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宅-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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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扬手中正挑了一只蟹,拿了剃刀在剃肉下来吃,一听这话,顿时开口:“老祖宗,这可怪不得我。早前我就说过,她的性子实在太张扬,是您一直忍着让着,说什么她毕竟是老王爷的女儿,虽说是私生女,但血统到底是皇族。孙儿也是听了您,所以才由着她。”
他瞥了眼老太太,慵懒地剃了一块蟹肉进嘴,边嚼边道:“如今老祖宗怎么却怪起我来了?”
其实,羽扬这话说得倒也在理。李冬巧的身份,一直在大少爷后院里头一个麻烦。人人都知道,她是自丫鬟的身份,直接爬上宠妾的宝座,而她能有这么一天,还是因为当初大少奶奶自己做的好事,愣是将人推给了大少爷。
不过李冬巧还未真正成为羽扬的人之前,在南宫府就几乎是从不做事的,不过是当做家中又多出的一个闲人养着。开始时自然有人会觉得奇怪,但时日久了,又经常听人说起,家中没有不漏风的墙,众人便也都知道了。
说起来,李冬巧甚至还是个郡主身份,若当初她娘不是出身太低,而老王爷又是个妻管严,让她根本入不了王府,无法跟随老王爷姓氏的话,她长到如今,早就该有封号,是皇室子孙,也许更该嫁给某些皇亲贵族做正妻了。
因为她未能被带进府,自然也就没了封号。都是郡主出身,这有封号还是没有封号,差别还是大了些。不过,这些自然是对于同是皇亲贵族的人而言的。老王爷当初将她送进南宫府,千叮呤万嘱咐,就是要让老太太好好照顾她,说是送进来做丫鬟,其实一天活都没干过。
后来大少爷有一天,突然要了她,她的脾气是贯来嚣张的,行事做派又极为大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娘的出身,让她也沾染了这样的风尘气。
在老太太眼中,自然看不过她,可当初她老人家毕竟已经答应了老王爷。既然答应,就要做到。因此老太太只得一忍再忍,只为了完成诺言。不过,李冬巧也实在太过分了些,一再地狂妄自大,放浪形骸,简直丢尽了南宫府的脸面“罢了,我不怪你”老太太又舀了一勺蛋羹吃进,苦笑一声道,“怪只怪我当初答应了端亲王,要好好照顾他这个女儿,这些年来,对李冬巧我几乎从来不管,可我也没想到,四年前你竟会收了她啊”
老太太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轮到羽扬满含笑意去看梦心,怪里怪气地透着不知什么意思。梦心也是一僵,轻啄了一小口酒,忙轻笑着转移话题:“老祖宗,如今说这些做什么?我只是觉得,她也许是真的想大少爷了,所以才忍不住来闹。”
微是一笑,梦心的表情越发贤良淑德起来:“我毕竟是正妻,虽说正妻是该经常和夫君一处,不过我也不是那样爱嫉妒的人,既然是自家姐妹,当然都要互相体谅才是。她虽然因为激动,说话实在不好听,但我也不能跟她一般见识,不是吗?”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那表情简直比她还急。不过,她也知道梦心的脾气,当初她自己的孩子因为她被推下水没了,她竟然都能饶过冷清月,饶她不死,而只是赶她出府。老太太深深怀疑,只怕这世上根本没什么事儿能让梦心生气的。
她是会伤心,但她这样烂好人的脾气,被人欺负到了头上,只怕还会倒过头来替别人着想。老太太甚至冒出个诡异的念头,不知道当初她说送冷清月出府时,是不是心中还想着,这个女孩子也是可怜,一定是因为她太喜欢大少爷,所以才想要害她这个大少奶奶。
知道自己不管说什么,梦心只怕都未必能听,即便是听下去了,也未必就真个能做的出来,老太太索性不与她再说这件事,却忽然转移话题去问晚晴:“对了,说起这个,我倒是忽然想起来,你方才在路上跟我说,梦心被推下水,似乎另有隐情?”
晚晴本来被冬雪拉了一下,自然是闷头只顾着吃东西不说话,结果此刻被老太太一叫,险些吓得跳将起来。她手忙脚乱放下手中的螃蟹,拼命拍胸口,差点被呛死。好半天才噎着开口道:“回,回老太太,奴婢,奴婢”
她拉长了音,一时转头朝冬雪看,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立时转了口:“奴婢刚刚只是对那个冷清月怀恨在心,再加上当初奴婢也在场,却未能保住主子周全,所以对她恨之入骨。奴婢并没有别的意思,奴婢”
说出来的话自然是铿锵有力,不过看晚晴那忽闪忽闪到处漂移的眼珠子,就知道她心中定然还有别的想法。再说,老太太是什么人?一个人说话是真是假,是诚实还是滑头,她能够不知道?
因此晚晴才说了一半,老太太就已经挥了手:“好了,我告诉你,我要听实话方才咱们再外头,自然会怕有别人听到,最终又给梦心带来祸事,但此刻却是东厢房内,你们还有什么可怕的?有话便只管直说好了。”
老太太这话说完,想表达的意思,自然是说东厢房毕竟是梦心和羽扬住的地方,若这里还保证不了安全,只怕南宫府就真个没有真正安全的所在。不过她老人家可不知道,只怕整个府中,最不安全的,就是大少爷的后院了。
果然,就听得一旁的晚晴一时又嘀咕起来:“咱们东厢房,也未必就有多安全哼,还不是有个金雀好好地住在里头,主子明明发觉她的不对,却因为她受了银雀的打,就可怜她被破相,非要留她在院中住老太太,奴婢真的看不下去,您劝劝”
“晚晴”她话还没说完,已经被梦心猛的一拍桌子打断,“是谁让你这般多嘴的?老太太问你什么,你便回答什么,如今你不答老太太的话,却将这些事儿拿来乱扯做什么?我平日里教给你的规矩,你是给我忘到哪里去了”
晚晴本来说得高兴,结果被这么一吓,顿时把眼睛都吓红了,嘴巴一扁就要哭出声。偏她那脸上表情才刚刚动了一下,就又被梦心低喝着制止:“还不过些给老祖宗请罪?不知道有些话是说不得吗?怎么,我难道还说错了不成?你哭什么?”
梦心明显动了真怒,晚晴早吓得哇一声大哭出来,冬雪见了,连忙在旁又是劝解又是求情。老太太自然也忙着做和事老,一把拉着梦心坐下,老太太才将晚晴亲自扶着坐好,安慰了几句,才转过头来看梦心。
“哎,你这又是做什么?你的这个丫头,最是忠心不过的。你留着外人在院子里,她自然会担心你的安危。你别怕,告诉老祖宗,这个金雀又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你们院子里先头有个银雀被送出去了,怎么,难道和她有关?”
这件事,老太太自然也是知道的。其实换句话再说起来,整个南宫府的风吹草到,她老人家也基本都能知道。除非是有比她的人更高的高手在旁保护,否则府中发生的事儿,基本没有可能逃过她的眼睛。
否则今日梦心这里才刚被李冬巧一闹,怎么她那里立刻就得了消息呢这个银雀和金雀,她也听说过,当初也是想要害了梦心的孩子,所以才闹了一场,最终赶出去了一个。她知道银雀的意图,却不知这金雀本是被打的那一个,怎么却又被晚晴给说了出来。
晚晴缩着脖子不敢说话,梦心还从来没对她这么大声吼过,让她浑身都哆嗦起来,不过再看看老太太的表情,她愣了一愣,听到梦心开口让她说,她才开了口。
“回老太太的话,这个金雀,当初也是想要害主子的。可是主子因为觉得她可怜,所以才没有,没有再处置她。如今不仅让她住在院子里,还专门派了人去服侍她奴婢说得都是真的,只是主子平日里都不肯我们说”
“还有这等事?”老太太的眉头皱得越发狠了。
第一八四章 “贤惠”背后是阴谋
若是听旁人说起,老太太还未必会相信,但这晚晴却是个最没有心眼儿的,傻乎乎只知道用暴力行事。看她这模样,显然是忍了很久,恨不能直接将那金雀轰出去,偏又碍于自己主子的命令不敢乱做行动,一直熬到现在。
而这种事儿若是出现在别的屋里,可能性也不大,但出现在东厢房——照梦心以前的光辉记录看来,还真有这种可能。
老太太皱着眉看向梦心,果然见她尴尬一笑,半天才诺诺地开口:“老祖宗,其实,其实您是没瞧见她那可怜的模样。那次她被银雀掌嘴之后,脸上早已经伤的不能再看。她本也是容貌出众的,如今这样,也实在没法子见人。我是想着”
她微笑着,明显表现出对金雀遭遇这等惨剧的同情:“她如今年纪也不小了,索性就留在屋里养着。若是真个放她出去,旁人见着她的容貌,只怕她,她”
“唉”老太太听了,真真儿的没话说,若是这南宫府,人人都像梦心这样菩萨心肠,又怎么可能还会出那么多的祸事?她缓缓吃下一块蟹肉,这才沉声叹道:“你也是,旁人都已经要这样对你,偏你还为她们着想。那个金雀人现在在哪里,晚晴,你去把人带上来。”
“老祖宗”梦心听了这话,一下拉长了尾音。
她站起身又想要拦,却被老太太挥手止住:“放心,我只看一看。若她果真已经悔改,我也不是那小气的人。要我说,你也该得些教训,这样不与人计较可叫我怎么放心?这些天羽扬一直陪着你还好,若过些日子他忙于公事,你一个人可怎么办?”
这话说得梦心低了头,嘴巴动了半天,才撒娇一般笑着憋出几个字来:“瞧老祖宗这话说的,梦心就是这样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再说,我还不是一直好好活到今儿个了吗?”
“好?”老太太听着,索性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微嗔得瞪她,“你这样还叫好?你被推下水的事儿可才过去,怎么就这般不长记性呢?要知道,有些人心怀叵测,不是你宽容对待就行的。我知道你最是看重名声,可这样下去,岂不是要苦了自己?”
梦心抿嘴一笑,没吭声。老太太知道劝她是不成了,只得叹息了一声,索性转头对晚晴挥手:“还不快去,让她出来也给我见见。”
晚晴本来在旁还抽抽噎噎的,她难得流泪,即便是那次过年时候李冬巧的事儿,顺带也惩罚了她,打了那么些板子,她都忍着没吭声。可梦心突然这样严肃的呵斥,却把她给吓着了。也许并不是单纯被吓,而是觉得自己的一片忠心,没能得到主子的理解。
这会儿一听得老太太这话,她越发缩着脖子不敢乱动。梦心瞥了她一眼,怔怔地停了一会儿,才无奈朝她摆手:“罢了,我也不是怪你什么,只是觉得你这样落井下石,实在不是君子所为。这会儿既然老太太要看,你便去让她出来吧。”
晚晴这才哽咽着应了,转身往金雀屋里去,众人隔着老远,还能看到她一抽一抽哆嗦的肩膀,明显伤心异常。不过她低着头,长发挡住了脸颊,倒是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了。
虽然这一瞬间发生了许多事儿,不过他们这主位上的动静并不算大,声音也都是刻意压低,而周围的笑闹却是明显放开,因此不过有一些爱管闲事的人看了一眼,其余众人依旧吃喝玩乐,别提多高兴。既然连老太太都已经吩咐了不必拘着,她们自然乐得轻松。
晚晴下去带人的当儿,不远处几个小丫鬟喝酒喝得兴起,已经开始玩起了击鼓传花,哄闹笑声不断。其实她们也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鼓,只让一人转过头去以筷击桌,待得敲击声停止,那接到梅花的人,便要表演一个节目,或是说个笑话,否则就得罚酒一杯。
众人都想着让别人先来,又怕到了自己没节目没笑话可说,到时又要喝酒,越发拼着命地将花传给旁人,一时闹得气氛越加激烈起来。
老太太看着她们,笑呵呵的也不做声。只见那边一个小丫鬟乒呤乓啷敲得正急,忽然停下,接着便听到如雷般的尖叫声和掌声,手中拿着梅花的那一位只得站起,硬是唱了个小曲才能坐下。
这里声音刚停,另一面几个婆子也开始行起了酒令,再过一边,几个小丫鬟又开始打起雪仗,弄得头发上身上全都沾满了雪,好像刚从雪地里爬出来的一样。老太太越看,心情越是高兴,但乐极,反倒有些生悲:“你这里倒是好得很,只可惜”
这话自然是对梦心说的,至于好得很,必然更是指当下的场面。老太太出生高贵,自小家中对于奴才的管教虽然宽厚,但毕竟更是严厉的。奴才就该有奴才的样子,主子就该有主子的端庄,因此这样其乐融融的场面,实在是不多见。
她老人家年轻时候瞧见这种乐事的机会不多,等到自己年纪大了,能够做主时,每年过年便都会这般安排一阵,但那时候毕竟隔得远也看的不真切。
再说,那些个丫鬟婆子都是事先精心挑选出来的,早已知道她的心思,说白了根本不是真的自得其乐,而是装给她老人家看的。那样瞧着虽然也喜庆,但毕竟少了几分真实,少了几分神来之笔。
只可惜什么,梦心心中知道意思,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