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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香闺-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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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氏道:“趁着你祖父还没回来,你赶紧同你父亲出府赶赴漠北。不能再耽搁了!”

第四十八章 截道

贺氏的急促毫不掩饰。

邬八月闻言心里一个咯噔。

邬陵桃赶紧道:“事不宜迟,八月你听母亲的话,赶紧和父亲离开。”

贺氏拉着两个女儿的手道:“母亲都已经安排好了,马车这会儿也等在府外,你们父女俩去了漠北可要注意身体,到了那边儿想必已经冷得不行,你们可都要照顾好自己……”

贺氏说不下去,偏生她两手都拉着女儿,根本腾不出手来抹去眼里溢出的泪。

邬居正已经等在二门外,他身边只带了个七八岁年纪的小药童灵儿,是他收的小徒弟。

贺氏将邬八月推到邬居正身边儿去。

“老爷,八月,你们快走吧。”

贺氏看向邬居正,眼里浓浓的不舍。

但该舍还是要舍。

“陵桃、陵梅和株哥儿,我会照顾好他们。老爷,你保重自己,也要护好我们的女儿。”

贺氏睁大着眼睛,死死抿着唇。

邬居正重重地点头。

“夫人放心。珍重。”

邬居正牵过八月,带着小药童就往外走。

“父亲……”

邬陵桃上前一步,抖着唇唤了他一声。

而匆忙跟来的朝霞和暮霭也终于赶上了。

“陵桃,你大婚时,父亲或许也不能相送了。”

邬居正喟叹一声:“好好照顾自己,记住,心若坚强,便坚不可摧。”

邬陵桃重重颔首。

朝霞带着暮霭跟上邬八月,她们俩连行李都没收拾。

“四姑娘,让奴婢二人同你去吧。”

朝霞又望向贺氏祈求道:“四姑娘一个姑娘家,在漠北那等苦寒之地,总需要人从旁伺候。奴婢二人自小便伺候在四姑娘身边,四姑娘无法离了我们,我们也无法离了四姑娘。还请二太太准允。”

贺氏只短暂思索了片刻便点了头。

“去吧。”

她伸手推了两个丫鬟一把,目送邬居正等人跨出门,便立刻命人将门关上。

她怕再多看一眼,便忍不住冲上去同他们一起前往漠北。

但她知道,这样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

☆★☆★☆★

出邬府很顺利,九曲胡同幽静,只偶尔听得见马蹄嗒嗒和车轮压过青石砖的声音。

府外停着一辆简朴的马车,赶车人是个四十岁的壮汉,名叫罗锅子。

邬居正曾经在阴差阳错之下救过他的命,罗锅子感恩,从此便成为了邬居正的车夫。

邬居正当值时往返禁宫,都是罗锅子接送。

“老爷。”

罗锅子跳下马车,搁了脚凳。

邬居正叹息一声:“你也去漠北?”

罗锅子点点头:“老爷既然去漠北,我当然就得跟着。”

罗锅子并不是奴仆,他乃良民,是自由之身。但他认邬居正为主子,也只称邬居正和贺氏为老爷、夫人。

邬居正心内感动,他唤过邬八月,让她先上马车。

邬八月给罗锅子行了个礼。

“八月谢过罗叔。”

罗锅子受宠若惊,忙道不敢。

虚礼不多,留给他们的时间也不丰裕。

邬居正父女俩以及小药童坐进了马车里,朝霞和暮霭拿随身的绢帕遮住了半边脸,分坐在罗锅子左右两边车辕。

邬八月是第一次坐行驶得既快又颠簸的马车。

她有些不适应地巴着车壁,瞧着都似是要吐了。

灵儿眨巴着眼睛望着她,忽然嘻嘻笑了一声,对邬居正道:“师父,她还比不过灵儿呢。”

邬居正勉强一笑,担忧地观察着邬八月的面色,并轻轻给她拍背顺气。

他低声地安慰邬八月:“忍一忍,忍忍就过了……”

邬八月也想忍,但她到底没忍住,往前跪了一步扒开车帘,勉强道:“罗叔,停……停一下。”

罗锅子赶忙勒停马车。

邬八月顾不得淑女仪态,箭步跳了下来,撑着车辕就开始呕酸水。

罗锅子瞧得直皱眉头。

“八月,你好点儿……”

“你们这是往哪儿去?”

邬居正掀了侧窗帘子想询问邬八月是否觉得好了些,还不待他说完,一道威严的声音便钻入了他的耳里。

不止邬居正,朝霞、暮霭,连邬八月都瞬间觉得浑身温度降至冰点。

邬居正艰难地朝大道另一方望了过去,好半晌才嘶哑地唤道:“父亲……”

邬国梁面色严肃,额头上青筋都爆了起来,瞧着十分恕�

“我派人传话让八月在定珠堂偏厅等我,没想到你们竟然将我的话当做空谈。”

邬居正跌跑下车,拦在几人身前,道:“父亲,我……”

“不必解释!”

邬国梁冷声打断邬居正:“即刻回府!”

邬国梁撂下话,便命车夫将马车驶离。只留了两个壮硕家丁,以防邬居正不遵他的命令。

邬居正双肩垮了下来,瞧着十分垂头丧气。

邬八月轻声安慰他道:“父亲别难过,也无需惊慌。我们回去吧。”

邬居正紧紧捏了拳。

“八月放心,父亲会护着你。”

邬八月温温地笑着,点了点头。

☆★☆★☆★

定珠堂偏厅,没有他人。

邬国梁坐在上首,邬居正和邬八月站在下首。

闻讯而来的贺氏差点软了脚,好在有邬陵桃在一边扶着她。

“你们二房还真是出息啊!”

邬国梁猛地一拍桌案,其上的密瓷茶盏都几乎跳了起来。

“一个邬陵桃还不够,又多一个邬陵栀。你这做父亲的竟还由着她们,屡次包庇!”

邬国梁怒而挥桌,将密瓷茶盏扫落在地。

清脆的碎盏声却都没有让邬八月变色。

“祖父,不关父亲的事。孙女的事,是被人陷害的。”

邬八月坦荡地望着邬国梁,嘴角微微露出一丝嘲讽的笑。

祖父你方才从宫中回来,难道不知道设下计策害她的人是谁?

又何必在她面前这般惺惺作态!

邬国梁盯着邬八月:“你竟还不知悔恨?”

邬八月道:“孙女只悔恨自己权小势微,遭人陷害却无力反驳。”

“你竟还敢狡辩!”

邬国梁愤而起身,然而邬居正却紧随其后,侧步张臂挡在邬八月面前。

“父亲,八月是儿子的女儿,儿子信得过她的为人。她既说她没做过,儿子便信她。”

邬居正深吸口气,沉声道:“儿子会带八月前往漠北,还请父亲,不要再为难八月。”

邬国梁顿觉可笑。

第四十九章 聪明

现在到底是谁为难谁?

邬八月将邬家陷入这样一个糟糕的境地,瞧她还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态度,她是在公然给他这个一家之主难堪!

犯下如此大错,逃之夭夭就完了吗?!

邬国梁冷哼一声:“你们父女情深,倒是我这个做人父亲,做人祖父的太寡情了?”

邬陵桃望了邬国梁一眼,那目光仿佛在说,你若不寡情,谁还寡情?

“三丫头,别用那种眼神望着我。”

邬国梁冷眼一扫,直盯得邬陵桃迫于压力不得不低垂下头。

“我若是真寡情,还能由得你的意思,让你如愿与陈王府定下婚约?”

邬国梁冷哼一声。

“就你现在这点儿本事,要想在陈王府里立足下来,还真是堪忧。”

邬国梁喝道:“有这闲工夫管你妹子的事,还不如去多学学许嬷嬷的手段。出去!”

邬陵桃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紧紧捏了捏贺氏的手,方才退出偏厅。

连礼都没有行。

邬国梁又坐了下来。

“年龄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邬国梁看向邬居正:“你自闭于宁心居两日,思索得出的对将来的打算便是这样?”

邬国梁指着邬八月和药童灵儿。

“带着一个弱质女流和一个尚不懂事的孩童去漠北?”

邬居正回道:“父亲,八月已自请太后懿旨,随儿子前往漠北。至于灵儿,儿子答应过他双亲,会将他好好培养成人,自然也要将他带在身边。漠北苦寒,军中更是艰苦,一应吃穿都有安排,由不得儿子再多带随从。儿子不能让漠北军认为京城派下来的随军郎中是个只知享乐的纨绔。”

邬国梁一向看重长子,因他温和,敦厚,心思细腻且有大家之风,乃是几个弟弟的榜样。

奈何邬居正选了一条不一样的路,成为了一名医者。

而如今又出了此等事。

西府邬家未来的家印,看来是交不到长子手里了……

邬国梁出神了片刻。

良久,邬国梁轻叹一声。

“你们也出去。八月留下。”

邬居正和贺氏顿时齐齐看向邬国梁。

邬国梁冷哼:“怎么,以为我会对她下毒手?”

邬居正忙垂首道:“不敢,父亲不是那等人。”

贺氏惊魂未定,邬居正拉住她,行礼告退。

走前行过邬八月跟前时邬居正道:“父亲母亲都在外面。别怕。”

邬八月并不怕,祖父再是心急想要了结她的性命,也不会挑这个时候,这个地方。

他要她的命,就必定会做到天衣无缝。

他会让所有人都相信,邬八月的死,的确是她自己受冤而自裁的结果。

“咯吱”一声,厚重的木门被掩上了。

定珠堂偏厅内只剩下邬国梁和邬八月祖孙二人。

没有旁的人在,邬八月不想再惺惺作态。

她昂首挺胸,抬高着下巴仰望着上首的邬国梁。

“祖父是否要八月的命,只需要给八月一个答案。”

邬八月问得直白。

她的表现大义凛然。

邬国梁面无表情。

“我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希望你学得聪明一些。”

这是在清风园致爽斋湖面上,邬国梁推晴云入湖的前一刻他说的话。

邬国梁惋惜地摇头:“可惜你学得并不聪明。”

邬八月面不改色。

“祖父,八月觉得自己已经学得够聪明了。八月最不该的,是无意中发现了祖父的秘密。八月已经努力当这件事情从未存在过。可既然祖父第一时间留了八月的性命,宫里那位又为何对八月处处紧逼?若非她借口念想着我,宣我进宫,这之后的事又如何会发生?”

邬八月平静地看着邬国梁。

“祖父宁愿信宫里那位,也不信八月。”

“荒谬!”

邬国梁拂袖怒道:“你撒谎成精,她却言出必诺。你二人之间,你说我当相信谁?!”

姜太后在邬国梁面前从来都是七分真三分假,而这七分的真,却让邬国梁以为姜太后在他面前便是真性情。

她讨厌段氏,她会明说;她想见他,她就会想各种名目制造与他相见的机会。

更何况邬国梁相信,姜太后只是想为难邬八月。

因为姜氏明白地告诉他:“我要邬八月在我跟前鞍前马后地伺候,就是想过把瘾。她段雪珂这辈子都不可能做低伏小伺候我,那我就要跟她有九成相似的邬八月来做她的替身!”

而邬八月性情乖张,仗着段氏的宠爱在邬家中乃是一霸。

邬八月前科累累。

信谁不信谁,邬国梁心中的天平自然会有倾斜。

邬八月注视着邬国梁良久,忽然开口。

“祖父,八月很好奇,你与祖母少年夫妻,携手共度几十载,在祖父你的心里,祖母到底占据什么样的位置?”

邬八月的目光像是利剑一样射向邬国梁。

“她为邬府内宅安定殚精竭虑,让你后宅安稳,无后顾之忧。而宫里那位,她为你做了什么?”

邬国梁嗫嚅了下嘴唇。

“祖父是否觉得无法回答?”

邬八月轻轻一笑:“一个是情深意重的发妻,一个是**重重的**。祖父两边倒腾,就不怕有一日东窗事发?”

邬国梁顿时冷厉地看向邬八月。

“你若敢泄露半个字,就绝无活路!”

邬八月喟叹一声:“祖父放心,这天大的秘密,八月会烂在肚子里。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我都不会说出去。因为此事一旦昭告天下,邬家面临的必定是抄家灭族的大祸。八月还不想自己的父亲母亲,弟弟妹妹,因祖父你的私情而断送生命。”

邬八月淡淡一笑。

“八月问祖父是否要八月的命,祖父没有回答。祖父只是说八月学得不聪明。既然如此,八月便自作聪明一次。”

邬八月跪向邬国梁:“东府诸人已然从宫中得到消息,知晓八月被赶出宫的前情。日后八月会受到何等言辞辱没,祖父应当也想象得出。父亲此番前往漠北,八月心甘情愿跟随前往。若八月之事传扬开去,祖父可对外说,八月蒙受冤屈,身心遭受重创,父亲欲替我医治心伤,是以带我一同前往漠北。八月不在,祖父可眼不见为净。再有,八月从未正面承认过,确有勾|引大皇子之事。”

邬八月对他磕了个头:“祖父若对祖母还有一丝怜惜,八月厚颜,请祖父看在八月这张脸上,给八月留一条活路。”

邬八月直起腰板仰起脸。

她那张酷似段氏的脸让邬国梁有一瞬间的晃神。

别的邬国梁都记不清了,他只想起当年段雪珂初嫁,洞房花烛夜他掀起段氏的红盖头时看到的那张明艳动人的脸。

与这一刻的邬八月,竟然重合得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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