”不免想起她的姐姐盼月,她与陈霖已有了结果,奶奶还答应她等铺子开张后,便给他们重新完婚,她算是有了归宿,可是姐姐她……
“我都打算好了,”佟雨筠就站在铺子大堂上转着圈圈儿,笑嘻嘻的说,“只要咱生意一成,我就与酆允之说说,把母亲接到这里来安住,两个小院子打通,再重新改建一下,往后面再延伸一些,前面做绣娘们的居住之所,后面造个大院子,重新开院上户,就是母亲和你们姐妹的住所,你们姐妹成了亲便在后头落户,到时地契我会分两份,全做了你们姐妹的陪嫁……”
旭阳街后面是一片老楼街,听说要改道重建,想那些房子都破烂得很,举时买来定是肖用不了多少银子,正好作为他们铺子的扩建,往后娘和盼香盼月就住在那里,她来看她们就更加方便了。
盼香含着泪瞧着她,听她一句句的安排着,欣喜得跟什么似的……
两人又说又笑就耽搁了一些时间,后来青蓉她们三个奉送来了在酒楼里打得饭菜,便将就着用过了午饭,这才让老金驾上车回竹居去。
她们回去时,刚好是二奶奶白氏从娘家里蹿门子回来,小油车刚停顿下来,就见着佟雨筠一行有说有笑,因她未下车来,佟雨筠倒以为是外出办事的婆子回来了,也就没有多做睬理,心里又因铺子上的事高兴,只问迎出来的凝露,“三爷可来了……”
昨个儿晚上说好下午签条款的,凝露都知道这些事情,她等在这里便是来看人的,“刚刚三爷身边的小子过来传了话,说是布坊里临时有些帐要结,所以要缓些过来,”然又问道:“奶奶有没有用午饭,咱们中午做的多,让婆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