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宅-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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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正忙着给院子里头的花浇水,瞧梦心歪在躺椅上,看模样又要睡着了,不由笑着劝道:“主子,这些天又没什么事儿,您怎么还整日闷在屋子里啊?对了,听人说,今儿天桥那边有大集呢,不少南北地方的小贩都聚到了京城,外头可热闹了”
“是吗?”梦心慢吞吞的哼了一声,显然没多少兴趣。
中秋那日羽扬还说,等节一过,就要请个御医来给她瞧瞧身子的,结果到今天不仅没见着御医,连他本人她都没瞧见。以往几个月不见人影也没什么感觉,可如今却不知怎么了,这才半个月不到,怎么感觉却像是过了好几年呢她有些烦恼得皱皱眉,继续闭目养神。冬雪不说话了,但在旁准备热水的晚晴却跳了起来:“真的?啊,我真想念咱们海陵的小吃,也不知有没有冬雪姐,你听谁说的?信儿可准吗?”
“当然准,是方姨娘那里得的信儿,自然是准到不能再准了。海陵的小吃应当也有,怎么着,你心动了?我可告诉你,没主子的允许,你可不准乱跑,否则就算主子能饶你,我也饶不了你。”冬雪连头都没抬一下。
晚晴嘿嘿一笑,并不反驳,却转了身去拉梦心:“主子,主子”
“恩”梦心迷迷糊糊的,浑身都不得劲儿,“你又想做什么?今儿天气不错,晒得我这会儿就想睡了。你若是想出门,便自去吧,我放你半天假就是。不过海陵的小吃,说起来我也有很久很久未曾吃过了。要不,你给我也带些回来好了。”
梦心好容易睁开眼看向她,晚晴整个人都精神了:“真的?主子您可难得有这样的雅兴不过”她忽的又为难起来,“那些小吃没法子带回来吧,点心糕点是还成,但那些汤汤水水的东西,不说没东西可盛,就算有东西,奴婢也带不回来啊”
晚晴吸了吸鼻子,突然激动起来:“啊想想就激动,斜角烧饼,散子,这都算一般的零嘴了,奴婢想吃咱们海陵的臭豆腐,还有啊,大麦粥也好喝,还有还有,金刚糍,烧饼吸”她吸了口口水,“主子”
梦心这回是真的清醒了,她慢吞吞从躺椅上爬起坐直,简直啼笑皆非:“晚晴,咱们家已经苛刻到不让你吃饭了吗?瞧瞧你馋成这副模样,说出去还当我们南宫府就是这样没规矩的呢行了行了,你若果真要去便去,反正这些天也没什么事儿。”
她说着,便转了身要进屋,倒是冬雪,见她这几天一直恹恹的,简直半点精神都没有,心下担忧,实在怕她又是一坐一整天,最后越坐越没精神,连说话都没力气了:“主子,既然晚晴要出门,您不妨和她一道出去好了,整日呆在屋里头,您不闷吗?”
其实若是往日,她也不会直接这么说出来,但这段时间,眼看着主子精神一日不如一日,每天昏昏沉沉,除了在老太太那里还精神些,平日里几乎都处在游离状态,这实在不是什么保养得法子。
再说,主子是每当有“正事儿”的时候才会特别精神,而中秋过后,家里却没什么大事儿要主子操劳,一切皆是井井有条。虽说二少爷时不时还要闹一场,但他毕竟身上伤还未好,也下不了床,再闹也有限。而大少爷的一帮妾室因正主儿不在,同样安静的很。
每日介不过是大家窜窜门子聊聊天,偶尔拌嘴也很快就会被熄灭——唱戏没人看,她们连吵架都懒得吵,因此主子是越来越闲,越来越没劲。在冬雪看来,若是再这般闷下去,等大少爷下次回来,主子可能已经发霉了梦心听罢这话,身子微微一僵,但却没有立马反驳或拒绝,而是再次晃晃悠悠进了里屋。
有戏冬雪浇水的动作有一瞬的停顿,接着竟有几分欣喜若狂起来入府四年,主子除了被大少爷硬拽着出门的那两次,从来不肯自个儿往外跑,即便南宫府并没有这样的规矩,但小时候留下的心理阴影,却让她谨遵心中的底线,就是不肯出门。
平日若是谁这么提,主子立马就给掉脸子,随便几句话就能堵得你一句劝说都讲不出来,可今儿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这般直接的劝说,主子竟一句话都没回,这是不是说明主子心动了?
冬雪心中一喜,便朝晚晴使眼色。两人一块儿放下手中的活儿,跟着梦心进里屋,晚晴一下便接上冬雪的话:“是啊主子,您若是真想尝尝海陵的小吃,不如跟奴婢一块儿出门好了,反正今儿又没什么事,主子,倒不如一块儿出门走走。”
“是啊主子,您到京城四年,还没去过天桥吧?奴婢平日里算是不太出门的了,但好歹还去过两回呢主子,这会儿还早,您若是想出门,只管让晚晴跟着就好。若是家里头有什么事儿,奴婢就让墨离去告诉您。”
“是啊主子,墨离的武功您肯定信任的吧,再说了,就算再不成,还有奴婢我呢。”
“是啊主子”
“是啊”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两人在这一刻,成功化身成为两只烦人的麻雀,让梦心突然有股极强的冲动,想用抹布塞进她们的嘴。
“住口,你们若是还想让我出门,就赶紧停下,否则再说时候就不早了,那我可就想出门都出不去了。冬雪,去把我从娘家带来的家常衣服拿出来,晚晴,替我重新疏个头发,把这些头饰全都拿掉。”
梦心终于开了口,脸上没多少笑容,晚晴和冬雪却兴奋地差点跳起来。天哪主子竟然答应出门了实在不能怪她们激动,就连说完这话的梦心自个儿,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她答应要出门?怎么会这样是因为她们罗里罗嗦太烦了?还是因为自个儿想出去?抑或是在家里闷得太久,所以需要透透气?
可是她们劝她出门的时候,一向很烦,她也一向不想出门,要说是闷,她更是闷了十几年,也没见非要出门不可啊那么,究竟是为什么呢?还是只因为那日羽扬跟她说过若是在家闷得慌,不如出去走走吧,天桥你还没去过吧?那里可热闹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对她已经产生了这么大的影响力,影响到她的规矩因他破了个光光,甚至现在,她坚持的东西,也跟着要消失不见了?
但即便心中无数个念头拼命翻腾,梦心的身体却好像已经不受她自个儿意识的支配,总之等到她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换上了一件浅绿色的长裙,淡黄色的软布小褂,头上不过点缀了几朵小花,虽则一看便知是已婚妇人,但却明显不像是富贵之人的媳妇了。
——至少,从衣着打扮上看,确实一点儿都不像,但不知为何,这样的装扮,却让她的脸显得越发粉嫩起来。
嗷嗷嗷嗷,我别的也不求了,只求你们看到这话的人吱一声一声就好
第一二六章 梦心的“故人”
天桥,向来是京城最热闹的地方。
由于朝廷在此处并不征收捐税,因而促进了商业及游艺业的发展,遂有各门艺人在此辟地献艺,各类曲艺演出场所伴随茶肆、酒楼、饭馆、商摊、武术杂技场地蜂拥而起,成为京城百姓欣赏民间技艺及曲艺艺术的一个集中场地。
还在娘家时,梦心就一再听到过这个名字,但入府四年,她却是头一回来到这里,人头攒动,摩肩接踵,都不能表达这热闹的一分一毫,让她心中也不由赞叹起来。
海陵虽然也有这样的民间集会,但那里毕竟是小县城,因此即便是节庆时节热闹起来,也只是小规模的一条巷子,抑或是一片空地。而像天桥这样热闹,这样人声鼎沸,吆喝声不断,场所又如此开阔的集会,真个不多见。
“主子,主子咱们到那边去瞧瞧,您见着没有?那人居然在吞火来啊来啊”因今儿是大集,天桥的人比往日还要多了几倍不止。
可惜梦心虽然赞叹京城的繁华,却也实在受不了在人群中磕磕碰碰地接触,她眉头皱得都快拧到一处,偏偏晚晴还激动地乱跳,硬是拉着她一路往人扎堆儿的地方挤幸好她早已预料到街上人多,把贵重值钱的东西皆丢在家里没带,否则趁乱被人扒了都有可能。
“你你还知道我是主子,这里人这么多,咱们到别处逛逛去吧”梦心弯着手,轻声朝晚晴建议。吞火而已,有什么新鲜?再说,这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身上居然都没穿衣裳,现下竟然要她去看,她觉得还不如要了她的命比较直接。
晚晴扁了嘴,原本想要往里头跨步的脚只得缩了回来。她也知道主子不爱凑这些热闹,只是她觉得,主子已经许久未曾出门,正该多看看多逛逛才对啊好吧,吞火没意思,前头还有更多的摊子,总有一样主子会感兴趣吧于是,不死心的晚晴继续拉着她横冲直撞,一路东蹿西跑:“主子,耍大刀的”
“主子,耍花枪的”
“主子,说书的”
“主子,唱戏的”
“主子,哇,比武招亲哎主子,咱们去瞧瞧额,好吧,不瞧不瞧,奴婢知道咱们是女人,可是”又走了一段路,“哇,竟然连卖身葬父的都有”
梦心实在哭笑不得,而晚晴还是一路叽叽喳喳说了个没完没了。她现在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她应该也带上冬雪一块儿出来,那样让冬雪跟着她,晚晴自个儿溜达她的,也许会比现在好一百倍。
同样都是出来逛,但却和上两回跟羽扬一起时完全不同。羽扬也会拉着她到处乱闯,但大多数时候却会护着她,不让外头的人随意触碰到她。而只要她表现出一点点地不适,他多半会照顾她一下,接着才会继续走。可不像现下身边这个没良心的丫头脑中正胡思乱想着,梦心突然一僵,一样是出门,一样是逛集会,她竟然觉得有他在时比较有趣,而现在,却实在无聊透顶怎怎么会这样?而且真奇怪,为什么好好的,她竟又想到他了?
晚晴一点都没发觉,自己尖叫了一路,而身后之人却半点声音都没有。反正那只手被她牢牢抓着,至少可以确保主子没跟丢,那就成了。只要有一样东西能够成功吸引她的注意力,就代表她今儿算是大功告成了。
但是,直行中的身子,却因为在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之后,倏地停了下来。
“咚”梦心无奈地捂住自个儿的额头,晚晴这个丫头究竟在干什么?突然这样急停,害的她一下撞到她的后脑勺——幸好她方才一直低着头想事儿,否则岂不是连鼻子都会被撞扁了?
“你”这一撞,总算把梦心的火气给撞了出来,她开口,也不管此刻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只想好好教训一通自个儿的这个随侍丫鬟,南宫府的规矩,她一出门竟然就给她忘了个干干净净,这可不成但才说出了一个字,梦心也跟着愣住了,难怪晚晴会突然停下,怎,怎么会是他?
就在她们对面不远处,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一袭纯白色锦绣长袍,腰间挂着白玉雕花佩,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则拿着一把白色折扇,此刻显然也很吃惊,眼睛都瞪成了铜铃般大小。
虽然周围的人极多,但因他这一身极招人眼球的装扮以及极招人眼球的颜色,梦心还是一眼就瞧见了他。那男人长相颇有几分俊美,不过此刻因惊讶过度有几分扭曲。
在上上下下不断打量了梦心七八回之后,他终于又走近了一步:“是梦儿?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怎么会是这种打扮?我,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了真没想到”
“你”梦心显然也有些恍惚,“贾公子你怎么会在这儿?你爹不是说你到扬州去做生意了吗?怎么却到京城来了?”
梦心才刚问完,就听到身边的晚晴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甚至还翻了个白眼,显然在很用力的表示她对眼前这人的不满。那位贾公子笑笑没跟她计较,却显得对梦心的称呼很在意:“贾公子?贾公子梦儿,什么时候,我们竟然这么陌生了?”
梦心一怔,没回答。
而那个贾公子则是左右看了看,又朝梦心发出邀请:“这里人太多太挤了,咱们不如去那边酒楼的雅座去好好聊聊,说起来,咱们可有四年没见面了。”
见梦心点头,他护着两人往对面走,边又开口叹道:“我记得从前,你都是叫我贾大哥的。为什么如今却”他忽然深吸了一口气,“梦儿,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娶了你妹妹,却不是你?你知道,当时我是真的对你”
“贾公子”梦心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方才因突然遇见熟人而难得出现的一丝丝热络和关心也瞬间消失不见,但她到底没停下往酒楼走的脚步:“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如今已经是南宫府的大少奶奶,不是白家的小姐了。因此你这些话,还是不要再说比较好。”
贾公子没料到梦心会突然翻脸,面色一僵,但不过片刻,便又挂上了歉意的笑容:“抱歉,也许是我”他掩额一笑,“也许是我看到你太激动了,所以抱歉,梦儿,你不会怪我吧?我只是”
梦心摇头,但脸色却没有好转,连话也不回了。晚晴跟在一旁,实在很想拉主子直接回家。这个贾公子,是海陵贾府的二公子,名唤贾仁。从前在家乡时就对主子死缠烂打,本来两人也是极好的,可后来不知怎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