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特琳日记-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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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特琳日记1938年(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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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我送了两份请求书,请求准许哈丽雅特回来。一份送给日本大使馆,另一份送给日军的一位军官。其结果也许会遥遥无期,但我还试图再给东京写一份。
一天里有这么多的事要做,我却只有这么少的精力去对付这些事。
就我所知,我们的门房和艺术大楼之间的电话,是目前南京惟一的一条非军用的专线。
从上海到南京的旅程现在需要12小时,有一列车可以乘坐,但车上挤满了人,似乎对年轻妇女来说也没有危险。
自南京恢复供水、电后,任何时间任何地方只要有水电供应,它们似乎一直是免费的。现在已经张贴出公告,要从个人家里切断水和电,直到支付了费用后再接通。我们在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人可以对此不以为然,因为只要我们的燃油够用,我们就可以维持自己的需要。
5月10日,星期二下午5时~6时。我去看了甘米·格雷(CammieGray)的家。在路上,我看到大批部队朝下关方向调动,骑兵、步兵和供给,源源不断。朝南的汽车正在快速地运送着还装在箱里的新飞机。今天,飞机的活动几乎一直就没停过,大概中国快要面目全非了。今天没有上海来的报纸。
我一整天都在处理公函,但进展不大,我的工作积下这么多,要迎头赶上似乎是没有指望了。
从下午6时30分几乎到晚上8时,玛丽和我邀请在400号楼吃饭的所有职工,去南山公寓吃草莓和烧饼,我们还唱了中国歌。年轻人很快就忘记了生活中的悲剧,也许是我不理解他们。
5月11日,星期三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上午一直到10时,我都在与人们谈话,鲁淑英的弟弟来说,他明天出发,经上海和香港去重庆。一位在政府机关工作了10年的年轻女子来述说她现在的麻烦,她也是去年秋天撤离到乡下去的,现在回来,发现家里一无所有。然后来了龚老先生,他是宗教书店的负责人,他的情况也是一样的,他的家里连一件家具都没留下。上午剩下的时间我用来整理账目,正在账目的整理中,四水中佐来访,他说,他已给上海发了一份关于哈丽雅特申请来南京的电报。那有用吗?至少他亲自来访已很好了。
下午3时30分,程夫人和我去罗森博士家喝茶。然后,在一位日本宪兵的保护下,罗森和我们带上篮子和剪刀,一起去国家公园剪玫瑰。尽管有许多东西让我们悲伤,但是,玫瑰却让我们高兴,不会让我们悲伤。尽管有点过了盛开的季节,但它们仍然很美。我们很高兴罗森也像我们一样喜爱它们,否则,他一定会为我们的流连忘返而烦恼。我多么乐意呆在那里,哪怕就呆上一周,我可以照料它们!那些甲虫正在吃玫瑰花心,可是,我们对除掉这些害虫却一点办法都没有。许多美丽的雪松已经被移走了,但总体上看这个公园的情况还好。我们从沿途各地闻到的气味能判断出还有未掩埋的尸体,可能是中国士兵的尸体留在不远的灌木丛里。日本士兵死的地方有标记。我们到晚上7时才满载着美丽的花回家。
晚饭后,我为在上海的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分部的外国人员的家庭装了一大箱豌豆、洋白菜、生菜和玫瑰。电工苏明天凌晨4时出发,他花了整整3天才弄到票。
我快乐地在草地上插着玫瑰。外面有皎洁的月光,我希望它们会复活。
但我的快乐又伴着痛苦,因为,我担心在今晚美丽的月光下,也许有许多地方要遭到空袭。今天,又有飞机在不断地活动。
5月12日,星期四多么美好的一天啊!宇宙万物美轮美奂。要是这些飞机不在我们上空不停地飞并不给人们带来死亡和毁坏,那该多好啊!14架一组或18架一组的飞机一阵阵地朝西北飞去,我猜想,在那些像宿州和合肥那样的小地方,几乎没有防空炮阻止它们恶魔般的轰炸。
今天上午,一些已见过自己的丈夫在模范监狱的女人又开始在王先生处登记。
王先生打算和她们一一面谈,以完全确定她们的丈夫和军队从未有过联系。然后,他要向我保证这一点,我再向四水中佐为他们担保,希望他可以想办法保释他们。我无法去和日本军官交涉将一切事办妥,真令人生气。
下午,我在整理账目,直到5时我才骑自行车去甘米·格雷家。我已经安置两位老人住在那所房子里,希望可以防止它遭受破坏。但是,那里现在什么也没留下。
我们身处金陵女子文理学院这小小的山谷,甚至不知道南京城里正发生着什么事。
今天,当我到中山路时,我又看到几十辆军用卡车正载着士兵和军需品朝下关驶去。
今晚吃过晚饭后,我做了一些草莓果酱,也做了一些草莓酱罐头,只是制做罐头需要的糖无法解决。
两名新市政府官员来访,我实在忍不住了,就直截了当地责备了他们。如果这里有个甘地,领导一场伟大的不合作运动,日本人根本就不可能前进一步。说到底,除了中国人民自己,没有人能真正伤害中国、打败中国。
5月13日,星期五我花了一上午,或者是更长的时间,为初、高中秋季学期排课程表。
今天上午,我在办公室听到两则典型的事例。姜老太和她的女儿来见我,谈了她的情况:她有一个53岁的儿子,患肺病多年,有妻子和儿子;她的另一个33岁的儿子在碾米厂开机器,每月挣50美元,这个儿子有妻子和4个孩子,孩子的年龄在3~10岁之间。全家9人都靠这个33岁的儿子为生。去年秋天,这一家有8人逃往江北,用光所有钱物,但这个33岁的儿子却被日本兵杀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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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特琳日记1938年(五)(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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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来了一个人告诉我一个有关刘老太的故事:她是住在三牌楼附近的一个大约50岁的妇女,她有3个儿子和两个儿媳。4天以前,大约在晚上10时来了两个日本兵,推不开门便破窗而入,他们要她交出两个儿媳,她拒绝并动身去找宪兵。他们在她脸上砍上两刀,又一刀刺进心脏,她重伤致死。
这两个悲剧都是今天听说的,几乎每天我都听到类似的令人心碎的故事。
当人们可怜兮兮地问“这种恐怖情况将持续多久?我们怎样才能忍受下去?”这类问题时,你也会情不自禁地问同样的问题。
今晚5时~7时。李先生和我出去办了几件重要的事。我们先去了中央研究院,去看看那两位老人过得怎么样,还试图鼓励住在中央研究院后面的邻居们和那两位老人合力保护剩下的那点东西。然后,我们去看了黄梦玉(音译)医生的老母亲,黄梦玉医生已经撤离到汉口去了。那位老妈妈正尽力保护原先用做医院的3幢又大又空的西式房子。她本来希望我们给她一面美国国旗,但我们希望安排2~3名可靠的难民住进她家,帮她保护这个地方,这样她能帮助这些无家可归的人们,他们也能帮助她。
我那忠诚的小看门狗胡利今晚病得很重,我担心会失去它。
5月14日,星期六我们有6个班每个星期六上午上课,全都由城里的牧师讲课。这6个班由那些想更多地了解基督教的人组成。到下个星期六,我们将根据她们的所在地和距离教堂的远近分班。现在的班是根据她们的文化水平来分的,这些班里有250多人。
上午8时刚过,当我们晨祷后回来时,玛丽和我注意到我们的小看门狗胡利病得更重了,过了一会儿它便死了,那时我们都在那里陪着它、抚慰它。玛丽和我对它的死都一样难受。我们不知道它的死因,不过我想可能是因为它吃了难民们扔在那些大壕沟里的东西。工友管及他的小儿子和我将它葬在一棵水蜡树的东边,西边是我们去年秋天埋葬的皮特勒。我们用一块干净的白布盖着胡利,那个小男孩小栓子还在布上放上花。我整天都非常想它。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我已经失去了我心爱的3条狗。
上午,我花了几个小时为下个学期开办的一所初、高中制定人事计划。
今晚应是满月,但令人高兴的是正在下雨,许多无辜的人不用害怕空袭了。
尽管白天多云,但是,还是有许多飞机来来回回地飞往各个战场。
5月15日,星期天尽管今天上午多云,但是,重型轰炸机几乎接连不断地飞过,上午已有好几十架飞往西北。下午1时,我一次就数到21架,这些飞机分成3个编队。我不禁想起,今晚会有一些肢体不全的尸体倒在被飞机轰炸的地方。
今天下午收到了报纸——已经有3天都没收到一份报纸了。情况看起来很糟糕,因为,看起来他们似乎正准备切断徐州西边的陇海线,那也许就意味着大量的中国军队被围困。
10时30分。鼓楼教堂举行的礼拜非常成功。看起来好像有更多的教堂成员回来了。
下午3时的难民礼拜,尽管由于有很多难民回家了,参加的人数变少了,但礼拜活动仍然举办得很好。李汉德博士做了一次非常精彩的布道,罗列了丰富的例证。
麦卡伦在下午5时的英语礼拜上发了言。他告诫大家不要骄傲,不要把我们所有的成功都归功于我们自己的能力。
邮局的莫兰德先生告诉我说,现在无论面额多大的汇款单都能寄,而能收到汇款单的面额已达20美元。真令人奇怪,邮局现在营业顺畅,干扰最少。邮件寄到这里的方式不同寻常,汇款也是这样。
男士们对乔伊·史密斯(JoySmith)、吉什夫人和其他请求准许回来的人的返回不是很乐观。
5月16日,星期一今天真凉,必须穿件毛衣了。徐州一定是个恐怖的地方,在那里,人们要忍受接连不断的空袭。我们害怕中国军队被围困在杭州东面,那将比南京的大屠杀更糟糕。
我花了整个上午准备材料寄往上海。最后,我寄了一只装着我需要干洗的两件大衣、一条裙子的手提衣箱和两件相当大的大件。南京现在没有干洗的地方,连我们的洗衣工都说他无法买到汽油。我还寄了一个装着15封长短信件的邮件袋。所有的东西都寄给鲁丝,这可怜的人儿,她必须给大家分发这些东西。
今天早晨的祷告会以后,我们讨论了班级结束的日期,最后决定于5月21日结束日常工作,并在23日(星期一)举行结业典礼。在5月21日(星期六),负责调查的班级的6位牧师,将在他们各自所在的地区或教堂所在地与调查班的妇女和姑娘们见面。在接下来的星期六下午,我们要为调查的人举办一次或是6次茶话会,那时,她们可以与牧师和他们的家人彼此熟悉一下。
5月17日,星期二今天下雨,而且很冷。早晨只飞过一架飞机,飞得很低,对在徐州等城市里的那些可怜的士兵和老百姓来说,这一定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今天没有传来外面世界的消息,上海没来报纸,也没有看到来自校园外的人。
马吉、特里默和索恩明天早晨动身去上海,他们花了好几个星期才弄到通行证。今天,我给哈丽雅特寄了一封信,让她转交现在东京的冈中佐。他兴许能帮她搞到通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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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特琳日记1938年(五)(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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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11时30分。我们召开了教师会议,进一步明确了毕业汇报放在下星期一。
今天,我们有了一只新的小狗,我们已经为它取教名为黑利,因为它黑得像煤炭。它的中文名字叫克力,是个非常动听的名字。它的父母非常优秀,所以我希望它能成为一条出色的看门狗,因为,这正是我们校园所需要的。
5月18日,星期三天仍然凉得要穿毛衣。尽管多云,飞机群还是低低地掠过头顶。我们多么想知道徐州和合肥周围军队的真实情况啊!今天下午四水来访时说,那9个被他们的妻子在模范监狱看到的男人,其中4个人将在一星期后被释放。他坚持认为,其他几个人中有3个人曾和军队有过联系,虽然王先生调查这些人时,非常仔细地调查了每个人,但仍然没发现他们与中国军队有联系。
今天早晨,特里默和马吉到车站时没能买到票,他们只能明天再试一下。
傍晚5时~6时。我出去锻炼的时候,拜访了一户人家,他们说,4天前有两个士兵和一个老百姓在凌晨1时闯进了他们家,抢走了他们30多美元。
我听说,弗洛伦斯和伊娃正在争取能回来看看。
5月19日,星期四真是一个好天气,天气凉爽,阳光明媚,空气清新,除了飞机之外,一切都使我们感到欢欣。今天有一场大行动,似乎是同一批飞机一次次地飞回来重装弹药,然后又出发去执行他们杀戮和毁灭的任务。看来,合肥肯定已经被占领了,而徐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