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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法医娘子状元夫-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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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顶嘴!什么地方能比京城好?能比父母身边好?小小年纪,不知利害,我不和你说,等到了家里,让你爹教训你!”曲夫人言罢,愤然扭过头去,不再看女儿一眼,显然是气到极点。

袁府和曲府本就隔得不远,片刻就到了。

曲院事宽坐后堂,脸上还是在官场多年打磨出的那副不阴不晴的样子,叫亲人都猜不透他的心思,可她没想到,晏子钦也在,明姝颤颤巍巍地行礼奉茶,没得到父亲的准话不敢落座,和晏子钦一道立在下首。

“坐吧。”良久,他才开口,看着两个孩子紧挨着椅子沿儿坐下,才接着道:“晏郎君和我谈过了,少年人自有少年人的心气,锐意进取是好事,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只想着你们稳稳当当,若是全依着我们,倒也未必是好事。他既要去,便由他去吧,只是到了地方上不比在京里,便是龙落浅渊也要忌惮虎豹三分,爹爹能帮到的自然会帮,远水不解近渴时,你们自要变通应对,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挥挥手,命人送女儿女婿回去,明姝心里百感交集,父亲说的句句推心置腹,往后真的离开汴梁,必定少不了艰难,他把话说在前头,也是让小辈们明白自己选了条什么路。

刚掀开帘子,前脚迈出门槛,身后就传来曲夫人不满的声音,她原以为丈夫会帮着自己,绞尽脑汁挽留,谁知竟“倒戈”了。

“他们有自己的路,我们迟早要撒手的。”曲院事平静的声音消失在帘幕后,晏子钦和明姝对视一眼,他一路上若有所思,走到马车前才道:

“以后要委屈你了,我不敢说让你不吃一点苦,只是苦有十分,七分我来担着,剩下的三分,叫你和着蜜吞下。”

明姝心想:“苦都苦了,还什么蜜啊糖啊的,何况我也不是那种夫为妻纲、亦步亦趋的小媳妇,愿意嫁你、跟你离京也是有私心的,你现在这么说,倒像是我为了成全你,做了好大牺牲,当之有愧,当之有愧。”

新科状元、榜眼纷纷自请外调的消息自然拦不住,偶有好事者和许杭报信,他面色不豫地回到家中,却见外甥亲自捧觴,外甥新妇亲手调羹做菜,酒过三巡,教训几句,出出气也就好了,反正做什么官不是做,曲家人还真能眼看着唯一的女婿走入歧途?既然人家不多话,必然有其道理,还轮不到他一个官场外的人瞎操心。

曲明姝有一道菜尤其令人满意,说来惭愧,这还是明姝在现代跟着外婆学做的苏帮菜“松鼠桂鱼”,对于烹饪水平在西红柿炒鸡蛋附近波动的明姝来说,松鼠桂鱼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大菜,眼下没有调味用的番茄酱便改用糖醋,把嗜甜如命的晏子钦勾的食指大动,桂鱼片改十字花刀,许杭尤其称赞她的刀工,明姝可没敢说这么快准狠的技术都是在死人身上练出来的。

不日,晏子钦的官书就颁布下来,擢升舒州通判,所谓通判,大概类似于现代的市~委~书~记,虽然在州府长官手下掌管兵民、钱谷、户口、赋役、狱讼听断之事,却对州府长官有监察的责任,更可以直接向皇帝奏报辖区内一切官员的政绩得失,总而言之,就是朝廷派到地方的亲信耳目。

曲夫人知道后,心中愤愤,念叨着:“韩琦得了扬州通判,好歹是淮左名都,从前唐一直兴盛到现在,为何偏偏让晏郎君通判舒州,那是个七山一水二分田的地界,又不大富饶,向人打听后才知近年时旱时涝,没得叫人受苦。”

这位少年天子把舒州地界交托给晏子钦显然也是对他寄予厚望,晏子钦自知肩上任重,便早早做准备,起草了多部治民良策,向当朝几位名臣请教,其中自然少不了岳丈,曲院事看后一笑,直接指出他的还田、治水二策颇有灼见,只是到了任地,首先要打通当地士绅的关节,否则被他们处处掣肘,便是孔夫子再世也不能推行大道,早听闻舒州有一户于家,唐时在关中为节度大臣,五代后南下避难,遂成了舒州的一方豪强,当地三年来雨水无节,他家竟存下万石陈粮,势力之盛可见一斑。

晏子钦回家后便细细思索此事,不自知地将明姝替他准备的蜜饯儿吃下大半,惹得她取笑:“你可放开了吃吧,这是福顺楼的点心,出了京城就没处买了。”

她说完,又埋头整理起行李单子,出发在即,料理一路上水旱行程、坐卧起居的任务也迫在眉睫,曲夫人把一个精干的老嬷嬷陈氏派给明姝,怕她自己当家立户后手足无措。明姝本来想求秋岚,可曲夫人知道这丫头纵然有才,心气儿未免太高,不似朴实护主的春岫,不敢让她跟着明姝,怕女儿吃亏。

到了七月中旬,运河水涨,也到了出发就职的日子了,曲氏夫妇和许舅舅把小两口送到了城西南的汴水角门子,曲夫人恋恋不舍,还想登船再送一程,被丈夫拦下了。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如眉看开些。”曲院事道。

“是啊,亲家母,儿孙自有儿孙福,小辈儿仁孝,自会保重自身,常常捎信回来。”许杭应和着。

兰舟催发,晏子钦家小、扈从不多,统共男女船只各二,此时南下顺风顺水,长棹一荡,已是离岸数里,明姝扒着湘帘忍泪一望,来时的码头已成了江天一线外的一点黑影,更不见父母踪迹。

☆、第八章

路上一帆风顺,隔天便到了应天府,四艘船只皆要靠岸补给,等候时,晏子钦一行人来到船埠附近专供官员食宿的驿站休息。

饭讫,一个四十余岁的老仆道:“官人的族叔刚调任南京留守、知应天府,既到了他的地界,不好不去拜会。”

这人名叫许安,是许杭派来跟着晏子钦的,老实稳妥,待人接物滴水不漏,他口中的“族叔”便是因曲院事之故被调离京师的晏殊。

晏子钦正有此意,明姝又道:“既然要拜见叔父,少不得带去贽币。”说着拍拍手,陈嬷嬷立刻取来一只长匣子,里面是后蜀黄筌的《雪竹文禽图》,黄氏画风算是北宋院体的鼻祖,将此等礼物送给以风雅闻名的晏殊,再合适不过,又扯了些尺头,拿了些银锭。

“去后只说是你准备的,别提我,叔父和我父亲有嫌隙,若提到一个‘曲’字,必定惹得不自在。”明姝又嘱咐道,这些礼品和这番话都是曲夫人事先交代给她的。

晏子钦更觉得娶了一位贤妻,长揖拜谢,却只拿走了那卷画,把尺头和银锭都留在家里,以防行贿之嫌,明姝心里偷笑:“亲属之间还要撇得那么干净,多累!”

换上新制的青绿圆领官服,系上素银鞓带,头戴漆的发亮的展脚幞头,一个风度不凡的小官人就出现在明姝眼前,送走他时,明姝甩着小手绢道:“慢走,若是叔父留你吃饭或是秉烛夜谈,今晚就留宿在府上好了!”

最好别回来,免得夜里还要和他同床共枕,闹心。

骑上雇来的头口,央驿站的门子带路,兜兜转转到了晏殊府上,除去避沙尘的乌纱罩衣,看门的一见是个官身,点头哈腰地请进去,一路陪着笑脸到了客堂。

晏子钦递过画匣,说是族侄晏子钦求见叔父晏知州,那下人知是内亲,胁肩谄笑着接过礼物,正赶上另一个前来拜见的人进门,却是个面黄肌瘦、形容枯槁的中年文士,一身青衣素服更显出他此时的失意落寞。

见此人的穿戴像是白丁,那下人也倨傲起来,拿鼻孔瞧人,道:“何方人士啊,找我们官人何事?”

素服男子面露不屑,欲拂袖而去。晏子钦见他身量虽不高,眉眼亦不轩昂,可是双目灼灼,神态刚毅,不同流俗,劝道:“兄台何苦为了一个刁奴动怒,莫耽误正事。”

经他一劝,素服男子这才对着下人敷衍道:“真定范仲淹,应晏殊晏官人之约前来拜见。”

下人没好气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讨好一番晏子钦。等到客堂里只剩下晏子钦和范仲淹时,二人客套了一番,交换了年庚、出身,原来范仲淹是大中祥符八年的进士,现任兴化县令,因母丧返回应天丁忧,晏殊赏识他的才华,想把应天府学的教习一职托付给他,特地邀约一见。

二人并肩坐下,不一会儿,刚刚进去的下人极不情愿地出来了,挑开帘子请范仲淹入正堂。许安有些意外,和晏子钦互看一眼,良久,范仲淹出得门来,手中却抱着晏子钦刚刚送进去的画匣。

一见画匣,晏子钦就明白了,晏殊不愿见自己。范仲淹把画交给他,面上也有些尴尬,只道:“尊叔……对此图轴爱不释手……摩挲了许久才肯收入匣中……”

言尽于此,别的话就不方便说了,谁知正堂方向忽然传来嘈嘈切切的琵琶声,是晏殊横抱着琵琶唱着刚填的新词——

漫取忠臣比芳草,不知谗口起椒兰。

主父仲舒容不得,未知宾阁是何人。

不消说,这首小令感叹自己遭谗言戕害,更是讽刺晏子钦娶了枢密使的女儿是攀附权贵,自己不屑与之为伍,末了,一摔拨片,又隔着帘子补上一句:“你成了曲章的朋党,就去巴结你们的皇太后,休要和我这个乡下野人攀亲,不敢当!”

这下晏子钦只有苦笑了,和范仲淹在门口攀谈了一番,互相钦佩,许诺以后书信来往,因范仲淹还在居丧期内,不便以酒食相待,于是拱手告别,晏子钦带着画卷回到驿站,进门时正撞见明姝在和春岫盘坐在榻上簸钱,明姝一边翻飞着一双素手接金币,一边道:“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放下金币,却见画卷还在许安手里,很明显,这位“晏小神童”在“晏老神童”面前吃瘪了。

“娶了我,和你的长辈闹得不和,后不后悔?”屏退旁人,看他有些怅然若失,明姝拉着他的衣袖调笑。

见晏子钦脸上一红,像个欲熟的苹果,明姝凑得更近,戳着他的脸蛋,笑道:“要不然……休了我?”

她的话一半是玩笑,另一半倒还真有些认真,可晏子钦却抢着打断她,皱着浓眉正色道:“这话也是随便说的?我岂是那种背信弃义、抛弃妻子的人,古君子有言,‘身不二色’,既和你做了夫妻,便是终生不能撒开手的!”

“什么?这个幼~齿小男生还想着和我共度一生,我可是连和他‘共度一宵’的*都没有呢!”明姝想着,一阵激灵,连忙放开他,抱着膝盖躲在木榻的一角,嗔道:“什么抛弃妻子,你有‘子’吗?”

晏子钦摸摸脑袋,疑惑道:“对啊,你说……孩子是怎么来的?”

明姝真想抽自己两个大耳光,怎么又把话题往危险领域扯?

“……”她不置一词,想装傻混过去。

晏子钦又道:“是不是同床共枕久了,自然就有孩子了?”

明姝赶紧顺坡下驴,“对对对,夫君果然聪明,不愧是状元,医书上说‘阴阳交感,诞育万物”嘛,夫妻之间阴阳感应久了,孩子就出现了。”

晏子钦忽然睁大了眼睛看向明姝的肚子,“那……娘子该不会……”

该不会什么?明姝摸摸自己的肚子,顿时一阵冷汗,这小傻子不会以为自己凭空怀孕了吧!

“我们年纪太轻,是不是不该这么快有孩子啊?”晏子钦陷入了沉思。

“对啊……”明姝托着腮蹭过去,“所以我们不能总腻在一起,不好的。”

“不好吗?”晏子钦轻声道。

“外人看了要笑话的。”明姝的话让他一阵脸红,他赶紧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背着手离开了。

“我……我去和驿站里其他人聊聊。”消失在门外前,晏子钦如是道,可在明姝眼中,这家伙绷着一张一本正经的脸,可是连耳朵尖都红了。

当晚,晏子钦另找了一间卧房住下,许安领着几个小厮在地上打铺坐更,都面面相觑,不知官人为何不去娘子那儿,可毕竟是主人家的房里事,不便多问,囫囵睡了,明日还要舟车劳碌。

晏子钦却辗转难眠了,总觉得孩子不是简单地躺一躺就能有的,可怎么才能有呢?孔夫子曾有教诲——不耻下问,可拿这种事问别人,隐隐觉得不好意思,问娘子,娘子又说不清楚,也难怪,都是一样年纪,谁能比谁懂得多。要不然回临川接母亲时向她请教,可那场景怎么想怎么别扭——“娘,怎么生孩子?”一向严肃的母亲还不得像小时候那样罚他抄书啊!唉,究竟怎么办才好呢……

第二天一早,晏子钦顶着半宿未合眼的黑眼圈,看明姝欢天喜地地检点采购好的补给,数量之多足足把船压下去一大截。

“带这许多作甚?”晏子钦不解。

“多带些,路上就能少停靠,早点到达舒州,国不可一日无君,舒州不可一日无通判嘛!”更重要的是,男女不同船,不下船就意味着明姝不用思考怎么避开他。

“还是娘子想得周到。”晏子钦拱手道,面无表情,心里早就自豪到金光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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