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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八千里路云和月-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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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北京人怀念四合院生活中那份与邻里和睦融洽的气氛一般,上海人最怀念的就是弄堂里的别样生活。长长的弄堂里,前前后后的石库门房子里住着的全是熟悉的爷爷奶奶、叔叔伯伯、阿姨婶婶还有许多的小伙伴。孩子们呼朋引伴的一起上学、放学、玩耍;老年人们总坐在自己家门口乘凉、喝茶、下棋、打牌;大人们下了班总在一起洗菜、烧饭、聊天邻里间有事情一起帮忙,有困难一起解决,哪怕是拌了嘴了,也总是会有许多人出来劝架。
  孩子们要是哪个忘记回家时带了钥匙,就跑到隔壁邻居家里或是住在楼下的同学家里做功课,大人们要是哪天加班晚回家,没办法烧饭,好心的邻居总是会留了孩子在自己家里吃晚饭,直到大人回来才亲自送了回去。谁家要是烧了什么好吃的菜,都会送给邻居们去尝尝;楼上楼下的邻居有许多都是亲如一家人,有些相处的甚至比自己的亲兄妹还要好。
  在我们孩子看来,长长的弄堂像个大大迷宫,总是跑也跑不完,从邻居家飘出的饭菜香味道是那样的好,坐在房门口的爷爷奶奶看见我们嬉戏打闹时的关切声总是那样亲切,就连和小伙伴们吵架时的哭闹都已经成为了我永远无法忘记的美好的记忆。
  只是,如今,这一切已成永诀。这样快乐而单纯的日子,已如黄鹤一般,一去不回头。我儿时玩耍的那条弄堂早已拆迁,当年一起玩耍过的同伴如今散落在上海何方已不得而知,那种熟悉的饭菜香和荫深的弄堂味道也许久不曾闻到,就连声声在耳的亲切的沪语,现在听到的也是越来越少。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上海人已经在外地客群起而攻之的包围下,变成了弱势群体,在无数的指责声中,上海人连说自己本地的语言都变成了一种被禁忌的事情,变成了被视为歧视外地客的一种方式。
  多么可笑的指责啊!难道让上海的本土文化完全湮灭,乃至找不到自己的归属感,变成一个没有特色的大众城市,这样就对了么?每每想到这样的事情,我总是忍不住遥想当年上海的灿烂与光辉。我知道,这种做法无异于迟暮的英雄,遥想年轻时英勇无畏的自己。面对此情此景,我总是很无奈。我身边的很多人也都很无奈。而我能做的,只是坚持。
  现在,我回家,回到那条同样长长的弄堂,闻到的是更多的来自全国各地的饭菜香,听到的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南腔北调,见到的也全是陌生的外来面孔。也因此,我更怀念记忆深处的一切。我怀念那段纯粹而简单的日子,怀念那段没有富裕生活却精神丰富的日子,同样,伤逝上海曾经拥有的璀璨岁月与繁华往昔。
  民国时代的故事让我想到了这些繁杂的事情,让我开始追寻一九四九年前的上海,也让我对今天的上海有了更深刻的认识。我无意抬高这座城市,因为它不用我盛赞与褒扬也已经赫然遗世而独立;我也无意贬低其他城市,因为每一个城市都有它独特的文化与气韵,无谓谁高谁低。
  我的确是在为我的故乡而感到遗憾,我的确希望它今后能变得更有自我性,更有属于自己的味道,至少恢复一些曾经的感觉,而不是单纯的为讨好谁,为避忌一些人的看法而刻意的勉强自己改变。
  一个自信的人,是不会因为外来的批评而变得怯懦;只有一个自卑的人,才会格外的在意自己的短处,容不下别人看他的眼光。人如此,城市如此,国家也如此。
  我爱上海,有许多个理由。写了这个故事之后,我更爱它。为它曾经有的辉煌,为它曾经有过的黑暗,也为它的将来。我希望,将来能有更多的人认可它,理解它,接受它,然后同我一样,真的爱它。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三章

  原本还算和睦融洽的亲友聚会,就在一场根本辩不出胜负的争论之中不欢而散。韩士诚摔门而出,打开而又缓缓关上的房门后,是三张各具表情的面孔。尴尬的孔祥熙、面无表情的宋子文,当然还有满脸怒容的蒋中正。
  “走,回家去,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韩士诚说完,不顾妻子与堂姐宋美龄的劝慰,拉着妻女便大步离开。韩婉婷被父亲用力拖着手朝前走,脚步有些踉跄,这时听到身后有声音唤她,她回头望去,只见三姑妈欲言又止,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却一字未说,只紧紧攥着丝绢,泪光盈盈的看着她。孔令仪见状,追了几步上前,仿佛心中已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心头一动,也在一旁忍不住出声唤道:
  “婉婷,记得要常联系,写信给我!”
  韩婉婷无暇多说,只能朝她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用力地点点头,眸光飞快地从两位姑妈与孔令仪姐弟的身上扫过,便与母亲一起离开了那幢有着她最爱花园的美丽别墅。那时,她并不知道,这一天的匆匆离开,竟与她们一别经年,此后多年再没有见面的机会。待到她们再度相逢的时候,却已是在战火烽烟之中了。
  
  回家的路上,一家人的心情还没有恢复过来,依然沉浸在各自的情绪之中。韩士诚冷着脸在前面开着车,韩家母女俩则沉默着坐在车后。韩婉婷靠在车座上,有些出神的看着车窗外,目光迷离的没有焦距,兀自想着心事。终于,车厢里凝滞的气氛被韩母打破了,她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不满,语带责怪的低声怨道:
  “这下可好了,家里的亲戚全都被你给得罪光了。有话可以好好说的,为什么要闹得这么僵,让大家都不开心呢?”
  “得罪就得罪,我难道还怕他们不成?!国难当头,匹夫有责!他是党国领袖,自然应该首当其冲的挑起这份重担!我要求他做的,难道错了不成?!”
  “没错,没错,你都对!我也知道你不怕得罪人,可不管怎样,你也该顾忌一下对方的身份和面子,注意说话的方式方法。他到底是堂姐的丈夫,就算你不喜欢他,也该看在堂姐的份上,少说几句。你不是不知道他的为人,并不是个心胸宽阔之人啊!若是他为此而记恨于你可怎么好啊!”
  “哼!记恨我?行啊,他要是看我不顺眼,只管派了特务来杀我,我反倒要感谢他让我在上海滩上出了一次名了!从今天起,我韩士诚每天都开着门等他们来,若是连这点思想准备都没有,我今天也不会找上门去了!”
  “自山!越说越不像话了!好好的怎么可以说什么不吉利的话!你是他的妻弟,他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来?你未免也把他想的也太卑劣了,就是说气话也该有个限度!若传了出去,大家的脸面都不好看!”
  “脸面?他还知道要脸面?从他把东三省拱手让给倭寇的那天起,他就没脸再面对世人了!今天我若不是还念在他和堂姐的关系上,真恨不得当面给他一拳!卖国让土之人,等同于秦桧蔡京之流,哪里配得到他人的尊敬!”
  韩士诚越说越气愤,情绪激昂之时,动作一大,手不小心拍在了车喇叭上。刺耳的喇叭声突兀的在安静的街区中响起,不仅吓了车里母女俩一大跳,更把路上的行人也都吓着了,有些脾气火爆的,当街就指着他们的车破口大骂起来。
  韩母抚着还在狂跳的心口,拍了拍车前座,关切的对丈夫连声说道:
  “你冷静些,冷静些,小心开车,别激动,别激动。”
  “没事,开了多少年的车了,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好容易定下心神来的韩母,长舒了一口气,靠在车座上,轻抚着女儿的手,看着反射在后视镜里的丈夫,幽幽地说道:
  “其实,说到底,你只须做好自己的本分也就罢了,何必再去多管旁的事情。眼下上海还在打仗,市面上又乱,你就不要再多生枝节出来,为自己招惹麻烦了。军饷、抚恤金什么的,都是政府管的事情,你既与他们没有半点关系,何必插手呢?平白的让自己伤神动气,不值得!”
  “糊涂!你懂不懂唇亡齿寒的道理?中国军队若是败给了倭寇,上海将除租界外尽沦于敌手,届时倭人气焰必定嚣张,不可一世。以其险恶与贪婪之用心,志必不仅在东北三省,吞占中华将是他们迟早要走的一步棋。若真如此,你以为我们真的可以在租界里独善其身?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韩婉婷本靠在车后想着自己的心事,并没多在意父母之间的对话,耳畔突然听见父亲的这句话,顿时品出了其背后的意思,于是不由得坐直了身体,接口道:
  “爸爸,你的意思是说,假如不趁这次战事彻底打败倭寇,扼住他们继续兴兵讨伐的念头,那么,将来就连租界也有可能陷入敌手?我们就有可能和东北的老百姓一样,被倭寇奴役、统治,变成‘亡国奴’?”
  “当然!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坐在谈判桌上与对手谈条件。败军之将,还会有可能提什么条件么?除了惟命是从之外,还能干什么?现在我们要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局外人,什么都不管,作壁上观,以为那都是中国的内政,我们是外国人,不用操心。那么不久之后的将来,就有可能连我们这些外国人的立足之地都没有了,何谈做好自己的本分?”
  “所以,你就希望三姑父能最大程度上支持十九路军,多派军队,补发军饷,以振军心,打赢倭寇。到时候就能够堂堂正正的以胜利者的姿态,坐在谈判桌前,让倭寇们全都滚出上海去。只有上海安稳了,那么,我们在租界里的生活,还有爸爸你在银行的工作才有可能继续下去。”
  “没错!上海商会的同仁们大多都是这个想法,所以他们都和我一样,极力支持抗战。这分明就是双赢的好事,可是可恨啊,可恨啊!可恨你这位三姑父却并不是这样想的。他想的,只有他自己的权与钱!只有保全他的军队,削弱其他地方势力和部队。哪里会想到其他?他这样自私的行为,无异于以身饲虎,割肉喂鹰!不是我要咒他,早晚有一天,他会尝到自己种下的恶果!”
  听到这些事情,韩母顿时有些烦躁的挥挥手,不愿意再听丈夫说的那些国家大事,她皱着眉头,紧闭着眼睛,握着女儿的手,靠在车座上不无忧心的说道:
  “行了,行了。不要再说了。你说的这些国家大事,打来打去,勾心斗角的,真是听得我头疼!婷儿,你也不要多管那些事情了!打仗本就是你们男人的事情,我们女人不想管,也管不了!我们关心的只是家庭关系和亲戚间的和睦。反正,我知道,今天你这么一闹,估计三堂姐那儿有日子我们是进不了这个门了,还有大堂姐和堂兄那里,怕是他们的心里也怨上了我们。
  唉!真是的,你这个脾气啊,真不知道让我说你什么好!爸爸当年去世的时候,最怕的就是你和堂姐的关系闹得不可开交,临终的时候一再拉着我的手,嘱咐我要好好维系家族亲缘。这些年我一直努力的维护这段关系,极力的弥补亲戚间的裂缝。本来已经稍微的见了成效,可你这么一来,把我这些年的心血全毁了啊!今后怎么办,今后可怎么办?”
  “没什么怎么办!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各过各的日子,谁也不靠谁。你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从此以后,就当没这门亲戚就是了!”
  “怎么可以这样说,我们一家从美国那么老远的过来,所有的朋友大多都还在美国。如今上海好歹还有这些亲戚在,将来生活上若是有什么事情,无论如何互相之间都能有个照应,总比举目无亲好啊!”
  “我为什么要沾他们的光?当年我们在美国的时候,靠自己的一双手,不一样闯荡天下,有了今天的成就?成事在人,我就不信,没了他们这样的亲戚,我在上海就过不下去!”
  “就算你不愿意与他们相处,可也不应该剥夺了婷儿与他们相处的机会。婷儿到底还是他们的堂侄女,令仪令侃与她都很要好,你这么做,对婷儿公平么?”
  “我不要我的女儿总是与那些自私的人在一起,没学到好处,将来反被他们给带坏了!就算不与他们来往,难道我女儿就交不到好朋友了么?以前我就反对她总是去他们那里,今天这样,倒好!”
  “自山,你这样又是何必呢?固执已见,对你、对我们根本没有半点好处”
  “我说了,你不要管,我已经决定了。”
  “你总是这样,一说到亲戚间的事情,就变得不可理喻!难道你就永远是对的,你就没有错的时候?你不要总把自己的观点和看法强加到别人的身上,这样做是不对的!”
  “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吵了!”
  “婷儿你不要管,今天我非要把这个事情跟你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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