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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香闺-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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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的短缺,是北蛮屡次进犯大夏的根本原因。

漠北关依仗着白长山天险,很好地据守着这道大夏边防的口子。自大夏建朝起,漠北关守将就从来没有让此处被北部蛮凶撕开过。

高辰复在此处待了四年,北蛮没有从他手上得到过一分一毫的便宜。

如今他即将离开,更不可能让北蛮在这个时候进犯得手。

北蛮疆域辽阔,草原一望无垠。高辰复在草长莺飞的春季曾经骑着良驹在北蛮疆土上驰骋过。水草丰美时,北蛮从不会进犯大夏。只有在寒凛的冬季,北蛮缺乏食物,才会冒着丧命的危险强行进犯,抢夺粮食。

高辰复有时候会想,若是北蛮冬季不缺食物,会不会就能一直与大夏保持相对平和?

漠北关外、北蛮疆土上,有一条绵长的矿脉带。

此事北蛮人不知,即便北蛮人知道,恐怕也无法将它利用起来。

北蛮太落后,冶炼之术远远及不上大夏,锻造出来的兵器粗粝而蠢钝。

大夏冶炼锻造之术为人称颂,但却没有纯而精的原材料。

大夏正紧缺这样的矿品。

所以高辰复发现此条矿脉带时,顾不得自己身在漠北关外北蛮的地界上,冒着危险也要在当地多待上一段时间,仔细估算这条矿脉带的储矿数量。

而他回来时,便修书往京,向宣德帝禀告此事。

高辰复觉得,这也是他离开漠北关前,能为大夏、漠北军做的最后的一件事了。

每年漠北军都要在北蛮人手上折损一万左右兵力。赶上某年天气太过寒冷,北蛮人为了食物齐齐压上边境,损耗五六万人数也是有的。

若有可能,高辰复希望大夏能和北蛮休战。大夏可以这条矿脉带为契机,与北蛮达成交易,以换取边界和平。

这样,漠北军每年因抵抗北蛮人进犯而伤亡的人数,也能锐减。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今后的事情。

此时高辰复要做的,还是要积极布防,谨防北蛮人再度侵入,让这一年年尾、下一年年头能安稳地过去。

商量妥当后已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将军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了主帅营帐。

高辰复松了口气喝了口粗茶,刚搁下茶盅,守营兵就来报,说邬郎中等了他很久了。

高辰复立刻让人请邬居正进来。

这不是邬居正第一次进主营,但这一次进来,与之前的每一次的心理都不同。

打好的腹稿似乎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邬居正给高辰复行了礼,舔舔唇正要说话,高辰复却抢先问道:“邬叔的腿伤可好多了?”

“好多了。”邬居正点点头,抬了腿动了动笑道:“多谢将军关心,无碍。”

高辰复便颔首,又道:“邬叔才歇了几日便回来了,我漠北军能有邬叔这样尽责的随军郎中,是我军的福气。”

邬居正自然谦虚地摆手道:“哪里哪里,这都是我该做的……”

高辰复微微笑了笑,伸手请邬居正坐了,自己也坐了下来,双手相叉在桌案上,与邬居正相对。

邬居正瞧了他一眼,心里忍不住赞叹。

兰陵侯爷和静和长公主都是人中龙凤,他们的儿子,相貌堂堂自不必说。难得的是他虽是将军,气质中却透着一股儒雅,冷脸时固然让人胆寒,但真心笑时却也让人如沐春风。

这年轻将军能爬到如今这位置,虽也有他自己上进努力之功,但他本有的身份总是给他省了不少麻烦,予了他不少助益的。

邬居正自然知晓这一点,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这个后生当得起守卫漠北大关的重要之职。

帐内光线昏暗,四角点了牛油灯。邬居正坐的位置后正好有一盏牛油灯,光照过来,邬居正挡了一半,另一半直射向高辰复。

逆光使得高辰复微微眯了眯眼睛,看上去有些阴谋的味道。

高辰复率先开口:“邬叔此番前来,想必是为了那四盒香料之事吧。”

高辰复问得随意,邬居正却是愣了下,方才颔首道:“的确如此。”

他觑了一眼高辰复的表情,见他仍旧面如常色,心里的些微忐忑便平了一些。

“无功不受禄,高将军这四盒香料……我实在不能收。”

高辰复微微笑了笑:“邬叔,那些东西是送给令嫒的。”

言下之意是,既是送给她的,留与不留,也该由她来决定。

邬居正立马道:“便是小女说,无功不受禄,让我将东西退还给将军。”

高辰复和缓一笑:“那还要劳烦邬叔回去同邬姑娘说,这算是我感谢邬姑娘之前所赠一百床棉被的回礼。她也不算是无功不受禄。”

☆、第七十三章 猜度

邬居正勉强待到天色开始黑起来,便急匆匆地返家了。

前来接他的罗锅子见他面色不怎么好看,迟疑问道:“老爷,可是高将军不将那些东西收回去?”

邬居正拧了拧眉,点了个头,坐在驴车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罗锅子便也不再问,只顾赶他的驴车,扬着鞭子催促着驴儿小跑起来。

待回邬家小院,邬居正首先便让迎上来开门的张齐家的去唤邬八月到他跟前来。

“父亲。”

邬八月见到他回来很高兴,一边道:“今儿东市那边宰了头母猪,张大娘去买了两扇新鲜猪肉和两根筒骨,熬了骨头汤。父亲喝正好。”

邬居正只是被月亮咬伤了腿上的肉,倒是不碍筋骨。但邬八月想着这也聊胜于无,喝骨头汤总没有坏处。

邬居正卸下头上的毡帽,脱下夹了冰雪的外罩,这才看向邬八月。

片刻后他道:“高将军说东西是送给你的。”

邬居正的视线挪到前厅角落里搁着的四个华贵盒子上:“他说这算是你送的那一百床棉被的回礼。”

邬八月一愣,语气略有些奇怪:“回礼……”

邬居正点了点头,朝霞和暮霭已经将晚膳摆上了桌。

邬居正挥手让所有人都出去,就连黏在邬八月脚边的小狼月亮也给撵了出去。

月亮一边被赶一边冲着邬居正龇牙,发出低沉的警告声。门阖上后还能听见月亮挠门的声音。

邬居正坐了下来,道:“这狼还挺护主的。”

他笑了一声,给邬八月夹了一筷子菜:“先吃饭吧。”

一顿晚饭吃得有些沉闷,邬居正不作声,邬八月也不知道要说什么。邬家没有在饭桌上说话的规矩,邬八月心里虽然忐忑,却也只能等到这顿晚膳用完后再听邬居正说。

父女俩都没什么胃口,邬居正搁了筷箸。邬八月也紧跟着搁了筷箸。

邬八月望向邬居正,静待他开口。

“……高将军的意思,为父捉摸不透。”

邬居正眉心微微皱着:“八月,那高将军莫不是看上你了?”

邬居正问女儿这种问题有些羞赧。可妻子不在身边。也只能由他来问了。

平心而论,若能得高辰复那般的人物做自己的女婿,邬居正是很乐意的。

但他就怕自己理解错了高辰复的意思。

闹了笑话倒在其次,坏了女儿的声誉可就遭了。

所以尽管对着女儿问这种问题他很是不好意思,但他还是得问。

邬八月下意识就摇头:“不会吧……”

高将军也有二十来岁年纪了,见过的女人怕也不少,怎么会看上她?

但邬八月又想起自己三次见到高辰复的情形。

第一次是明公子骑马冲撞她,她扭伤了脚踝,高将军带着明公子来瞧她,那时父亲正给她正骨。虽然高将军没表现出来。但她眼角余光还是看到了,高将军是瞧见过她光脚的。

第二次是她去军营给父亲送饭,明公子放了她入内,却遭受了高将军斥责。那一百床棉被是她为抵责罚的交换之物。

第三次便是在几日前,父亲跟着漠北军前去救援被压在雪堆之下的镖队。被月亮咬伤,高将军送父亲回来,她没听暮霭将事情说完便衣衫不整地匆忙跑了出来,整个人的不雅装扮都落到了高将军眼里。

这般说来,三次见面中倒是有两次让高将军瞧见了本不该他瞧见的……

难道高将军是因为如此,方才觉得该对她负责?

邬八月想到这儿顿时有些觉得哭笑不得。

可这种事情她又不能直白地告诉父亲,只能自己闷在心里。低声道:“女儿觉得……高将军只是感念我给军营送了一百床棉被吧。”

邬八月想了想,道:“那四盒香料似乎都是从被埋在雪下的镖队里起获的,也不花钱……兴许是那镖队的人拿来感谢高将军,高将军拿着这东西也没用处,便转手给我了。”

邬八月越想越觉得是这般,连邬居正也觉得女儿说的有几分道理。

军中将士拿香料来做什么?军营中又不熏香。兵丁也不会涂脂抹粉,留着也没用。给了八月还能做个顺水人情。

邬居正便松了口气,思索片刻后道:“高将军那里是不会把这礼给收回去了,这礼便你收着吧,为父见你也是稀罕得紧。”

邬八月腼腆一笑。连连点头:“谢谢父亲。”

邬居正解了一道心事,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邬八月也瞧了出来,赶紧从怀里掏出之前燕京来的家书。

之前是父亲不在,她将此事给忘了。后来父亲回来,又是受了伤,她也没想起这茬来。今儿下晌时她猛地想起,便将家信给找了出来揣在身上,想等父亲回来便给他瞧。

接过妻子寄来的家信,邬居正如获至宝,就着灯光从头到尾仔细地看了好几遍。

邬八月撑着下巴笑。

待将信妥帖收好,邬居正方才尴尬地咳了一声,故作正经地板了脸:“这都多少天了,你才把信给父亲瞧。”

邬八月掩面告了个罪,笑道:“父亲什么时候给母亲写封回信?”

邬居正一脸不在意:“待得空了再写,也不急于一时。”

邬八月见他仍旧这般伪装,轻轻捂嘴笑了两声。

邬居正沉吟片刻却是说道:“因为父之事,陈王对与邬家的婚事上态度有变,陵桃将来嫁过去,恐怕过得不会太称心如意。”

说罢,他默默地叹了一声。

离家千里,邬居正最关心的自然是家中诸人。这其中又尤以邬陵桃的婚事最为着紧。

虽是板上钉钉的未来陈王妃,但如今邬居正逢难,对邬陵桃自然也有很大的影响。

陈王又是惯会见风使舵之人,邬居正早就料到他的态度会有所转变。

但真听到消息,邬居正还是觉得略有些心寒。

这样的女婿,不是他想要的。

邬八月柔声宽慰他道:“父亲不用担心,母亲一定会好好教导三姐姐的。三姐姐也不是蠢笨之人。进了陈王府也会审时度势为自己谋划……”

邬八月说到这儿,却是想到年后邬陵桃出嫁,她和父亲都不能送她出门,便有些伤感。

三姐姐虽然性子高傲。有时候说话还有些刻薄,但与她之间的姐妹之情却不是假的。她在她面前会使小性子,也是将她当做亲近之人方才如此。

邬八月停下了话头,看向邬居正:“我会为三姐姐祈祷的。”

邬居正哂然一笑:“好,得你祈祷,陵桃的路也会走得顺些。”

这也不过是互相宽慰之话,邬居正怕继续说陵桃,他也生了感伤之心,便将邬陵桃之事放在一边。

“倒是你二姐姐,这门亲……”

邬居正提到邬陵柳。频频摇头:“便是要将庶女打发走,大嫂做得也过火了。”

邬陵柳相配商贾,在邬居正眼里也是有些不屑的。当然这不屑冲的是金氏而非邬陵柳。

好好一个姑娘,让嫡母给毁了。这是邬居正和贺氏心里共同的想法。

邬八月倒是不这么觉得。

蒙羞的是邬家,是大伯母。得益的说不定是二姐姐呢?

商贾之家若是家底厚。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及不上世家勋贵?不过就是地位被人看得低了些而已,但生活的享受却和世家勋贵没什么区别。

不过依着邬陵柳那性子,怕是不能随遇而安。

邬八月不好对邬陵柳的婚事进行评断,只听邬居正说。

“邬家庶出的儿女不多,二丫头也算是独一份,昭仪娘娘只有这一个亲妹子,这般打发了。说起来也是落了昭仪娘娘的脸面。”

邬居正摇头叹气,对金氏此举大大的不赞同。

邬八月却品出了别的味道来。

父亲和母亲都知道大伯母此举不妥,大伯母怎么会不知道?而照大伯母之前的举动,即便不给二姐姐找门好亲事,也不至于将她如此下嫁才对。

大伯母这般匆匆给二姐姐定下亲事,将她送得远远的。田姨娘因反对还被打了一顿……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邬八月绞尽脑汁想了半晌,理不出个头绪,也只能将这事放到一边。

母亲的来信上内容不多,凭借这些她和父亲都无法推测出京中的具体情形。

邬居正轻声一叹:“若是如今还在京中,这时候两府都应该开始准备起过年节礼了。”

是啊。时至年关,燕京中两府应该已经开始忙碌起来过大年了。

反观他们这个小院,到此时也还是冷冷清清的。

邬八月算了算日子,问邬居正道:“父亲,过大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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