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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妖刀记-第1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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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以为一掌废了他的护卫高手,便能与慕容柔对话,谁知他只是淡淡一笑,依旧毫不理睬。

一身金甲灿然的高挑女郎终于动怒。

自四岁入得天罗香以来,她一直被当作未来的掌门人选之一教育长成,所受的对待,所衣所食、所学所用,无不是门中至高。雪艳青非是跋扈飞扬的性子,对比她在天罗香之内如同女皇的尊贵地位,这位年方廿四的女郎算得上是稳重端方、不恃骄矜的了,继位前后并无不同,于门中甚孚人望。

今日拦路取刀,原也无意伤人,不过想以重兵围之,稍加恫吓罢了。岂料那跃渊阁的陆云开陆老儿二话不说便拧枪杀人,挑了做为使者的两名迎香副使,同行的弟子无一得回,这才爆发激战。慕容柔毕竟是东海一镇,随行护卫均是千中选一的精兵,弓马娴熟,能征惯战,再加上当世名将的调度指挥,任弓矢用尽、弃马据险之前,天罗香已蒙受重大伤亡。

为追捕盗走《天罗经》的叛徒,一个多月以来,她麾下的「天罗八部」折去诸多正副织罗使、迎香使等,连八大护法都折损过半。现下,每再多死一人都令她心痛不已,如同刀割。

(早知道……便杀进车队里劫了慕容柔出来,也不用死这么多人!

「忒多人流血送命,你端的什么架子!」

雪艳青柳眉一轩,叱道:「是男儿汉,就别躲在人堆里头,出来应战!」

露出雪趾的金甲凉靴喀喀叩地,长腿交错,纵身飞跃而起,挥掌拍向慕容柔!

李远之、漆雕利仁与任宣三人拦在慕容柔身前,正要阻挡,蓦地一条乌影横里杀出,接下了那令人眼花撩乱的洗丝手,双臂划圆,浑厚的内力鼓荡而出,两人四臂黏缠,斗了个旗鼓相当,正是耿照!

雪艳青看出慕容柔不谙武艺,连「粗通骑射」也说不上,这三名护卫她又全没看在眼里,只用了六成不到的内功,招式亦非通力施为;骤遇强敌,料不到他一个籍籍无名的流影城武官竟有如此能耐,刹时鬼手慑蟮丝、碧火压天罗,竟是着着失先,尽落下风。

她惊怒交迸,咬牙皆目:「闪开!」

便要变换路数。

耿照跟了明栈雪若干时日,对天罗香武学甚是熟悉,一看便知是「玉露截蝉指」的起手,抢先使出鬼手诸部中刚猛第一的「跋折罗手」相应。雪艳青为刚力所折,无暇他顾,正欲以「悬网游墙」的上乘轻功稍避其锋,岂料身法又遭识破,顿被擒龙无迹、以扫除一切怖畏不安的「施无畏手」截去退路,受制难伸。

她于《天罗经》中诸般武学之所知,远不如持有经书、以碧火神功融会贯通的明栈雪,连变了五六种套路,连完整的一招也没能使出,无不中道遭阻,胎死腹中,饶是雪艳青性子沉稳,也被逼得怒火腾腾。

她抡臂急扫,如挽枪花,暴喝道:「闪开!」

这一下却非是天罗武经的路子,劲沉而招猛,宛若扫穴犁庭,掌气掀飞青石,推卷黄土如叠浪,碧火真气竟不能挡,耿照猛被轰得气血翻腾,整个人倒飞出去!

他身在半空,余劲却未稍止,忙揽臂一粘,贴着墙面斜斜滑开,那墙却被轰塌半堵,砖碎柱倾,粉灰如烟尘滚动。

「好刚猛的招式!」

他为之一愕,大起狐疑:「明姑娘说,天罗香武学讲究招劲俱巧,决计不是这般开碑裂石的路子。难道,明姑娘的师姊另有师承?」

雪艳青的错愕却不下于他,玉手挥开尘灰,厉道:「这是本门的「悬网游墙」!你……你与她是什么关系?」

长腿飞跨,穿雾跃出,忽听脑后霹震劲响,雄浑的掌风破空而至,一人笑道:「黑寡妇!这小和尚是本王的,你闪开些!」

两人「砰!」

对了一掌,阴宿冥凌空倒翻开来,稳稳落在地面,雪艳青却连半步也未退,双方功力高下立判。耿照挥去雾粉,依旧拦在慕容柔之前,与鬼王、希ё娣志萑牵稳缍χ拧�

雪艳青一缓之下,心绪渐宁,强抑怒火望向阴宿冥,慢条斯理道:「鬼王适才说了,只要赤眼还在使君手里,今日便只路过,作壁上观。难道鬼王要出尔反尔么?」

「呸!」

阴宿冥啐了一口,指着耿照笑道:「别的我不管,这小和尚的性命,我集恶道定下啦。你爱抢妖刀那是你家的事,他要死在别人手里,本王与那人没完!」

雪艳青沉吟半晌,实在想不透他心里打得什么主意,不欲缠夹,对耿照道:「让开!」

作势提掌,左腿迈出一步,卷尘扬灰,气势迫人。阴宿冥啪的一振袖,厉声狠笑:「黑寡妇!你当本王说笑么?退回去!」

耿照沉默以对,暗自凝神戒备。

雪艳青冷冷道:「鬼王若要此人性命,我取下与你便了。你我各取所需,两不相误!」

雪趾一点,迳向耿照扑去。

阴宿冥勃然大怒:「要你多事!」

役鬼命神功对上玉露截蝉指,绿袍金甲飞旋转绕、乍分倏合,斗得异常灿烂。

冥浑尸老虽殁,阴宿冥仍从明栈雪留下的尸身析出小部分的指招,初对时屡抢先手,勉强斗了个平分秋色。然雪艳青根基深厚,临敌经验又较她丰富,先头已有了耿照的前例,出手直如羚羊挂角,难觅其踪,片刻鬼王微露败象,百忙中提声叫道:「小和尚闪开!这儿没你的事,逞什么能?」

耿照心想:「媚儿她……担心我打不过玉面希ё婷矗俊�

正转心思,那厢阴宿冥已招架不住凌厉指力,左支右绌,终于小退了半步。雪艳青无意恋战,出指将她逼退,转头便朝耿照而来;岂料阴宿冥才缓过一口气,提运内力点是飞跃,霎时越过了雪艳青,一掌拍向耿照:「罢了!与其让她,本王先打死你!」

耿照哭笑不得:「你又来添什么乱?」

白拂手连圈带转,引她打向一旁掠至的雪艳青。三人六臂相格,你推我攘,两朵娇花夹着绿叶上演三国大乱斗,你打我、我打她的,又成混战局面。

雪艳青自从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掌之后,又用回天罗香的嫡传武学,指劲、掌风虽凌厉,但力分两头,左右均须留心对敌,威力大打折扣;媚儿内力折损过半,役鬼令神功难以尽展,所恃不过掌法精妙,一会儿攻一会儿守,立场暧昧不明,威胁亦不深。

三者之中,唯有耿照同时熟悉二人的招式,再加上目的单纯,无论谁来,俱是一意坚守,反倒从容;时间一长,碧火神功连绵不绝、越打越强的长处尽皆显露,雪、阴二姝顿感压力,不觉收起争胜之心,不约而同将矛头指向耿照,形成以二对一的形势。

符赤锦看出不对,顾不得引人注目,叫道:「堂堂七玄二君,联手夹杀一名少年后辈,你们要脸不要?」

阴宿冥陡然省觉:「我怎地与黑寡妇走到了一路?」

与耿照虚晃两招,一式「山河板荡开玄冥」轰然出手,迳取身边的雪艳青!雪艳青正全心突破耿照的防御,被攻了个措手不及,柔荑连挥,抽丝般缫去掌势,怒极转头:「阴宿冥!你——」

鬼王见她微露狼狈,大感快意,笑道:「你什么?原本便是三国大乱斗,你不长眼能怪谁?留神了!」

拳脚齐施,逼得雪艳青全力防守,耿照乘机松了口气。打着打着,阴宿冥心念一动,提声骂道:「喂!你是他的什么人?要你这小婊子多事!」

却是对着屋角的符赤锦说去。

耿照闻言蹙眉,低道:「你没事骂人做甚?好没道理!」

符赤锦听他出言不逊,也老实不客气回嘴:「他是我夫君,你骂谁婊子!」

「夫……夫君?」

媚儿一下反应不过来,片刻才圆睁杏眼,勃然大怒:「她是你老婆!你这杀千刀的小和尚!」

眼底直欲喷红,暴喝一声,刚掌「呼」地转向,袖影如暴雨梨花、怒海疯浪,将耿照往死里打,招招取命。雪艳青不禁侧目,暗忖:「真不愧为集恶三道之主!方才他与我二人对敌,竟是未尽全力,此刻才拿出看家本领,果不容小觑!」

一扭蛇腰,便要突破耿照的防守圈,欺至慕容柔身前。耿照别无他法,运起碧火神功,以肩侧硬捱了阴宿冥一掌,「呼!」

伸手去拿雪艳青的背心!

「匡」的一阵裂响,两面窗棂迸碎,窜入十余条黑影,却非天罗八部的女郎们,而是手持钢刀、黑巾蒙面的夜行客;从身形看来,清一色都是男子!耿照腹背受敌,无暇细看,符赤锦却认出是林中三名刺客的服色,尖叫:「有刺客呀!」

李远之、漆雕利仁警醒过来,各自接敌。

他二人武功远胜刺客,尤其漆雕利仁一得允可,乐得挥刀大杀,连耿照相隔一丈之遥,仍觉身后热血飞溅,温黏披颈。阴宿冥怒气未平,杀红了眼,还不怎的;雪艳青却皱起了眉头,面上露出一丝不忍,可见屠杀之惨烈。

任宣护着慕容柔退至屋角,以免被鲜血残肢波及,行进之间亦砍倒了两人。

不多时刺客悉数倒地,一人笑道:「不愧是镇东将军,身边多有能人!」

话才说完,一抹鸟影从破窗间翻了进来,但见银光一闪,漆雕利仁手中那柄锋锐奇刀铿然落地。

漆雕怪叫着倒翻出去,左掌紧握右腕,跪地喘息,指缝间汨汨溢血、状甚稠浓,看样子不是伤及手筋,便是动脉破裂,再无行动之力。

李远之不禁色变,运起「金甲禁绝」抡臂上前;脚未落地,眼前忽起银光。来人钢刀连搠,眨眼已于他眼皮、咽喉,心口、肚脐四处各扎一刀,戳得淡金暗芒萤飞点点,刀尖却损之不入,如中败革,啧啧称奇:「世间竟有如此硬功!」

银芒闪动,迳取他腿间阴私。

李远之这时才来得及挪避,正待反击,来人转过刀背,瞬息间拍递他周身一十八处大穴,终于有三处劲贯穴道,李远之一口真气换不过来,呕血跪地,手臂却怎么也抬不起。

那人怡然自他身边走过,见任宣按刀的架势,笑道:「原来是「云都赤侯府」的高是!不想色目刀侯座下,也收央土的权贵子弟。」

任宣咬牙道:「大胆狂徒,退下!」

抽刀一掠,如惊雁走沙,倏将来人劈成两半!正自惊喜,蓦地眼前二化,那人又好端端站在身前,刀背停在他腕骨之上,一阵剧痛如电流般走遍全身,年轻的护卫闷声倒地,蜷着身子不停抽搐。

这一切不过须臾顷刻,以李、漆雕二少的能为,连雪艳青都无法在一照面间将他两人击倒,耿照心知来人是平生仅见的高手,武功决计不在岳宸风之下,却无法摆脱阴、雪二姝,急得大叫:「宝宝锦儿!」

那人遥遥听见,仰头哈哈一笑:「耿典卫,你真是令人气恼、偏又有趣至极的人物啊!我——」

语声忽变,耿照但觉脑后劲风迫近,忙运起十成功力,一掌将双姝逼退,及时拔出神术刀一格,「铿!」

挡住了断首一刀,被刀劲震得踉跄几步,气血翻涌,几难遏抑。

来人轻巧落地,亦是一袭夜行黑衣、中等身材,说不上有什么特徽,连手里的青钢朴刀都与其余刺客相似;唯一不同,是他脸上戴着一张童玩似的纸糊面具,纸面具绘着南斗寿翁的眯眼笑脸,笔法粗劣,在黑夜火光下看来格外诡异。

他望了符赤锦一眼,面具后的闷钝语声似还带着笑意。

「看来是我失算啦。这荒郊野地里,竟也有精通这等奥妙眼术的高人。」

符赤锦冷冷一笑,也不接口——此际说得越多,越没好处。保持莫测高深的神秘,才能尽力延长得来不易的战果。

以她现下的功力,根本使不出「赤血神针」的杀人眼术,但如黑衣神秘客这等内外兼修的绝顶高手,对杀气的感应格外灵敏。赤血神针本就是善加操纵精、气、神,将三者任意转换的秘术,符赤锦的精、气不是驱动神针,但「神」仍略具雏形,冒险一试,果然唬住了黑衣人。

这厢雪、阴二人好不容易罢斗,才有开口的余裕,不约而同叫道:「鬼先生!」

阴宿冥哼的一声,冷笑:「你让我来抢赤眼妖刀,又把消息放给这八脚淫妇,弄了半天,原来是你自己想要。」

雪艳青却蹙起蛾眉,沉声道:「鬼先生明着让我等来索妖刀,只为乘机刺杀将军?」

耿照心中一动:「原来,他便是「鬼先生」!」

却听「鬼先生」笑道:「二位言重啦。收回赤眼妖刀与刺杀这厮,都是为了我等「七玄同盟」的千秋大业!此人若是不死,必将联合七大门派对付天宗七玄,赶尽杀绝,除之后快。七玄大会之日,诸位须携圣器与会,而在下欲献之物,便是镇东将军慕容柔的狗头!」

此话一出,再无转圆的余地。

果然慕容柔一抬头,微眯的凤目迸出精光,沉声道:「所谓「七玄同盟」,便是你们这帮外道的盟会?千秋大业……哼,好大的抱负啊!」

哼笑几声,口气之阴冷刻骨,连耿照也不禁一颤,几欲回头。

即使粗疏如媚儿,总算明白了鬼先生的心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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