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良妻-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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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君敛神不语,长宁脸色微微一定,又笑着吩咐身边的随侍舞音,“让人再传,适才可能新郎倌没有听到……”舞音立即去禀明那主持祭祖的老者,本来进入祠堂应当是酆氏族长,也就是平安侯酆允文主持。只是酆家大爷身有不是,长年卧床吃药,这等阵势,恐他的身体经受不住。
所以老太君不允侯爷前来,本来她也推辞不来的,只因是长宁公主相邀,婚事又是皇上亲自过问的,所以才不得不坐在此处,才给这个从未看进眼里的庶出孙子,以莫大的体面。
酆允之快速掠过神色各异的二哥酆允浩,三哥酆允祥,以及枝脉中的堂表兄弟们数人,最后看向院中右面的长宁公主与老太君时,微翘的嘴角微微一勾,露出非常明显的似笑非笑。
这时,又传来,“吉时到,新人落轿,进祠拜祖……”酆允祥本看他脸色有异,有意提醒提醒,刚近到酆允之跟前,却见他转身往花轿轿门处行去。随后扶出了红衣喜服的新娘子,同时鞭炮喜乐齐响,酆允之微微含笑的牵着红色绣球一头,缓慢的迎进他的新娘,佟雨筠。
来迎新的兄弟们一轰而上,又笑又闹的全跟了上去,酆允祥却微微一顿,他知道酆允之一点也不愿娶佟府的女儿,但,这婚事不仅是老丈君的命令,更是长宁公主全力促成的,他本没有说拒绝的权力。在“悦来香”那天与佟雨筠的相遇,他以为酆允之终于想通了,却不想回府就说要退了婚事,却与长宁一席长谈之后,他又顿时改变了注意,并且在迎亲的各项事宜中,他都表现得很欢喜,或者叫很积极?
可是刚刚……那微一停顿,又代表什么意思?
他这迟迟不进祠堂的动作,不由得让众人去猜想,酆允之对这起婚事似乎有些意见?但长宁公主与酆老太君都在,由得酆允之临时生变吗?
喜乐齐奏,鞭炮声声的响,酆允之与佟雨筠身侧是两对童男童女,他们端着喜盘撒着七彩颜色的锦花,花瓣顺着红盖头滑落在她捏着红巾的手背上,红面金银线刺绣的绣花鞋面上……一路随着他的身后往前走,所过之处缀满了代表着喜庆的锦花,以及那声声,震颤人心的鞭炮响……
“新人过门槛!”响起这声之后,两个穿着体面的媳妇子,一人抬一头铺着红绸的高凳放在这对新人面前,随后又两个媳妇子过来,一人捧了盘红枣,一人手端着桂圆放在了高凳的两端。
前面的酆允之就停顿了下来,陷于思虑中的佟雨筠笼着盖头,一时没注意就轻轻撞在了他的手臂上,从盖头的角边能够看到他回过了身,她的心不由得一阵乱跳,怪异的有些不明缘故。
身后的一个喜婆子,瞧瞧的推了推她,“新娘子过门槛了,祭祖的吉时要过了,还不快一点……”
佟雨筠慢慢的朝那红绸高凳走去,从盖头角边打量,至少比她的膝盖还要高个两三寸,宽倒是不宽,可两头放了桂圆和红枣,虽没有见过这阵式,怕也想得出来,那两盘代表吉意的甘果,是绝不能掉下来的……但若没有什么支撑,她想,她是绝无可能安全跨过去的……
此时鞭炮与乐鼓又安静了下来,众人都看好戏似的看着新娘子的为难,长宁看着酆允之送来的目光,正抿着嘴笑,怪只怪他刚才那威胁性的一顿,可怪不得她故意为难新娘子!
酆老太君及身旁的姨夫人恭氏,和她们身后的二少奶奶白氏,均是一副冷眼旁观的颜色。主持祭祖大典的族中老者,不由得颜过难色,暗想,今日这婚礼倒还成不成了,老夫人姨夫人们旁观也就罢了,这新郎怎也不温不火的?
长宁公主虽有意为难新人,但做事也不至于不靠谱,今日若婚礼上出事,丢的可是她这位保媒人的脸面。所以这眼下的情形,只要新郎给新娘子扶一把,便定能过去的。
于是等着举行祭祖大典的酆氏男丁们,一时间全望着酆允之。
酆允祥急步上前,才要推一把酆允之,却见他又快自己一步,扶上了佟雨筠,好似知道他接近他们似得,不由得暗气这臭小子故意让人恼心。
突然扶上了她,他的手很干燥,温温的发着热,不似自己揪紧的指节,一时冷得泛着青白,她下意识抓紧了手中的扶持,低声说,“谢谢……”随着这声告谢的落幕,她已成功的踏过高高的门槛,极担心的两盘干果虽摇晃了几下,终是一颗也没有掉落下来,她不由得大大松了一口气。
周围响起一串叫好声,好似佟雨筠做了多么了不得的事似的,酆允之看着新娘惊得苍白的右颊,细盈的脖子上也缀满了汗珠,顺着下滑的胸口,正上下后怕的起伏着,似乎站在她跟前,也能感觉到那忐忑不安的心,这时跳有多强烈!
但她偶尔露出的嘴角,却一直坚毅的抿着,他不禁微微的眯了眯眼。佟雨筠正欲收回自己的小手,突然被他的大手蓦得收紧,她又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就听,“……新娘堂外,新郎入祠堂……”他带着她走了几步,突然回身放下了她,浑厚的低音就道:“不用谢。”酆允之是勾着明亮的笑容走进供奉祖先的祠堂,居于正中快速的跪下来,这模样充满了做为新人的喜色,观礼的众人无不心中一叹,这才是成亲之喜的模样嘛,刚才那一顿又一顿的,众人莫不都在担心这场婚礼会不会出了状况。
这难怪众人会这么想,都因前几年酆允之确实做过比这更不靠谱的事。
佟雨筠是被身后酆家接亲的喜婆推了推,才知道要跪下来,就听那主持大典的老者声音宏亮的喊道:“酆氏后裔子辈排行子孙允之,敬告先祖,今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备三牲,行六礼,迎娶佟氏雨筠为妻,成家立业,泽延子嗣……”
后又回到酆府正堂,酆老太君和长宁公居正而座,最为重量极的两位贵夫人,亲眼见证了酆允之与佟雨筠的拜堂之礼,只听司仪喊出,“夫妻对拜……礼成,新人入洞房。”今日的成亲大典便告一断落。
随即酆允之牵着她去了新房,新房居于府上的西南庭院,凝露与巧玉随着众迎新的喜婆子们身后,暗暗的记清往来的道路。而盼香脸颊乌青严重,恐让酆家人问及生出乱子,所以早就随押箱礼的佟家管事去了酆允之所住的“竹居”。
洞房门前吊着一盏双喜字大红色的灯笼,大红门上有粘金沥粉的双喜字,门旁墙上一长幅对联直落地面。酆允之牵着新娘走进新房中的东暖阁,东暖阁是内外两间,喜婆子拥进新人朝内室而行,自有媳妇子开始准备“合卺之礼”,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嘻笑中有源源不断恭贺声响起。
佟雨筠被扶在喜床上端坐,炕两边为紫檀雕刻的祥云图案,炕几上有瓷瓶、宝器等陈设,炕前左边长几上陈设一对双喜桌灯……佟雨筠从盖头的角边,打量着极有限的新房,突然感觉到床沿一沉,知他就坐在身边,于是收敛了漂浮不定的心神,就听有喜婆子笑着喊,“新人举行合卺之礼……”
又有很多人在说吉祥话,一直笑着恭喜这对新婚夫妻。
所谓的“合卺礼”,就是所谓的“喝交杯酒”。在这之前酆允之要先挑开她的红盖头,不明原由的慌乱心跳,又震了起来……
等待总是很慢长,心里就更发慌,有一种上世结婚时的紧张和忧郁,她以为重生一切,已能够把人生中最大的变故调试的很好,结果……
酆允之缓缓的揭开她的盖头,快速的扫了一眼佟雨筠,只觉这一张白净的素脸让人还算舒服……这时似乎才惊觉,与她靠近时,并没有女子浓烈的脂粉味儿袭来,于是不禁又回头看她。
却正与她很陌生的打量目光相视,不由得怔了一下,脸色半未改变,快速回神且说,“不用再证实,我并非您期望之人……”
第36章洞房前奏
佟雨筠听闻,一时还未明过意,喜婆们就奉上了两盅水酒,佟雨筠正有意伸手去接,就见那婆子把两杯半深的酒水倒在一个酒盅里,先笑着递给酆允之,“新郎倌先请……”酆允之接酒盅时,众婆子们都在笑。
她发现他的手指很细白,特别在捏着深青色酒盅的对应下,显得更加雪白又骨节分明,不像阮东临的双手粗犷有力,却又有它另一番温雅之态,总体来说他整个人都给人一种文质彬彬感觉……
佟雨筠看着,想着眼前这个男人,与她将同床共枕一生的男人……
“您的?”酆允之突然出声,随即把他刚喝过的酒盅,就给了佟雨筠。双眼不斜的端坐当场,也未管她接未接住,便很快的收回了手。
酒盅差点滑落,不禁又吓了她一大跳。
稳住了手中的杯子正欲喝,却盯着盅沿上那明显的湿印,突兀的转了过去,刚执到嘴唇当口,就听他温和的道:“记着必需喝完,一滴也不能剩。”
佟雨筠瞅了眼端坐不动的他,又往半盅酒水看了看,顿了一会儿,才淡笑的一饮而尽,其实连她母亲也不知道,她的酒量很好,这全要拜上世的经历所赐……可惜重生之后,做古代女人规束太多,所以她这小嗜好已断了好多年,此时半盅酒下去,只觉得还有点意犹未尽嘞!
三五个喜婆子见他们终于饮完了交杯酒,不由得全全对视放心的笑了笑,她们四少爷总是温闻有礼,待下人们都很不错,在府中有口皆卑的。只看这佟家五小姐年纪虽小,但是给一种温婉沉静的感觉,一声一个动作很是听话,她们都觉得这样的两个人,还真应了那句话,叫做“天作之合”。
可是今天这行礼的过程,怎就生生给人一种……这二人好像对彼此都意见颇重似的。
边想着,她们还边说着吉祥话,随后就在床上放置铜盆,以圆盒盛“子孙饽饽”恭献。这“子孙饽饽”是一种面食,就是一种特制的小水饺。
这一次,这对新人就有些规矩了,酆允之看她一直添着嘴唇上的酒渍,眼里深了深,心里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伸筷子就夹起一只水饺喂给了她,佟雨筠得到提示,也小心的夹了一个递给他,看他盯着自己一时不动,她笑着就说,“还好吃,你偿偿……”
盯着她嘴巴一嚼一嚼的,似乎真的挺香的样子,又瞥见喜婆子们都瞧着他嘴边的水饺,目光透着让他吃下去,快吃下去的眼色……于是脸色一沉,瞪着这几个婆子,一口就咬了那颗水饺,牙齿狠狠的一合,立即气道:“生的?”两个喜婆子嘿嘿一阵笑起来,“四少爷,这怎是你来说,呵呵……”
“咳咳……”佟雨筠一阵受不了的咳嗽起来,在一屋子喜婆子们的笑话声中,憋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酆允之脸一寒,筷子迅速一执,可是他这生气的模样更让里外的人笑得受不了,妇人们笑声本就洪亮,一时间似要把整座新房给抬起来一样。
这时候外面有人喊了,“少爷,前头正叫您陪酒了,”好似怕他听不到,那人又急声再喊,“四少爷,四少爷……”酆允之正瞪着佟雨筠,突然眉间的怒意渐渐退却,温和了双眼看着她,那看着文质彬彬的手指轻轻挑起了她的小脸,他眼对眼的说道:“你给我等着。”说罢,转身就走。
没给佟雨筠余下时间问他,是等他抓住机会报复回来,还是等着那……洞房花烛?
新房里的仪式落幕,众人都一一离开,凝露与巧玉就进了房。
凝露道:“……盼香姐姐还在点算安置您的陪嫁,此次押箱礼的管事是二奶奶屋里的人,就是那方婆子的男人。一并转了小姐一句话,说‘还有她在了,您的一切事物,万可放心。’”暗指的便是国公府给的嫁妆,原以为是嫁于平安侯做妾室,所以本就备的齐全,当然发生婚变后,大夫人是有意消减一部分的,却被二奶奶劝了回来,并让自己身边妥贴的管事做押礼,这也全成了恩哥儿报佟雨筠一场救命之恩。
陪嫁的物资全是她的私有财产,这部分收益按规矩连酆允之也不能轻易涉及,所以离开国公府后,佟雨筠最为关心的便是此事。
于是此时,不禁对凝露这份精明,露出了赞赏的笑意,她的心终于可以一点一点的放下来。
凝露开心的笑了笑,巧玉也不落后的才禀,“四姑爷所住的竹居偏于西南方向,与老太君和平安侯爷同居的北院‘福寿堂’,要经过二爷、二少奶奶的‘梅林苑’,姨夫人独居的‘芳兰苑’……距离较远。另外竹居之后才是三爷的‘菊园’。而公主府原是要通过正东面的祠堂进去,后来公主填堵穿堂之后,老太君就索性全建了祠堂,听说一年之中有多半时间都居于佛庵里,其实“福寿堂”已渐渐做为侯爷一人所居之处……”
佟雨筠听闻,便有大概的印象,以及周边都住了些什么人,就听巧玉声音一低,就又道:“我本有意再问问那些迎喜的婆了们,为什么四少爷都二十五了才娶亲,可是众人都挺避讳的不愿意谈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