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楼之石榴红-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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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将帷布调换好,梅六低头发现自己的影子已经在脚下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心里一懔,正要回头去看十一郎的情况,就听到两声藤条崩断的声音,还没有所反应,粗重的喘息声已至耳畔,下一刻她的腰已被条铁箍般的手臂勒住。
梅六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一咬牙,硬着心肠曲起手肘往后撞去。她此时内力已恢复了少许,这一撞又是冲着对方胸口要害处,就算武功高强之人也不得不避开。她本就无心伤害十一郎,只不过是想借他闪避的瞬间脱身,谁料那人竟是不避不让,硬生生受了她这一击。
她心中一惊,在手肘接触到对方身体的时候下意识地减弱了力道,即便如此,那一下也足够人蜷缩下身子,但是身后的男人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握着她腰的力道不仅分毫没减,反而顺势将她压在了地上,同时撩起了她的衣摆。
梅六挣扎无果,目光透过自己散乱的发丝落在面前的枯叶上,再顺着枯叶往前,越过形状各异的溪石,看着反射着五彩阳光的清流,脑子有些发懵。她觉得自己有些像自作自受,可是这个人在她心中终究与别人不一般,要让她跟他拼命也不可能。所以,就这样吧。
【第十一章 重获自由(3)】
梅六和十一郎在荒刹中呆了两天。残破的僧僚还勉强能挡些风霜,她收拾了一间出来,这两日和十一郎都是住在里面。除了应付十一郎每日规律性的发作以及进食外,她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打坐练功上,以期能尽早找回主动。然而一直到她内力完全恢复,准备离开山寺,也没见到其他人出现过。
时早已入冬,南方特有的缠绵冬雨开始下了起来,将苍茫的山野,枯败的草木笼于其中,让人心生莫名的悲凉。
十一郎身上裹着青靛的布块,腰间以藤络扎紧,脏污的身体与头发都被梅六清洗干净,长长的发丝披散在背后,随着不紧不慢地走动轻轻飘动。修长劲拔的身型,布满烧伤疤痕的脸,冰冷空洞的黑瞳,任谁也看不出他在正午时会那样狂暴,甚至连绳索也禁锢不住。
梅六同样在溪中清洗过,一头青丝直垂到腰,她在头顶撑了块大大的半枯芭蕉叶,虽知挡不了多少风雨,但总比这样赤头淋着好。她没有管十一郎,一是知道这点小雨对他造不成什么影响,再来就是走动间还时不时抽疼的身体让她着实有些羞恼,就算事后发脾气打了他一顿,也丝毫不会让她好受些。只因一旦在狂欲之后,他整个人就温顺下来,任她踢打,不躲不让,让她根本硬不起心肠继续,一腔郁气简直无处可泄。
梅六心里其实还是很奇怪。她还记得十一郎第一次发作之后便晕了过去,那时他还身带重伤,生命危在旦夕,然而自第二天开始,他似乎就一下子好了起来,甚至于后来连着数日未进饮食仍能行走如常。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她百思不得其解,更愁闷的是,就算她现在功力完全恢复了,似乎仍抵挡不住狂暴时的他。
烦恼地抹了把飘到脸上的雨水,梅六回头看了眼不远不近跟在后面的男人,心里隐隐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似乎永远都不会离开自己。摇了摇头,将这个荒谬的念头抛开,她自嘲地一笑,目光落向远处从林木间隐隐露出的瓦房来。
如果她去当一回梁上君,他会怎么跟?她皱眉猜测,本想放弃,但低头看到自己身上单薄褴褛的衣服,以及包裹着脚早已湿透的布,一咬牙决定冒一次险。这个冒险当然不是指她对自己的能力没信心,而是担心他会不知隐藏地傻楞楞跟在后面拖她的后腿。
而事实证明,她多虑了。
一个时辰后,两人终于穿上了正常的衣服,尽管不是太合身。身上再没有了空荡荡的感觉,梅六心里踏实下来,唇角含笑地给十一郎穿好鞋,又为他将衣襟和腰带理了理。
“这衣服可不能再撕烂了,我可不想一直当贼。”她对着他轻声嘀咕,明知他不懂,仍想说点什么。如果只是一个人,她其实并不会觉得寂寞,但身边跟着这样一个人,却偏偏无法与他交流,反让她心里时不时升起一股无法言喻的寂寥。
两人这时在一间无人的阁楼里面。直到翻墙进入这家看上去像是大户人家的院子之后,梅六才发现无声无息的十一郎其实比她更有当贼的潜力。偷了两套看上去还算新的衣服和鞋袜,她并没有立即离开,反而找了这处所在换衣,并渡过中午那段时间。
“你要记住,我的名字是梅六,你叫我小六吧。”梅六与十一郎并排坐在阁楼的窗边,一边看着外面连绵沁寒的雨丝,一边吃着去厨房偷来的糕点和熏肉,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说话。
“来,啊——”她将一块熏肉放到他嘴边,看他咬住,然后慢慢咀嚼,心微微放下,又指着自己,循循诱道,“来,叫小六,小六”
十一郎自然不会应她,这两日在她耐心地教导下,他已不会再如初时那样咬到什么就囫囵吞下,吃东西时似乎也比平时灵动了许多。
梅六早已习惯了他这个样子,并不灰心,只是想着他既然要了自己,以后两人只怕也会一直在一起,那么他便不能不知道自己是谁,这是她唯一不会妥协的一点,哪怕需要在他耳边无数次地重复自己的名字。
“你的名字是王十一,不过大家都叫你十一郎。”她吃了一块糕点,手中又捻起一块,笑眯眯地道。“十一郎,十一郎,我念这个名字都念了十二年,你也要念小六念那么久,不,要更久更久。”想想他以前的疏离淡漠,再看看眼前他的温顺依赖,梅六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算太坏。美眸微弯,入口的桂花糕似乎比过去任何时候吃过的都要香甜,手里原本要喂身边男人的那块不自觉便又落进了自己嘴里。
十一郎一直不错眼地看着她,这时突然身体前倾,重重一口啃在那红润的小嘴上。
梅六吓了一跳,感觉到他伸出滚烫的舌头舔了自己一下,俏脸腾地红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唇瓣微痛,竟被咬了一口。她也算反应快,凭着直觉迅速拿起一块糕点放到两人相触的唇边,果见他放开了她,将那糕点咬住,又乖乖地坐好了。
梅六摸了摸唇,发现并没被咬破,有些无奈地按了按额角,发烫的脸却并没降温。虽然两人已有过最亲密的接触,但是他却从来没有吻过她的唇,刚才有一瞬间她确实是误会了,似乎直到现在仍能感觉到那时的心悸。
“会抢食就不知道自己拿起吃啊!”有些心虚地白了他一眼,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灵光一闪猜到他的真正意图。现在细想,反倒有些了然,因为她之前一直是她一口他一口的喂食方式,刚才她把本应该喂他的吃了,大约是让他不满了吧。
如果他真会不满倒也好了。无声地叹口气,梅六叼了块腊肉,压下心里再试一次的冲动,老老实实地也喂了他一块。
外面雨淅淅沥沥的,渐渐有增大的趋势。阁楼里,梅六看着窗外,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十一郎则看着她,仿佛在安静地聆听。如果梅六分食的动作不出错的话,气氛看上去还是很温馨的。
【第十一章 重获自由(4)】
梅六想到被迫沉睡不醒的纪十,有子万照顾她,大约不会有什么事,只是不知他们如今在何处。如今带着一个呆呆傻傻每天定时兽性大发的十一郎,行事极为不便,与其这样去找他们,还不如先一步找到女儿楼埋在中原的暗线,一边联系龙一和剑厚南,一边寻找子万两人的下落。只是不确定剑厚南对巫蛊之术是否有法可破,最稳妥的做法就是再将柯小七和明昭成加都一起找到,总会有办法。
做了决定,梅六便带着十一郎离开了藏身的宅院,直取北境。最近的城市竟然不是百叶,而是一个没听说过的地名,桐花镇。从镇头到镇尾都种满了梧桐,此时初冬季节,桐叶早已枯落,只剩下乌丫丫的枝条向天空支楞着,但并不防碍人联想到四五月间桐花开时的盛景。
镇上人烟异常的寥落,走了好久才看到一个坐在大门口纳鞋的老妪。梅六压下心中的诡异感上前问路,不料那老妪看也不看她一眼,站起身拍拍衣摆,回了屋。
看着哐地一下关上的门,梅六有些傻眼,不由摸了摸脸上留下的那道刀痕,暗忖难道是自己长得太过可怕?或者是回头看了眼紧跟在自己身后面无表情的十一郎,她摇了摇头,放弃继续问人的打算。
这桐花镇处处透着古怪,青天白日的竟让人感到背后直发凉,像极了那夜在客栈中看到的冥婚时的感觉。
梅六回头握住了十一郎的手,对方掌心暖暖的温度让她心中微定。
这里会不会就是那奚言家所在的地方?她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一边拉着十一郎急步往镇外而去,一边防备地仔细观察起这个镇子来。
镇子很大,一眼看去,全是连绵不断的青瓦飞檐,较之曾经呆过的白水镇大了许多,但却没白水镇热闹。除了树就是房子,青砖铺就的整齐街道旁也有商铺和客栈,门都开着,但是没有人,有的柜台上甚至还能看到冒着热气喝了一半的茶杯,有的算盘还拨着子儿,就像原本还忙忙碌碌的人们突然一下子全部平空蒸发了一般。如果不是看到之前的那个老妪,梅六真会这样猜想。
这个鬼地方!梅六觉得手心有些冒汗,放弃了在镇上弄点蒙汗药或者迷香等物的打算,恨不得能立即离开。
出乎她意料的是,直到两人紧赶慢赶地走出小镇,也没发生任何事。站在通往小镇外的宽土路上,她回头望向仿若死城的镇子,有些惊疑不定,但是心中同时也将这个地方牢牢印记在了脑海中。
还在黑宇殿时,因为靠近塞外,她也曾经听说过在大漠中有一种死城,但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个小镇她摇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有那个老妪,证明镇上是有活人的,只是不知什么原因全部隐藏起来了而已。
压下心中的好奇,她展开身法顺着土路往前疾驰。几天下来,她早已了解十一郎的武功尚在,就算她使出全力,也不见得能快得过他,因此丝毫不怕会把他落下。
梅六心中其实还有一个隐忧,就是不明白那些人放他们两人出来究竟有什么目的。不弄清楚这一点,她始终无法安心,哪怕是武功已经完全恢复。但见识过奚言家诡谲多变的手段之后,她再不敢冒冒失失找上门去,因此能越早离开他们的地盘联络上女儿楼的人自然是越好。
餐风宿露,连着赶了两日的路之后,梅六终于看到了自己熟悉的名字,蔚城。
蔚城是长安与叶郡之间的一个大城,是南来北往必经之地,繁华之极,女儿楼的情报网自然不会漏过这一处所在,就算龙一按黑宇殿主的吩咐将势力撤离了中原,也不会真正放弃这些费了许多心血建立起来的人脉网,不过是由明转暗罢了。黑宇殿主虽然知道,但他素来纵容她们,因此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在街角不明显的地方画下一个联络的印记,梅六带着十一郎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了一圈,再出来时手上拿着一个钱袋。她将里面的碎银倒了出来,然后把装钱的荷包扔在了街角。
非常时刻用非常手段。她小时也当过混混,骗过人钱财食物,此时重操旧业,丝毫不以为耻,甚至还有一种时光回流的错觉,唯一不同的就是现在手段当然比以前高明多了。
“走,咱们去吃好吃的。”她对十一郎笑眯眯地道,大约是终于见到了人群,心情异常的好,连那些人因为十一郎的容貌而面露惊恐之色也不以为意。除了那日在那家院子里摸了点熟食吃外,这些日子他们不是啃野果,便是扒植物的根茎,没有火,在还能找到吃的情况下,对于血淋淋的生肉她还是很忌讳的,也因此无论是肠胃还是嘴巴都寡淡得不行,此时有机会,自然要好好祭祭自己的五脏庙。
蔚城她以前曾经来过,对这里的酒楼客栈还算熟悉,因此根据手上银钱的数量熟门熟路地选了一家中等酒楼。她看习惯了十一郎的脸,因此也没想到找东西给他把脸遮住,一跨进酒楼大堂立即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首当其冲的便是跑上来迎客的小二,那小二刚说了客官两个字便哑了声,脸色煞白地看着十一郎,蹬蹬往后退了两步,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因此那一声尖叫生生被憋在了喉咙里。
梅六脸上的笑意敛去,冷冷扫了眼那一副见鬼样子的小二和众食客,一把拽住十一郎,无视众人目光,两人并肩往里走去。
在二楼一处靠窗的地方坐下,小二在掌柜的呵斥下哆哆嗦嗦上来送茶点菜,又哆哆嗦嗦地把饭菜送上来,这才如蒙大释般飞快逃离。梅六原来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