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里路云和月-第5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枚嘈值埽枚嘈值芏贾辛硕酒赖煤懿野∈ψ仪笄竽透勖峭帕粝伦詈笠坏阒肿影珊浜溧洁洁健�
电话筒里先是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再接着就是断线的嘟嘟声,一切都断了,什么都没有了!
王凌云的手颤抖着,死死的捏着不断叫着嘟嘟声的电话,仿佛要将电话柄给捏断了。手下最能打的心腹爱将就这么消失在了敌人的炮火之下,生死难料。想到前线上的弟兄们一个个的全倒在了阵地上,想到他们在小日本毒气弹的折磨之下,痛苦的死去,他的眼睛被即将溢出眼眶的眼泪逼得通红,面上的表情绷得死紧,一双虎目更是瞪得像要吃人。
“我操你姥姥!狗日的小鬼子,老子他妈的要跟你拼了!”
王凌云突然将手里的电话狠狠的往电话机座上一摔,口中大骂着,从桌上操起一把机关枪,将身上披着的风衣一把甩在了地上,卷起了袖口,提着枪大步朝着掩体外走去。两位副官又要上前阻拦,被他用力的推开,他举起手中的机关枪,对着两位副官一笔划,怒骂道:
“老子要去教训那些黑了心的狗东西,他妈的你们再敢拦我,别怪老子手里的家伙翻脸不认人!”
骂完,头也不回的大步而去。他的警卫员不敢怠慢,连忙提着枪,飞快的跟在他的身后,猫着腰,小跑着出了掩体。两位副官苦笑着摇摇头,一个连忙打电话给警卫排,命令他们立刻跟随师长一起上前线,另一位也没有再迟疑,拿起了自己的枪,飞快的冲进了掩体战壕,追随着师长而去。
“咳咳咳咳咳咳”
南岸阵地上,硝烟弥漫,熏得人不但睁不开眼睛,甚至连呼吸都感到了困难无比。在阵阵伴随着爆炸声扬起的烟尘中,夹杂着一些闻起来刺鼻、令人头晕恶心的气味。很多战士都被这种气味给熏倒,身体瘫软,纷纷丧失了战斗力。这些气味就是来自日军发射过来的能够摧毁人体神经中枢的毒气弹。
人一旦猝不及防,吸入了过多的这种气味,大脑神经受到了破坏,进而使得整个身体功能丧失。首先就是头晕、恶心,紧接着就会呕吐不止,脸色发黑,身体抽搐,最后就是口吐白沫在痛苦中死去。即使只是吸入了一点,同样也会造成头晕、恶心等程度较轻的症状。若是这种症状发生在交战中的士兵身上,那么中毒的一方等于失去了战斗力,只能躺在原地,被飞来飞去的炮弹与子弹击中,最后的下场就是等死。
傍晚时分,天色已暗,激战了一天的修水河两岸暂时有了短暂的宁静。阵地上还弥漫着尚未全部散去的硝烟,包括那些能够致人死地的毒烟,倒伏着许许多多已经战死的将士们遗体,散布着零乱的枪械残骸、弹药空匣、工事废墟,还有一堆堆看不清楚是什么的黑红色的肉块。
幸存的最后一些守军们,每个人的脸上都用沾了水的布条裹住了自己的口鼻,勉强当作防毒面具来抵御毒气,可毕竟不是正经的面具,因此抵御效果差强人意,有些身体稍弱的士兵们还是被毒气熏得身体发软,只能倚靠在泥泞的战壕里直喘粗气。
天空中从下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着雨,雨势虽不大,但很绵密,很快就已经将人们的身体全部打湿。雨水的到来虽然让战壕与阵地更加泥泞,冲锋作战十分不便,但从某种程度上,也冲减了不少毒气残留在空气中的味道。
“老大!老大!给!”
黑皮艰难的挪动着被毒气熏得发软的身体,费了半天劲才挪到了狄尔森的身边,从胸口内袋里掏出一块颜色发暗的东西递给了他。狄尔森的头上裹着染着血的纱布,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太阳穴堪堪的飞了过去,不但削去了他的一块头皮,也几乎打瞎了他的眼睛。
由于一直没有得到撤退命令,而南岸的防守任务又重,他受了伤也没有下火线,只是让卫生员随便的抹了点止血药,缠了点纱布便又继续坚守阵地。纱布包裹着他的半个脑袋,也将他的左眼全部包了起来,因此看起来像是缺了只眼睛的“独眼龙”。
他抬起没有被遮住的右眼看了看黑皮递过来的东西,脸上浮出极为虚弱的微笑,微微摇了摇头,低声道:
“你就剩这么一块了,自己留着吃吧。我还挺得住。”
“老大,你吃一点吧。你把口粮都让给了其他人,可自己已经三天没进过一点东西了,再这么下去,你还怎么挺得住啊”
黑皮说着,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敌人的炮火太猛烈,后方的给养怎么都上不来。他们前线的将士们,已经整整五天没吃过一顿饭了。所有人都靠着以前身上带着的那些口粮,和着隔三差五就下雨的雨水度过了这漫长而又难熬的日子。
口粮越吃越少,战士们又饿又累,加上还有毒气弹的袭击,很多人因为体力不支而倒下了,有些人就这样躺下后再也没有起来过。老大是班长,他看不下去自己的兄弟们就这样白白的死在战场上,于是把自己的口粮全部让给了班里的其他战士,自己就靠喝点雨水支撑到了现在。
眼看着他的身体日渐虚弱,又不肯吃一点东西,黑皮的心里又担心又着急。他使劲的想要把那块藏了很多天都没舍得吃的面包块塞在老大的手里,可老大始终都不肯拿。两个人都互相谦让着,最后,那块拇指大小的面包块就从他们的手里飞脱出去,掉在了泥泞的水坑中。
就在两人愣怔的时候,只见水坑旁边有几个已经饿得奄奄一息的战士,仿佛看到了什么救命的灵丹妙药,都挣扎着将手伸进了水坑里,疯了一样的掏着、挖着,甚至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撕打着,直到其中一个人终于从水坑重捞到了那块满是泥土、早已看不出面包样子的面包块,一口塞进了嘴巴里,使劲的嚼吧着,然后心满意足的仰头咽了下去之后,争抢的人们顿时如丧考妣一样的瘫倒在了地上,这场同袍之间的纷争才宣告结束。
黑皮的眼睛里全是惋惜与难过的神色,他看了看老大,又看了看那些几乎被饥饿折磨的没了人形的弟兄们,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他靠在泥泞的战壕墙体上,口中喃喃道:
“老大,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五天了,整整五天了,咱们断粮断弹药都这么多天了,可上头都没有撤退的命令下来。咱们团死守在这里,那么多弟兄都死了,连团长都中毒倒下了,可上头还是没说要让我们撤下去,你说,我们是不是要在这里‘成仁’了?”
狄尔森看着不远处倒伏在阵地上的战友们的遗体,许久都没有说话。雨水打在他们的遗体上,水珠不停的从他们的脸上、身体上滑落,尽管天气并不炎热,但是,连续多日的下雨,让他们的遗体就这样无遮无掩的浸泡在雨水中,有些人的身体已经开始被泡的发白,发胀。鲜血混和着雨水流淌在阵地上的每一个坑洼中,遍布阵地的每一个角落,就连空气中都充满着鲜血的锈腥味。
如果有一点可能的话,他是不会任由自己弟兄们的遗体就这样暴尸在阵地之上,任由敌人的炮弹将他们打得尸骨无存,任由空中的雨水将他们泡得再无人形。可是,现在,他没有半点能力、没有半点办法,甚至连搬动他们的力气也没有,只能这样看着他曾经的弟兄们,就这样倒伏在那里,一点点的腐烂,一点点的化作白骨,最后融进这片沾满了无数人鲜血的土地里。
他看着那一张张他熟悉的面孔,有的面目安详,有的睁着眼睛,有的已经被毒气熏得面色发黑,眼凸齿露,看起来恐怖无比。但是,他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出现的依然是那些面孔生前鲜活的表情。那些都是他的弟兄们,现在,他们已经死了,永远的消失了。而他还活着,艰难的活着。也许,用不了多久,在不久的将来,他就要见到他们了,将永远和他们在一起,但是,无论再过多久,他永远都无法忘记他们,忘记他们每一张面孔。永远。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六章
黑皮没心思管那些已经死了的人,他靠在土堆上,张开嘴巴,仰头接着头顶上淅淅沥沥落下的雨水。只喝了几口,他就忙不迭的吐了出来,恨恨的骂道:
“他妈的,那帮小日本真不是东西,都是那些毒气弹搞的,连雨水里都有股子怪味。小鬼子心眼太毒了,他们这么作践咱们中国人,将来保准生儿子都没屁眼,生女儿个个做鸡!”
黑皮骂的怪话,引得旁边几个战士发出几声虚弱而又会意的怪笑。狄尔森在一旁听见了,苍白的脸上也浮出了淡淡的笑意,他笑骂了一句:
“黑皮,就你怪话多。有骂人的精神,倒不如抓紧时间歇着,没准一会儿又要打起来了。”
老大发了话,黑皮自然不敢再多话。他见狄尔森的脸色越发的难看,连身体都坐不直了,连忙朝老大身边挪了挪,关切的问道:
“老大,你怎么样?还撑得住么?要不要我去给你找点东西来垫垫?”
“没事,一时还死不了。”
狄尔森微微的摇摇头,将头上的钢盔朝后推了推,仰头靠在泥泞的土堆上,露出了他那双蓝色的眼睛。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吃东西的缘故,平时那双湛蓝湛蓝的眼睛,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显得格外黯淡无光。
他仰头看着天上细丝般的雨水,淅淅沥沥的水线从天而降,让他的神情不禁恍惚起来,头脑里不由自主的就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一个多月前的南昌一别,伤愈归队后的他再也没有看到过她。也许,这辈子都看不到了。因为,那天,是他赶走的她。她今后大概也不会再愿意看到他了吧。她离开的时候,很生气,瞪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怒气。在他的记忆里,她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生气过。不过,她也许并不知道自己生气的时候,双颊红扑扑的,眼神亮亮的,他觉得,真的很好看。
将来,她会对谁在露出这样可爱而又好看的表情呢?她又会对谁露出笑容,又会对谁表现出一腔的关爱?会是她的爱人?亲人还是朋友?又或者,只是像他这样,被她完全遗忘,不,应该说,像他这样的陌生人?
他那天其实并不想那样对待她,毕竟他真的很久,很久没有看到她。但是,他很生气,心头那股怒意无论怎么压都压不住,仿佛沸腾的水在不停翻滚着。他不明白,为什么她可以做到完全不认识自己?难道,他在过去的几年中,变化真有那么大么?又或者,他没有变,而改变的人,只有她。她又重新变回一个真正的上流社会的小姐了?是的,应该是的。因为,一个上流社会里出身高贵的小姐,是不需要有像他这样身份低微而卑贱的“朋友”的。因此,她不需要认识他,更不需要记得他。哪怕,他曾经拼了命一样为她做过些什么。
多么讽刺啊!他居然也会一头栽进那种虚无缥缈、无病呻吟的爱情中去!过去的许多年中,尽管他一再的告诫自己不要异想天开,但是,他曾经还是暗暗的在心底深处,傻傻的对她有过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曾经想,如果她知道了自己为她做的那些事情,心里是不是会有一点点的感动与感激?是不是会觉得和他做朋友,是一个今生绝不后悔的选择?如果她知道自己要被发配充军去,在临行前的最后一个夜晚,会不会特意来送送自己?她说他们是朋友,那么,她在逢年过节的时候,会不会想起她有个从军的朋友?有没有可能来军队里看望他?
在牢里的时候,他这样想过。可是,她没有来。在离开上海充军前,他这样想过。可是,她没有来。在军中服役的时候,在受伤躺在床上的时候,他也想过。可是,她依然没有来。他曾经为她想过无数个没有出现的理由与借口。可是,那些借口的背后,其实都有着一个他不敢也不愿去正视与面对的残酷真相。
他以为自己可以逃避,可以当作不在意。但是,现在,他知道,那些幻想简直荒谬的可笑!她是一只美丽的白天鹅不错,而他是一只丑陋卑微的癞蛤蟆也不错。错就错在,癞蛤蟆只应该吃昆虫、害虫,而不该想要吃天鹅肉。天鹅有着一双可以高飞的翅膀,它们可以翱翔在九天之中,飞越千山,俯视大地。而癞蛤蟆,它的天地只有一方小小的池塘,它能跳几米高,没有翅膀,甚至一旦离开了赖以栖息生存的水泽之地,它的生命就要消亡。所以,天鹅与癞蛤蟆,根本就是云泥之别的物种,它们,永远不可能有交集,永远都不可能生活在一起。
想着想着,狄尔森慢慢的闭上了被绝望弥满着的眼睛,仿佛是要将心底里那最后一丝思念与不甘统统抛却。黑皮在一旁看着他脸上凝重的表情,又见他的手中一直紧紧地攥着那样他再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