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里路云和月-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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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出了人命,要快点离开,不然会被人发现的。你不用害怕,我姓韩,家离这里不远,先去我家避避,再通知你的家人来接你。”
那受惊过度的女子看起来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哪里还有半点主意,听了韩婉婷的话,只会一个劲的点头。韩婉婷见状,扶着她快步的走出了幽深的小巷,回到大路上,四下也看了看。路上行人依旧稀少,老天爷也帮忙,清晨竟又隐隐的起了薄雾,人影在远处只是影影曈曈的看不真切,正是她们脱身的最好掩护。
几乎是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韩婉婷将这名女子悄悄带回了自己的公寓。一回到家,她像对待自己的亲人一般,利落的替女子张罗起来,替她倒上一杯暖暖的热茶,为她放水洗澡,又拿出了自己常穿的旗袍、鞋子给她穿。
那女子手里捧着散发着袅袅水汽的热茶,怔怔的看着这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半跪在浴缸前,为她试着洗澡水的水温时,先前所受的惊吓、恐惧,还有此刻所感受到的无比温暖,许多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撞击着她的心房。当她看见这个相貌出众的女人转头对着她微笑,声音软软的告诉她,水温正好,可以洗了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韩婉婷见状,忙走上前,将那女子轻轻的揽进怀里,温言软语的抚慰着。她知道,这个时候,对于受此惊吓的女子来说,一个温暖而安全的怀抱是最重要的。哪怕没有任何的言语,只是一个温柔的拥抱,一个轻轻的抚慰,都足以平复受伤的心灵。
一个女子平生最害怕、也是感到最痛苦的事情再没有比遭人奸污更令人痛不欲生了。这种可怕的事情,她这辈子遭遇过两次。那种可怕的画面,生不如死的痛苦,她此生都不会忘记。但是,万幸的是,她有他的保护,每次当她遭遇到危境的时候,都是他舍生忘死的保护了她,保全了她的清白,也让她能够在未来,可以将自己一副清白的身躯毫无保留的交给他。
作为女子,谁不希望能够将自己洁白无瑕的身躯交付给自己的爱人呢?所以,她在看到那个女子受到如此厄运的时候,才会断然出手相助,即便为此而背上了一条人命,她也在所不惜。不仅仅因为那个人本就该死,更因为,她无法坐视一个女子的宝贵贞操被那样不堪的恶人夺去。对任何一个女子来说,失去贞操等于失去了未来,失去了追求自己幸福的希望。
过了许久,怀里受惊的女子才渐渐地止住了哭泣,她没有多问,只是扶着这个女子走进了浴室,让她将自己满身的污秽彻底的清洗干净。女子默默的点头,接过了她递过去的柔软的旗袍,望着她的目光里,充满了感激。
韩婉婷对着她微笑,什么也没说,便退出了浴室,将门轻轻带上。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起了整个晚上都在分析与研究的报纸,认真的看着,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响了很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她从报纸堆里抬起头时,这才发现那个女子已经穿上了她的旗袍,怯生生的站在了她的面前。
韩婉婷看着她,这时才赫然发现,虽然她的嘴角处还带着被那日本兵打出来的伤口,但她的容貌依旧很清丽,身材也确实娟好,比起先前灰头土脸的模样,简直是天壤之别。穿着自己的衣裳,一点不觉得怪异,反而极为合身,仿佛本就是她的衣裳一般。尤其是她的眉眼间隐隐的竟与她有着几分相似,倒也令她有些惊讶。
从这名女子的谈吐和举手投足间的姿势来看,韩婉婷料定了她的出身不会太普通。一问之下,果然如此。这名女子姓江,闺名秀云,家中为殷实商人,本人是中西女中的高二学生。昨天晚上到这里附近的同学家参加生日聚会,本来约定了家里的司机一早便来接她。可她在同学家门口左等右等都不见司机来,便想自己一路走过去找找,哪里知道半路上遇到了喝得醉醺醺的日本兵,差点惨遭毒手。
江秀云说的很是艰难,几次都说不下去停顿了很久。回想起先前那个可怕的画面,整个人禁不住又开始战战发抖起来,泪眼朦胧的看着韩婉婷,楚楚可怜的模样让韩婉婷看了也不禁心生许多的怜惜。韩婉婷连忙又是一番好言相劝,这才让这名还在念书的女孩子稍稍平复了心情。
过了没多久,天光大亮,大约是有人发现了那名被打死的日本兵尸体,报告了警察,所以,街道上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尖锐警笛声,先后有好几部日本军车与警察局出动的警车赶到了事发现场。当然,也不会少了一些新闻报界的记者。一时间,原本安静的街头巷尾喧闹了起来,人声、车声鼎沸,谁都想来看看这个光着大屁股,赤身裸体的日本兵,是如何莫名其妙的死在军营之外的。
马路上的嘈杂声也传到了韩婉婷居住的公寓里,江秀云听到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脸色又紧张又害怕,不禁抓紧了韩婉婷的手半天都不松开。反倒是“杀人凶手”韩婉婷,脸上平静的看不出半点异样,她对着江秀云笑了笑,起身走到窗户边,推窗朝外探了探脑袋,张望了一下,然后回身安慰江秀云道:
“不用怕,没人会发现我们的。那么多人看见那个兵赤身裸体的丑样,谁都知道他临死前在干些什么事情。对于这种有损‘大日本帝国’军容风纪的事情,日本人想遮丑,堵上众人的嘴还来不及呢,不会再认真追查下去的。放心。不会有事的。来吧,我帮你画个妆,等下亲自送你回去。回到家,你就真正安全了。”
江秀云看着镇定自若的韩婉婷,原本慌乱的心神竟就这样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她点点头,没来由的,就已经信任了这个萍水相逢的女人。不仅仅是因为她救了自己,更因为从心底里涌出的奇怪的亲切感。她动容不已的低声谢道:
“谢谢你,韩姐姐。”
韩婉婷莞尔一笑,对着这个与自己眉眼多有相似的女孩子,温言道:
“既然你都叫我姐姐了,那么我为你这个小妹妹做些事情,不也是应该的吗?来,准备准备,等下姐姐送你回家。”
江秀云用力的点点头,紧紧握住了她朝自己伸过来的手。她走在韩婉婷的身后,拉着她的手,摩挲着,想着她对自己展露的姐姐一般的温暖微笑,心底里不由得涌上一股热意和期望:
若我也有一个这样的姐姐,该多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五章
当时出手救助那个可怜的女孩时,韩婉婷的脑子里什么东西都没想,一想只想将女孩从魔爪之下救出,不但没想过自己的安危,更没有想过要什么回报。当天的街面上,因为出了一桩日军士兵被杀案而开始闹得鸡飞狗走,各处大小街道均被安置了岗哨,日军士兵异常严厉的盘查来往可疑的人员,大有不将凶手追查出来绝不善罢甘休的味道。
经过一番精心装扮的她带着同样穿着华服的女孩,手挽着手,落落大方的从每一个路口的检查站经过。也许是她们两人身上那种大富人家出身的气质,又或者是她们本就带着几分相似的眉眼,让每一个检查站的日军无法将纤纤弱质的姐妹俩,与用暴力将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置于死地的孔武形象联系在一起。
所以,她们一次次的在刺刀相向的日军检查站前从容而过,谈笑风生,仿佛几个钟头前发生的那一幕惊心动魄浑然与她们无关。直到顺利的将那女孩安全送回家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竟也是双手冰冷,满手濡湿。
人的一生之中,不知道会遇到多少坎坷与艰险,也不知道前面会有什么意外与惊喜在等待着自己,常常,就如同摸着石头过河一样,一脚深一脚浅的生活在混合着命运悲欢离合的日子中。不过,生活又是一个非常奇怪的东西,当你对一件事情充满希望的时候,它会狠狠的给你当头一棒,让你浑身上下被失望浇得透心凉。可当你几乎对一件事情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时候,它又会突如其来的给你一个从天而降的惊喜,让你从一片黑暗之中看到豁然开朗的前路。
对于韩婉婷来说,上天就这样给了她一个从天而降的惊喜,也让她再一次感到了这种因缘际会的神奇。当她实实在在面对着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惊喜之时,无法不使自己想到那句中国人最常说的一句话:好心有好报。
命案发生后的好几天时间里,她只顾着四处奔走,冒着随时可能被日军逮捕的风险到处打听,白天忙着联系各方的朋友在为营救贺伟杰绞尽脑汁,晚上还要去贺家看望大腹便便的唐丽芬,完全将自己的安危抛诸脑后,更将那个女孩的事情忘记了大半。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位素不相识的客人突然的出现在了她的小公寓门口。
来人是个年约五十的男人,身材瘦长,相貌普通但眼眸里的目光却极为锐利。一身灰色丝绸长衫,华服在身,貌似读书人,却难掩身上深重的痞气,看起来不像寻常人。他的身后跟着两个魁梧的年轻男子,一招一式的模样,像极了跟班与保镖。
她不知道这几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家门口,心中不禁警铃大作。正要发问,就见那为首的男子略抬了抬手,身后跟着的两个年轻人便很是自觉的后退了几步,像两尊门神似的站在了公寓门外。
来人仿佛看出了韩婉婷眼睛里的戒备之色,便开门见山的拱手直言道:
“韩小姐,打搅了。我是江秀云的父亲,江月清。日前小女遭遇险境,承蒙韩小姐出手相救,这才化险为安,我们全家无不感激涕零。此次前来,专程为登门道谢,请韩小姐慨然领受之。”
来人自动表明身份,已经让韩婉婷消除了戒心,加之此人出口之词带着鲜明的本地口音,条理分明,举止有礼有节,竟与其身上那股难掩的痞气有着截然不同的气势,已经让她越发的感觉到这个人颇不寻常,大有来头。
她微笑着将江月清请进了门,倒上一杯热茶,便在一旁坐下,很是谦逊的回答道:
“江先生不用这般客气,只要是有正义感之人遇见这种事情,都会出手相救的。我不过是做了自己力所能及之事,您不用专程为此事而来。”
江月清在进门之时,只几眼,便已经将这间小公寓内的装帧摆设一扫而遍,见屋内并无奢华装饰,处处都显得素净简洁,又听见她这般谦虚的回答,心中对韩婉婷的好感更是多了几分。他看了看韩婉婷,放下手中的茶杯,坦言道:
“韩小姐,我这个向来喜欢直言不讳,场面上的客套话我也不与您多说。今日我来,不为别的,专程为报韩小姐于我江家的大恩,还请您无论如何不要推辞。”
“江先生,所谓‘施恩不望报’,是家父家母从小教育我的为人之道。您无须如此介怀。”
眼看着韩婉婷坚持不愿接受他的谢意,江月清低头沉吟片刻,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神秘的笑意,侃侃而道:
“韩小姐果然是出身名门大家,气质不同凡度,施人恩惠不求回报,实在是令人佩服。”
他的回答不禁令韩婉婷感到惊奇不已,她丝毫未曾表露身份,这个与她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如何会一语道破她的身份,这实在令她感到很是意外。她眼睛里露出来的疑惑之光让江月清呵呵的低笑起来,继续道:
“韩小姐,我不但知道您出身不凡,我还知道这些日子您在为什么而烦恼。说到谢礼,普通的金银俗物根本入不了您的眼睛,而用那些东西来表达我江家的谢意根本是千万不能达其一。所以,我这次来,就是想为韩小姐一解燃眉之急,同时也以此来向您表示我江家的真心谢意。”
韩婉婷听着他的话,眉毛挑得越发的高了。她上下的打量着这个带着痞气的中年男人,实在想不出他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够如此淡定的说着口气这样大的话语,仿佛这些日子以来她所遇到的麻烦,在他眼里简直不值一提。
江秀云当时自报家门的时候,只说她家是做生意的殷实商人。可现在看来,普通的商人是绝对没有这样的口气说出如此豪气干云的话来的。那么,江秀云的父亲到底是做什么的呢?她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再多想,直言发问道:
“江先生,明人不说暗话,您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能知道我的身份,而且还能这般信誓旦旦的保证能解我燃眉之急?”
江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