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世难书钟情早-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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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再也支撑不住的向后倒去,白初影依然毫无动作的愣在那里,一步都没有动过,却是那白衣剑客伸手拦住了她下坠的身体,跪坐在了地上让她躺在了自己的怀里。
穆橙铃这时才看到了他的面容,十分普通的长相,感觉让人记都记不住,和他的气质一点也不相符。她拼了命的伸出染血的手指,拽住了剑客的衣角,那血污了他的白袍,就像在他身上开了一朵妖冶的花,格外刺眼。她声音细弱的请求道:“求你……别伤害他……”说完便垂下了手,在他的怀里,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第37章 江湖夜雨十年灯 二
白初影第一次见到穆橙铃是在燕淩城天机阁的四方院里。他本是来和天机阁阁主公子殊谈生意的,那日公子殊很奇怪,说什么今日月色正好,非要提议去四方院里赏月把酒,商议要事,他当时就知道事出有诈,只是这偏偏挑起了他的兴趣,所以便佯作不知的跟着公子输去对月邀歌了。
月色溶溶,白色的长纱从天空垂下,一袭白色纱衣的穆橙铃踏月而来,轻踩长纱,那长长的裙摆飘在她的身后,三千青丝上所系丝带与飘逸的披帛也随着她身形在空中飞舞着,当时他就想,若有女仙下凡,恐怕也不过如此。
原来诈在此处。
于是白初影就笑了,并不是穆橙铃的出场不够美,只是这出场的场景排得实在有些夸张,让他觉得十分有趣。当时他就想,这是哪里来的姑娘,那么逗,也不知公子殊这奸商收了人家姑娘多少钱才愿意把他引到这四方院中。
穆橙铃当时只与公子殊简单聊了几句,就放下一句今日有客不便打扰他日再聚,便飘飘然飞走了。其实这日没过多久,白初影就知道了她是云仙斋的圣女,可是却装作一无所知,听她自称是什么古墓派,真的觉得好好笑,也不知道这小姑娘为什么要编这么个奇葩的派名,难道是守墓的门派吗?当时真觉得她有几分可爱,和云仙斋那群些像尼姑一样的女人们一点都不一样。而自此以后不论白初影到哪里,都能偶遇她,虽为魔教教主,但因着相貌与地位,他的身边从来不乏贴上来的女人,不过这种无论他如何反应都契而不舍的妹子还真是第一次遇见,这让他觉得十分有趣,于是也从不掩饰自己的行踪,甚至默认了让她跟在他的身边。
但他完全没想到,这一跟就跟了三年。
一开始以为她只不过是一时的少女情怀,新鲜感一过她就会自动放弃。可是过了很久她都没有一丝放弃的意思,甚至甘愿为了他背叛整个武林白道乃至牺牲性命,于是从来都是万花丛中过的白初影第一次慌了,开始了一段他逃她追的时光。直到有一天他众女环绕,怀中抱着那国色天香的苗疆第一美人时也兴致缺缺,心生厌烦,最后竟躁动的将酒杯摔碎,把所有的美人都赶出房间的时候,他才第一次意识到,对他来说,活了这么多年似乎是第一次对某个人生出了特别的心思。
白初影一直自问冷情,本以为一生都会纵情花丛,却不曾想如今竟真的栽在了一个人的手里,还栽的如此彻底,恐怕这一辈子也逃不出小铃儿的手掌心了,当然他也并不想逃。
他爱上她用了三年的时光,每每想到此他就为橙铃感到心疼,对自己万分痛恨。他一天比一天的更爱她,她却对他渐渐的冷淡了起来,还经常时不时的耍些小性子(作者吐槽:烧房子,砸古董,杀他手下等……为什么教主认为这是在耍小性子……),他曾天不怕地不怕,如今就怕她不高兴,她稍稍皱皱眉头,他都觉得揪心,她发脾气的时候,他只怕她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却也不知道到底要做些什么才能让她不再忧虑,只能比前一日更加宠她,比前一刻更加爱她。
她其实并没有那么爱他,他一直知,可是他如今却一点都不介意,只要他爱她这就够了,将她在那三年里受的苦受的伤统统加倍还给他他才会觉得心里好受一些,他只想永远这样宠着她,护着她,让她没有任何烦恼和忧虑,他向她求过婚,她却不愿意嫁。
她有心事,这心事还与他有关,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可是懊恼的是她不愿意说,他也根本猜测不出。他知道,这要弄清这心事,他便能知道她不愿意嫁他的原因,也能知道她为何一天比一天忧郁,他疯狂迫切的想要知道原因,可是却丝毫不舍得逼迫她,伤害她。
她的长剑刺入他的身体的时候,他知道她并不想杀他,他看得到她双眸中的不舍,犹豫和恐惧。他只觉得心疼,不是为自己,而是心疼他的小铃儿,他恨那个莫名其妙的原因,它一直折磨着她,让她日日不得安宁。他根本就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如果是他的性命,那他一定立刻奉上,连眼睛都不眨,可是她不要。
他故意带她离开魔教,外出散心,只是想让她开心一点。此事本来十分隐秘,而中途却有白道的门派跑过来挑衅想要暗杀他,都被他暗中解决了,他当然知道他的行踪是穆橙铃透露出去的,说什么背叛他真的很可笑,他一点也不相信,可是他只想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他其实是知道她想要什么的,只是他一直选择性的忽视它,逃避它。她不只一次的说过想让他杀了自己,他每次听到都欺骗自己那只是她的气话,他根本不想承认这个答案,他根本就不可能伤害她,更不要说杀她了。
外出散心的那一阵子,橙铃的精神越发不好,连吃东西都没什么胃口,看着她消瘦的小脸,他心中十分的焦急,面上却不敢露出任何声色,只能使出浑身解数的在她不高兴的时候逗她开心,在她没有胃口的时候为她布菜,在她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哄她入睡。无法消除威胁着她的东西,他当真万分痛恨着自己的无能为力。
一回到圣教,白初影就接到了消息,不知嵇风是如何被那些所谓的武林白道门派攒动,这次竟然亲自带着一众门派前来攻打圣教,打着清除魔教邪徒的口号。此次攻击无疑是近十年来武林白道对圣教发动的最大规模的攻击。嵇风也确实是个人物,白初影从未与他交过手,若真与他比试,谁胜谁负也真不太好说。是以一回到教中,白初影便召集了长老们部署防御,橙铃还在教中,他万万不可冒险。
那两日他忙得无法抽身,只能让莺留陪在橙铃身边。为了不让橙铃担心,还特别吩咐了莺留和一杆魔教众人绝不能讲白道来犯之事讲与她听。
一别两日,听莺留说橙铃近两天精神越发不济,夜里根本睡不安稳,白初影心疼不已。于是大战前晚,特意陪了橙铃,哄着她入了睡之后悄悄点了她的睡穴,然后把魔教里武功最好的暗卫统统派到了她的小院中保护她。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竟是他们在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
在白初影看来,嵇风武功的确十分高强,但是与他缠斗许久终也是败下阵来,只是那后来出现的挡在嵇风面前的那个白衣剑客当真让他感到了几分惊讶,他的武功十分高强,剑招奇特,深藏不露,与他过招时就如闲庭散步,游刃有余。简直就是在挑衅。那剑客轻而易举的就挑起了白初影的兴趣与斗志,出招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狠辣。
当那一抹白色飞身而来的时候,身如轻烟却快似闪电,他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响,脚上急急后退,手中迅速的撤了剑招,却在看到那剑上的殷虹时,咣当一声的,将剑掉于地上。
橙铃……
他的脚如钉在了地上,再难移动一分。他的脑中只余下一片空白,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竟然……
竟然亲手杀了他最爱的女人……
不,他的橙铃,他的橙铃怎么会死呢……
她肯定是太累了,所以睡着了而已……
别恼,我马上就解决了这群杂碎,不让他们吵到你……
小铃儿,别怕,初影这就带你回家……
回家……
☆、第38章 江湖夜雨十年灯 三
嵇风生来便不知父母为谁,尚在襁褓之中就被缥缈宗的宗主天机老人捡到,成为唯一的亲传弟子并抚养长大。他曾问过师父,为何多少人求他收徒他都不肯,却独独对一个婴儿青眼有加。他那看似道骨仙风的师父撩了撩长长的胡须神经兮兮道:“当然是因为我见你骨骼清奇,是千年难遇的练武奇才。”
虽然这话十分的不靠谱,但练武奇才什么的,却是真的。嵇风天生就好像是为武学而生,且悟性极高,往往无需怎样努力便能达到师兄弟们难以企及的高度。而他也是真的不喜欢每天什么都不做只是练剑的生活,这对他连说太过乏味了。
缥缈宗属于世外门派,弟子并不太多,但是却个个武功高强,这一点和云仙斋倒是有点像。不过云仙斋只收女弟子,因其武学极其深奥,弟子极其善良正派,所以一直被默认为是武林白道之首,虽不像武林盟的盟主掌有实权,却具有非常崇高的象征意义。云仙斋的圣女一般都是下一任的斋主,可是这一届的圣女,说起来真是挺奇葩的,竟然看上了魔教的教主白初影。这事可谓轰动了整个江湖武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说书人的口中这故事可谓精彩绝伦。那时的嵇风慵懒的靠在窗旁,喝着小酒,远远的听着说书人说着激动,听众们听着唏嘘,怎么也没想到,在未来的某一天,他竟然能亲眼的看到故事的结局。
白初影其实是嵇风非常欣赏之人。他是少数能与嵇风酣畅一战之人,行事也随心所欲,至真至性,虽然有时心狠手辣,但是却毫不做作,亦不虚伪。只可惜他从未遇过白初影,也就没有机会能和他切磋一下武艺。
穆橙铃这个云仙斋圣女,在闹出这等惊天地泣鬼神之事前,嵇风从未注意过她,他本就对那些所谓正派人士提不起兴趣,却没想到这小姑娘彻底改变了他对正派人士的固有印象,敢爱敢恨,让他这个大男人都十分佩服。能追在白初影身后整整三年,也真是个死心眼的姑娘。当初在茶馆里听着她如何追求魔教教主的辛苦过程,竟那说书人一渲染,笑的嵇风直打跌。没想最后还真成了,以前对穆橙铃的辱骂不屑与嘲笑最后却变成了瞠目结舌,江湖谁人不知前云仙斋圣女穆橙铃已经成了魔教教主的心头宝,捧在手心怕热了,含在口中怕化了,以前嚣张至极毫无弱点的魔教教主这次却给自己找了个巨大的弱点。但是这之后不论是试图掳走穆橙铃来威胁白初影的,还是试图杀掉背叛白道的前云仙斋圣女的,统统还没等到靠近穆橙铃一里之内就全都被白初影秘密处理了。
话说嵇风能当上武林盟的盟主其实真的纯属意外,四年一次的武林大会在原城举办的时候,他恰好游历到原城,刚好碰上,于是他就抱着看热闹的心理,买了一袋瓜子坐在下面一边嗑着一边看着台上的比武。这比武一连持续了三天,确实越看越让他提不起劲头,最后获胜的那个江湖第一大门派湘瑜派的掌门站在台上作揖说着承让,眸中得意嘴上却谦卑的很,说什么若能当上盟主,定要血洗魔教为武林除害等巴拉巴拉的讲个没完,也不知这魔教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让他们恨之入骨。若说是因为滥杀无辜那也挺是冤枉的,明明去年这个时候,湘瑜还看上了素心山庄的家传刀谱,将其一家杀个干净还给人家安了个暗通魔教的罪名。在嵇风看来,那湘瑜派的掌门老头的嘴脸当真虚伪至极,道貌岸然,让他恶心,于是一时意气,上台将其打了个落花流水,于是盟主的位置就这样落在了他的头上,台上好几个老头子嘴角抽搐的假笑让他内心十分爽快。
虽然做了武林盟的盟主,嵇风却天生是个随心所欲之人,闲云野鹤惯了,自然懒得管这些所谓武林白道的狗屁倒灶的事情,于是也就只是挂个名而已。却不想他们谋划已久的攻上魔教之事还是被提上了日程,还找了几个年纪大的掌门跑过来语重心长的劝说他出面杀了白初影。嵇风想了想,然后欣然答应了,回头就匿名给魔教寄了封信去把攻打计划告诉了他们。他并不想让魔教毁在那群道貌岸然之人的手中,却十分想要借此与白初影一决高下,生死无悔。
与白初影的决斗当真让他酣畅淋漓,他行走江湖一直鲜有敌手,如今遇到白初影,就算是今日死在他手中他也是没有遗憾了。可是却没想到一个白衣剑客从天而降,突然挡在了他的面前,他很确定他从未见过那人,可是那身影不知道为什么,给了他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而后来发生的事情,是他完全不想要再次回忆的。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穆橙铃,却没想到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他亲眼见证了她的死亡,她扑过来的样子,就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