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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闺中记-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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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陶然忍着泪,笑道:“我最听妹妹的话,先前你不叫我死,我就不敢死,你瞧,这不也是好端端的么?”又打量云鬟的额角:“伤的可重么?”

云鬟道:“只蹭破了一点皮儿,不碍事。”

季陶然道:“都怪我没有好生护着妹妹,让你平白受这许多苦。”

云鬟无法作答,低着头,泪已纷纷落下,季陶然忙道:“你别哭,我不是有心惹你哭的,你伤的这样,再哭,必定要头疼。”

他们两人在内说话,外头三人都听得分明,阿泽便走进来:“我说不让你这会儿见,你偏要这会儿,两下都不安生,还是我带了她去,你自在养伤妥当。”

季陶然哪里肯:“才来怎么就走,多陪我一会儿。”

阿泽道:“你自然是伤者,可她也是伤者,难道让她在这儿伺候你不成?再说,将军府的人只怕立刻又来,撞见了反而不好。”

季陶然这才叹了口气,又叮嘱:“妹妹,你别只顾担心我,务必要养好身子。”

果真被阿泽说中了,众人才离了季陶然,后脚就来了两个人——竟是崔印跟罗夫人,罗夫人的眼睛更是红肿起来,边走边拭泪,也是闻讯来看望季陶然的。

四个正在廊下,云鬟一眼看见,心里暗惊,忙低下头去。

阿泽忙挡在云鬟跟前儿,清辉跟蒋勋也知机,亏得三人都比云鬟高大,当下遮住她,悄悄便自角门退了。

正来至后院,就见巽风跟任浮生两人寻来,看见他们四个在一块儿,任浮生便笑说:“我们方才去探望凤哥儿,岂料不在房中,原来是给你们拐去了。”

巽风走过来:“你的伤不轻,怎么就随意出来乱走了?”又看她眼睛带泪,便道:“去见过季陶然了?”

云鬟应了,巽风道:“方才侍从熬了药,找不见你呢,快回去罢,不可掉以轻心。”

当下清辉跟蒋勋两人先离去了,阿泽因要跟着,也道了别。只巽风跟任浮生陪着她回到房中,果然侍者在门口探长脖子看呢,见回来才放了心,忙把药送上,云鬟照旧服了,虽极苦,却也只是默默皱眉,并不言语。

巽风端了水来给她漱口,任浮生看着巽风担忧之色,不由说道:“我们巽风哥哥,从来不肯多管闲事,这是怎么了。”

巽风也不理他,任浮生托着腮,又笑看云鬟,竟道:“难得,我,巽风哥哥,阿泽……我们这几个都认得你,还都喜欢你。”

云鬟一怔,巽风咳嗽了声:“你又瞎说什么。”

任浮生道:“哪里瞎说了,先前阿泽还跟我抱怨,说凤哥儿若是男孩儿就好了,可以同我们一块儿跟着四爷……只不过我想,是男孩儿就不好玩了,一堆男的扎在一块儿,未免无趣。”

巽风见他越发说出好听的来,便道:“你再瞎说,我告诉四爷了。”

任浮生笑道:“我不过随便磨牙罢了,巽风哥哥,你怎么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看见凤哥儿好,就一味护着,反来踩扁我。”

巽风哭笑不得,有些担忧地看云鬟,却见她仿佛出神,并未听见似的。

巽风因担心任浮生再乱口舌,又想云鬟好生歇息,正要引他离开,忽然见外头又有一个人来到,竟是赵黼。

昨儿赵黼虽硬是跟着来到了刑部,但毕竟又给晏王妃派人叫了回去,原来白日里赵黼匆匆出府后,晏王妃不知所以,细问,却才明白是因小凤子跑出去之故,倒也不以为意。

谁知一整天儿不见人回来,渐渐向晚,派去打听的小厮回来说,是在刑部有事绊住了。

晏王妃知道赵黼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只以为他又遇上什么“奇案”胡闹而已,这才勉强按捺。

谁知越来越夜,晏王妃便有些心慌,催了许多人去叫他回来,却打听说竟出城去了,一时晏王妃的心也吊在嗓子眼儿上。

终于人回来了,来不及等他去请安,便忙出来看。

赵黼因见身上乱糟糟地,怕给晏王妃见了担忧,便自回房中欲先洗漱整理,谁知才换下外袍,脸还没有洗,人已经来到。

因为他抱着云鬟之故,身上手脸都沾了血迹,双手更满是泥土,晏王妃一看,魂不附体。

赵黼忙开解,又叫丫头打水洗过,晏王妃细查,见他只手上略有些擦伤,其他都无碍,才放下心来,又问他到底去做什么了,小凤子又是怎么回事,赵黼含糊搪塞过去。

幸亏晏王妃并不在意这些,且赵黼又无碍,王妃握着他的手,半晌叹了声道:“原先你不回来,我还不信你是去查案的,还以为你是白日里受了气,故而不肯回府呢。”

半日半宿的惊魂,赵黼早忘了白日的事:“受什么气?”

王妃道:“自然是那沈家姑娘的事。”

原来自打赵黼说了那句话,沈舒窈匆匆告辞之后,晏王妃细细寻思,总算品出些意思来,不由暗中生恼。

她虽有心跟沈相府搭上姻亲关系,然而只因她看得上对方罢了,谁知沈舒窈竟是那个想法……且不论赵黼是从哪儿知晓那句话的,只看沈舒窈当时的反应,竟仿佛是真。

赵黼在晏王妃心中向来是个一等一的,因此自要选个天底下最好的女子来配,不想沈舒窈竟这样不识抬举,怎不让王妃又气又恼,又暗暗懊悔,替赵黼委屈。

因此王妃道:“黼儿,这沈家的女孩儿既如此,不要也罢,我必要再给你寻一个更好的。”

不料赵黼闻言,忽然说道:“母亲,孩儿心中……已经有了心仪之人了。”

第138章

且说晏王妃听了赵黼的话,大惊,忙握住手问道:“黼儿,你这话当真?”

赵黼笑道:“这是孩儿的终身大事,难道好跟母妃扯谎不成?自然是千真万确。”

晏王妃满心震动,惊喜交加,无法形容,飞快想了想,急忙又带笑问:“那、那到底是哪家的女孩儿?母妃可是见过呢?”

赵黼摇头道:“母妃还尚未见过她。”

晏王妃有些失望,又追问到底是谁家的。

赵黼一本正经道:“她如今不在京城呢,过几日才能回来……母妃只别追问,等她回来了,我再同您仔细禀明。”

晏王妃不由一怔。

赵黼的亲事,自是王妃心底的头等大事,本以为他毕竟年纪还轻,从来军中历练,又是个镇日舞刀弄枪的不羁性子,之前跟他说起亲事,还一脸无谓呢,他心里哪里会有半点儿女之事?因此王妃反更着急,想快些给他张罗一门得意的妻室,也好收敛心性,稳住根基,开枝散叶。

谁知道好容易看中个沈舒窈,又反而是个那样表里不一似的人物。

此刻听说赵黼有了相中的人家,倒是一扫先前低郁之情,晏王妃惊喜之余,忽地又有些怀疑起来:毕竟此前也从不见赵黼透露只言片语,或者言行举止里流露出几分。

如今在这个关头上,忽然无中生有似的冒出个“心上人”来,倒不知是哪家女子,会令这野马也为之降服了。

又见他不肯承认,王妃便狐疑问:“黼儿,你总不会是敷衍我的呢?”

赵黼无奈,便道:“好罢了,我好容易有个喜欢的人了,您怎么又不信?”

晏王妃不依道:“那你好歹跟母妃透个消息,到底是谁家的女孩儿?母妃心里也有个数呢。”

赵黼有些为难。此刻他不提崔家,倒不是为别的,只因先前他把云鬟拘在身边儿,只当是书童小凤子……晏王妃是过目了的。

原本他并没有就想如此急促说明,可是心里……实在是按捺不住了,又加上晏王妃因沈舒窈的事情不快,是以才忍不住明说出来。

可是倘若这会子说是崔家的女孩儿,晏王妃答不答应却在其次,以她的性情,只怕立刻就要找由头去见云鬟是何等样儿人。

若是见了云鬟,认不出是“小凤子”倒也罢了,倘若立刻认出来,又将怎么样?

是以赵黼有这样一则顾虑。

晏王妃见他有沉思之状,心头转念,退而求其次道:“那你、你倒是怎么看上人家儿的?这样总可以说了呢?”

赵黼见问,眼前一时闪过许许多多杂乱的场景,竟不知从何说起,可在许多场景之中,却有一幕,飘飘扬扬出来——正是在鄜州的葫芦河畔,他跟云鬟两个在大柳树底下并肩而坐,前方是小虎子狗儿他们嬉水捉鱼,云鬟凝视着河中,见狗儿捉了一条极大的鱼出来炫耀,却又因一时不留神,让那鱼跑了,她不由扬首笑了起来,那烂漫开怀的笑容,似落满细碎阳光的清澈眼神……

原来……原来如此。

“大概是从……很久很久之前,”心底的愉悦忽然夹杂了一丝淡淡的苦味。

赵黼垂首,低声又道:“母妃……不要问了。”

且说刑部之中,巽风见赵黼来到,不免想到昨晚云鬟那句“你别离了这儿”,一时便看云鬟如何。

却见她神色淡淡,并不见惊惧恼怒等,倒不知昨晚上赵黼究竟怎么了,才引得她那样张皇失态。

赵黼着一袭浅天蓝两肩绣团云纹袍服,袖口微扬之时,隐约露出淡粉色的里子,显得神清气爽,眉眼风雅,让人眼前一亮。

见三个人都在,他便微微挑眉,却也没说什么。

这会儿巽风跟任浮生起身行礼,任浮生看他如此打扮,若不知底细的,必以为是个风流纨绔,便笑道:“世子如何来了?怎么像是满面春风一样,可有什么好事儿么?”

赵黼含笑道:“你想知道?偏不跟你说,看急不死你。”

任浮生本是打趣,听这话,倒好象果然有事,还要再问,巽风拦着他,道:“世子来此可是有事?”

赵黼走到桌旁,撩袍摆坐了,嗤之以鼻道:“你们刑部有好的引着我呢,我这样喜欢往这儿跑。”自打知道行验所的典故,刑部于他而言便像是禁地一般了,等闲哪里肯登门。

巽风知道他话外之音,就看云鬟的意思。

不料赵黼又咳嗽了声,拿腔作调道:“两位在这儿半晌了,还是各人去做各人的正经事儿去吧,让六爷要跟书童说几句话。”

云鬟见巽风有担忧之意,便起身行礼,巽风见状,才同任浮生去了。

剩下两人在房中,云鬟只站在门口,也不靠前,也不落座。赵黼回头瞥她,道:“你是门神么?杵在哪儿是做什么?”

云鬟道:“世子有话且说。”

赵黼道:“你这样儿,我有些说不出口。”

云鬟道:“既如此,就不必说了,世子请回。”

赵黼点头笑道:“这会儿不是叫六爷的时候了,若给你个胆子,只怕就真个儿用脚踹了。”

云鬟不言语,赵黼一时也没吱声,只是一会儿看别处,一会儿又看云鬟,却总不说话,室内沉默异常。

半晌,云鬟觉着有些古怪,不由也看向赵黼,正赶上他看过来,两人目光不期然相对,各自一怔,云鬟忙转头,赵黼也拢着嘴角咳嗽了声,神色竟有些很不自在。

云鬟越发有些诧异起来,不知为何心底不安加重,正要借口离开,赵黼忽然问道:“再过两年,你就该及笄了吧。”

云鬟见他忽然问出这句,本不想理,心头一转,便问:“世子问这个做什么?”

赵黼细细打量,此刻云鬟虽仍是男装,却掩不住眉间秀美之色,得亏她天生冷清,自小养成的品性,又穿惯了男装,因此仍一贯的天然自在,让人难辨雌雄,然而再长两岁,容貌越发出落,身量又长开,只怕就瞒不住了。

赵黼道:“这会子还可以当书童哄过去,再过两年,可就不能够了。”

云鬟听了这句话,越发摸不着头脑,便漠然以对。

赵黼忽地唤道:“崔云鬟。”

云鬟道:“是。”

赵黼道:“我同母妃说了。”

云鬟怔然,并不解这话的意思,赵黼却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云鬟只得问道:“世子同王妃说了什么?”

赵黼却又笑吟吟道:“没什么,只是一件好事罢了。”

云鬟见他笑得有几分自得,不知为何只觉碍眼,却也不愿意去追问到底是何好事。

赵黼也不说明,含笑的眸子转开,望着门外。

不知哪里飞来一只鸟儿,落在中庭地面上,低头啄着石缝中的细草。

门边儿窗户左侧,却有一道颀长人影,正静静站着,听到这句之时,眉才一皱。

那鸟儿原本还自在欢快地跳来跳去,此刻忽地受惊般,振翅飞的无影无踪。

因到初秋,天气渐渐凉爽,刑部里那股宛若熬中药的气息淡了好些。

赵黼原先进门的时候……也许是先入为主,还觉着那气息十分浓烈,弄得他心里惴惴地,仿佛忍不住要吐似的,还面容狰狞地狠骂了几声来着。

可是此刻,却不知为何,那药气竟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嗅到桐叶清香细细,萦绕飘拂,让人十分受用。

又过两日,云鬟的伤已经好了,季陶然也早被接回了将军府中,令人各自归家。

对崔侯府而言,云鬟离开或者归家,都不过是多一个话题而已。

最为云鬟归来而欢喜雀跃的,竟是崔承,因他又偷偷跑去家庙一则,知道底细,便更加得意,私底下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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