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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妖刀记-第4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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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烨不知他心中计较,但同样不想和中年人缠夹,淡道:“我的称呼不重要。巡检营办差,与平民无涉,诸位请。”

中年人不怒反笑,连连点头:“很好。当兵本该按律行事,哪有商量的余地!我一向看不起慕容柔,这会儿却不禁有些佩服起他来啦,很好!”

语声未落,整个人已如大鹏鸟般掠出,襟袂猎猎,竟扑向场中那名女子!

他身形一动,罗烨便即抢上,“呼”的一声旋腿过顶,欲将来人扫退。岂料一股巨力由身侧轰至,方兆熊居然同时出手,顿时形成两方夹击的局面!

罗烨不慌不忙,飞出的右腿一分为三,同踢中年人上、中、下盘;袍底忽翻出一双鹰爪,迳扣方兆熊右臂。

中年人避过头脸、下阴两记杀着,第三记穿心腿直入中宫,正踢在他交叉护住胸口的两臂上,男子把握机会易守为攻,吐劲将少年震开!

罗烨身子翻转,摆子似的旋过半空,鹰爪般的指钩却扣紧方兆熊肩肘不放,这下若转实了,其臂不免要折成三段。方兆熊猛然回身,带着他原地绕了一圈,往中年人身上摔。

那中年人正弯腰伸手,要转过地面的女子,谁知罗烨的腿勾旋扫而回,急忙仰避,百忙中一拳轰向方兆熊肩膀,打的是“射人先射马”的主意,临敌判断亦准。

方兆熊仗着身板粗厚硬吃一记,借力震开了罗烨的指扣,三人一齐弹开,各自扫视另外两人,寻思道:他(还有他)为何也要这名女子?

僵持之间,远方一声炮响,方兆熊心念微动,从怀里掏出一枚炮筒,一模一样的响声冲天疾起,直入云霄。吴老七、赵予正等脸色丕变:“不好,土匪的同伙要来啦!”

要不多时,百余名穿藏青色短褐的汉子涌入林间,各执钢刀,目光齐齐投向场中,便要行礼,却被方兆熊喝住。为首的匪徒有些懵,愕然道:“姓方的,圣使她老人家……”

“圣使交代,此地由我说话!”

众匪徒遂闭上了嘴巴。

巡检营、衙差与中年男子一行等,俱被三面围在溪边,背水无路,不禁生出同仇敌忾之感。那白姓男子对罗烨笑道:“方才是我唐突啦,事关至亲,不免心乱。此际联手才能突围,望军爷勿生芥蒂,齐心一战。”

罗烨本非小气之人,听他直承不是,只点了点头,专心打量敌方阵型,思索应对之策。

“是了,军爷怎么称呼?”

男子笑道,非但不担心,还有些高兴似的。

罗烨微蹙浓眉,终于还是老实应答。“巡检营罗烨。”

“在下白锋起。”

男子与他通了姓字,心怀朗朗,再无挂碍,转头道:“结阵!”

随从们齐声应喏,声音竟压倒了周围吵嚷的匪徒,八人动作整齐划一,列成两重半弧,前低后高、两两交错,气势凝肃。休说八人眼中无一丝恐惧,匪徒们望着他们冰冷如岩的神情姿态,都不禁有些畏惧起来。

“上刃!”

八人解下背上长囊,取出双股枪身,组成一杆九尺大枪,枪头、红缨等与先前绞扭变形的那柄相类,敢情与主人是艺出同门。这枪较武林中常见的丈二枪略短,又比链子枪、钩镰枪等短制要长,组合时布囊并未完全除去,还卷在前半截处,看来十分怪异。

比起乌合之众的衙差,这八人简直就是一支军团,连剽悍能战的巡检营一站到旁边,都如散兵游勇一般。罗烨略放下心,回头吩咐吴老七:“将那两位与农家的女儿带到棚子里躲好,少时若对方放箭,我们缓不出手保护。”

吴老七省悟,与赵予正等将人抬进有两面屋墙的棚子里,自己又钻了出来。

“小人……小人会打鱼镖,若遇弓手,兴许帮得上忙。”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嚅嗫着。罗烨点点头,当是默许。

方兆熊见敌方的阵型严整,怕是威名无虚,己方虽是人多,仓促间恐难应付,不欲硬碰硬地蛮干,提声叫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指挥使一意孤行,莫非想把命送在这里?”

那锦袍男子白锋起好整以暇地拾起地上的玉扳指,掸去污泥,重新戴好,笑道:“你既知我的身分,怎会想不明白,是谁才要把命送在这里?”

笑容一敛,厉道:“亮旗!”

泼喇一片劲响,八杆大枪前端的“布囊”迎风展开,竟是长逾六尺的三角大纛,旗面上深红如血,绣着三绺黑色云波,简单朴拙的形式反透着说不出的浓烈杀气,望之不祥,令人不寒而栗。

男子面上已无一丝笑意,仿佛化身死神,呼地攘起右臂,虎声大喊:“天玄地黄──”“──我武维扬!”

八人暴喝,眼中放出精光,明明样貌未变,却突然失去了人味,俱都化成饥兽,将要噬血。离得最近的一批匪徒瞧得目瞪口呆,不禁小退了半步。

“……天玄地黄,我武维扬!”

“……天玄地黄,我武维扬!”

“……天玄地黄,我武维扬!”

撼动人心的战呼回荡在林间,完全感觉不出他们只吼了一回。大东川的匪徒们骚乱起来,频频左右张望,仿佛不是他们以绝对的数量优势围住了一小撮人,而是漫山遍野地涌出血旗铁骑,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冲下来将自己踏成肉泥……

“你等万幸!”

战呼一出,竟连白锋起都兴奋起来,犹如换了个人似的,以舌舐唇,目绽凶光,寒声狞笑:“今日,便教你们这帮东海蟊贼,知我北关镇军‘血云都’的厉害!”

第百卅八折 偷龙转凤·冷鑪红釭

罗烨浑身一震,才知何以“白锋起”三字听来莫名地耳熟。

在久远的年代,当央土皇权的宰制力衰颓,原本被朝廷派往各地、替皇帝陛下牧民的王道之仆们,逐渐掌握了地方上的大权,走上群雄竞逐的霸道之路。其时,东洲大地上处处割据,占有数州乃至一州之人,便敢自称“都指挥使”──与四镇将军一样,这个由行营都知兵马使转化而来,寓有“非常设置”、“便宜行事”之意的武衔,象征新的地区权力者毋须朝廷认可,能任意处置势力范围内的大小事,形同国主,是历代皇朝肇兴时头一个便要取消,但一逢乱世又会自动出现的头衔,代代如是,屡试不爽。

白马王朝建立之初,连后来被人视作“国中之国”的西山韩阀,都在第一时间内废除都指挥使的职称,改行州郡县制,以免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普天之下,还保留着“都指挥使”一职的,也只有北关道而已。

历代镇北将军所辖,不只领朝廷军饷的数万、乃至十数万大军,还包括北央两道之交垦荒的南方移民,以及散在冰天雪地的荒野间,自称“黑夜不眠之眼”的域外部族。这不是手握笔管的文官做得到的事;便数武弁之中,也非贪生怕死、好勇斗狠者能够胜任。

是故,染苍群麾下虽只有四名都指挥使,无一不是名动天下,不管换到了哪一处,都是节制一方的帅材;而其中最出名、公认是染苍群左膀右臂的,便是他的妻舅白锋起。

白氏是东海北地著名的武门,源出武儒,其先祖曾执教于金貔王朝羽林军,枪棒极精,家传“挂印剑法”在东海武林亦颇有名气,是少数兼修长短兵的一支。传至白锋起这代,家道已衰,为求出路投军,以过人的武艺入选独孤阀的亲军“血云都”与染苍群相识于战阵中,结为莫逆,还把亲妹子许配给他。

白锋起战功彪炳,谁也不敢说这都指挥使是裙带牵来。以他对射平府之重要,说一句“日理万机”并不夸张,断无间关万里、私访东海的可能,故罗烨初时并未将两者联系起来。

他鹰目一扫,断定群贼被血云八卫的气势压倒,万一冲撞起来,出现死伤,士气将崩溃得更快,双方看似人数悬殊,这仗却未必难打。

大东川一方虽将林间隙地围住,但前列的匪徒多已心怯,不约而同向后退,谁都不愿首当其冲,正面受八卫之一击;边角两翼较不显眼处,更是松动得厉害。只几名首领模样的悍匪颇见跃跃,各擎兵刃呼喝,试图稳住身边弟兄,未肯干休。

“管他捞什子血云黑云,杀了这帮贼厮鸟,希ё嫠先思抑刂赜猩停 �

“谁砍下那姓白的人头,功劳与老子一人一半儿!圣使也……嘿嘿!”

此话一出,过半匪寇都来了精神,手按兵刃压住阵脚,大有回头一搏之势。方兆熊不禁皱眉,冲那发话的匪首叫道:“常二当家,这位白爷乃朝廷命官,为免替手下弟兄惹来杀身之祸,还请善加约束,切莫自误。”

那人狞笑道:“方大门主,拜你袖手旁观之赐,我大哥被差人所杀,如今金鹏寨只算我常义啦,你该喊我一声‘常大当家’才是。”

一指地上被鱼镖封喉的虬髯大汉,模样轻佻,既未唤人收埋义兄,想来也不是真把血仇放心上。

方兆熊懒与这等小人啰唆,压低声音道:“叫你的人退下山去,我保圣使平安无碍。”

他这两句话以内力送出,效果近乎“传音入密”连常义身边的弟兄都没听清,专说与常义一人知悉。

岂料这位金鹏寨的新当家毫不买帐,哼笑道:“姓方的,莫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里是三川地界,非是你靖波府腾霄百练的地盘,便讲江湖规矩,总有个先来后到罢?想在圣使之前露脸,要不先问我们大东川弟兄?”

罗烨目力绝佳,亦能读唇语,远远辨出“圣使”两字,与另一名匪首提到的“希ё妗绷灯鹄矗碘猓骸澳训勒獍锿练耸俏炻尴懵裘糠矫胖魉撇挥胨且宦罚娜炊际峭桓錾纤尽獾降资窃趺椿厥拢俊�

便无罗烨之鹰目,明眼人也看得出方兆熊无意动手。

一心动手的,是白锋起。

“杀!”

高举的手臂落下,血云八卫阵型又变,前四杆旗枪一卷,林翳中如生血雾,泼喇喇翻涌开来,劲风刮面生疼,匪徒们莫敢直撄,纷纷退避;蓦地泼血般的旗浪一分,当中飙出一道寒芒,闪电般贯穿常义的胸膛!

常义连格挡都慢一步,只来得及抓住胸上藤杆,旗枪一收,连人带枪被拖入血旗下。

他身边几名弟兄有战有逃,然而血旗卷扫过后,俱成枪下亡魂,无一幸免。在土匪们看来,杀人的不是枪尖,而是翻搅旋扫的血旗,仿佛只要被那片挟风夹锐的暗红触及,便身不由己被吸入旗中,再吐出时已是一具尸骸,莫不魂飞魄散;百余人推搪着后退,眼角余光中,但见血云铺天盖地,似将遮去天地间最后一抹光华,不留一线生机──“天玄地黄──”“……维我扬!”

“杀!”

罗烨看得惊心动魄。八卫身形于旗间忽现忽隐,以旗掩护、以枪杀人,旗分处必有杀着,入旗内绝无生机,与其说是“阵型”更像一套分进合击的武功,八人默契绝佳,使来浑如一体,刈草也似放倒了二十余人,横七竖八搁满林径,也不过片刻间事。

罗烨身负翼爪无敌门绝传,于招式的理解,在东海年轻一辈的好手中堪称出类拔萃,然而综观血旗运使变化,若与大东川众人易地而处,连他也没有保命脱身的把握,心念一动,忙喊住乘势掩杀的巡检营弟兄:“别忙!正事要紧。”

众人会过意来,放轻动作,猫步转身,悄悄往那两面木墙的简陋棚子移动。

大东川诸匪寇溃不成军,于荒林中推搪轰散,只方兆熊一人留在原地,自也是为了棚里那两人,见巡检营包围过来,扬声道:“都指挥使枪下留人!当心枉做螳螂,却肥了黄雀。”

白锋起回头一瞥,“锵!”

拔出剑来:“罗兄弟,我无歹意,只瞧瞧姑娘样貌,确认是不是我外甥女。你莫逼我做绝。”

八卫听得出鞘龙吟,四旗封住了林径口,另外四人却掉过头来,旗枪刃尖朝向巡检营,数量虽少一半,那股子血云遮天似的迫人却丝毫未减,衬与旗下身后一地横尸,直教人背脊发寒。

罗烨这厢算上他自己,也不过寥寥九人,虽经这两个多月的操演训练,自信巡检营悍卒的战斗力远在大东川诸匪之上,要拿下血云八卫怕还不够,纵使有他缠住白锋起,到头来手下弟兄俱为八卫所歼,仍是败局,遑论一旁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方兆熊。

──不妙。

大东川的土匪窜逃一空,来不及跑的全躺到了地上,粗略一瞥,最少超过三十具,也就是说在这短短不到盏茶的片刻间,有三成的土匪丢了性命。血云八卫衣发齐整,全无激战过后的狼狈,身上连汗渍都不见一块。

先前向罗烨取回枪头的那人,领着林径处的三名同僚收队,将手中长杆往地面一掼,如竖军旗,拔出朴刀斫下常义的首级,以残尸上的青布褙子一裹,恭恭敬敬呈与白锋起,直到主上点头,才将滴血的头颅包袱钉在树上,动作俐落,尤其一刀取首的手法,杀过人都知其中有大学问。那汉子做得熟练轻巧,连血渍都未曾溅上身,砍过的脑袋便无一百,怕也有几十。

“我‘血云都’的规矩,”

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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