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里路云和月-第2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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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爸爸,你们好慢啊!我都睏死了,我想要睡觉。”
“爸爸,爸爸,你快点呀,妈妈,我们快回去吧,我都想念我的床了。你看,你看,我的眼睛都快成一条缝了!”
思平和思安扑到父母的身前,一人拉一个,孩子气的叫着,念卿则在一旁温厚的笑看着他们,十足十一个爱护弟妹的大哥哥模样。狄尔森连忙换了一副轻松的表情,一手抱起儿子,一手揽着女儿,笑呵呵的与他们一同下楼,念卿则贴心的扶着韩婉婷的手臂,跟随在他们的身后向楼下走去。
韩婉婷看着狄尔森与儿女们笑闹的背影,心中的那个疑影不但没有消减下去,反而变得越来越大。她默默的对自己说,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再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只坐在家里享福的太太。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都要和逸之一起,共度风雨。这么多年来,他始终是她的保护伞,保护着她不受风吹雨打,让她过着舒心的生活。那么,从现在开始,她也要成为他的安全阀,不让任何危险侵袭到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八十一章
“妈妈,小弟弟好好玩,他抓着我的手不放哎!”
思安站在婴儿的摇床边上,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的冲着自己的母亲快乐的大叫。他的叫声引得还不到一岁小婴儿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更加用力的攥住了他的手指。
思安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一直想要一个小弟弟,尝一尝当哥哥的滋味。可惜他缠着母亲要了许久,爸爸妈妈也都只是笑而不答。现在他终于有了这样小的弟弟,自然是格外的高兴。见弟弟这么用力的抓着他的手指,还对着他咯咯的发笑,思安觉得胸膛里涨满了兄长之情,越发的喜欢这个小弟弟,甚至将他自己最喜欢的玩具小皮球也让了出来,递到小弟弟的手里。
韩婉婷见儿子像牛皮糖一样粘在婴儿摇床的边上,不停的拿着小皮球逗弄着才七八个月大的小宝宝,不禁摇摇头,笑着提醒道:
“思安,不要闹弟弟,把小皮球收起来,当心砸到小弟弟。”
“我才不会砸到小弟弟。”
思安趴在摇床的栏杆边,连头也没回,很肯定的回答让几位大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张晶英替韩婉婷的茶杯里添了一些茶水,抿嘴笑道:
“你看你家的思安,多喜欢安平。听说这些年,他一直缠着你想要个弟弟?我看也是,赶紧趁着你和逸之还年轻,再多生几个,给你家思平思安多添几个弟弟妹妹。到时候家里人丁兴旺,多热闹啊!想想就觉得高兴呢!”
“晶英姐,你还是饶了我吧。光是家里那大大小小三个孩子就够我操心的了,哪里还有精力再多生?况且,逸之总是忙,一年到头,在家的日子也不超过半年。他忙他的,我忙我的,都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能把这几个孩子养大养好就算不错了,其他的,我可真没再想。”
听罢韩婉婷的回答,张晶英呵呵的一笑,揶揄道:
“哎,我怎么听着这话有点怨妇的味道啊?我看你倒不是不想生,是埋怨他在家陪你的时间太少,所以没得生吧!呵呵,想想也是呢,那年你们刚结婚的时候,我看他可真是盯你盯得紧啊,简直是寸步不离,一会儿不见便是如隔三秋呢!”
她的话很直白,让韩婉婷登时红了脸。她很是不好意思的嗔道:
“哎呀,晶英姐,说什么呀!当着孩子们的面,万一让我家那活宝学了舌出去,让亲戚们听说了,我还要不要出去见人啦!”
“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说明你们夫妻的感情好嘛,别人羡慕还羡慕不来哩!况且,婉婷,不是每个人想生就都能生的。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们,能有一个身上流着和自己相同的血液、真正属于自己的孩子。”
张晶英看着摇床里的小宝贝,眼神一黯,脸上已然露出了忧伤的神色。1952年,孙立人的长女中平在台湾出生,1954年,他的长子安平也哇哇坠地。两个孩子的相继出生,让年过半百才始得儿女的孙立人很是高兴。毕竟后继有人,向来是中国人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人生大事。
只是,这样的大喜之事,也是有人欢喜有人黯然。孙家的这两个孩子,都不是孙立人的夫人张晶英所生,而是她为他张罗的妾室——护士出身的张梅英所出。尽管张晶英并没有妒忌与怨恨之心,丈夫虽然有了妾室,对她的感情仍然一如既往,但看着自己的丈夫与别的女人恩爱生子,他们才是真正的有血缘关系的一家人,这终究还是让她的心里不是滋味。
韩婉婷见张晶英的情绪有些低落,知道她一定又在为自己不能生育的事情而感到遗憾和伤感,便想换个话题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于是,她东拉西扯说了几个家长里短的话题之后,一番深思熟虑后,终于将话头引到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上去。其实,这也是她今天带着孩子到孙家做客的主要原因:
“晶英姐,最近我家逸之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做错,被将军责罚了?”
“嗯?有吗?为什么这么说?”
“哎,晶英姐,你也不清楚吗?唉!那就奇怪了,最近不晓得怎么回事,逸之变得有些沉默寡言,整天心事重重的模样。我还以为他在将军这里做错了事,受了罚的缘故呢!”
张晶英似乎并不清楚内情,听到韩婉婷的这样说之后,反而很是诧异的说道:
“没有啊,仲能并没有说起过嘛!不过,你也知道,平时我并不太过问他的事情,他回家来也很少说起,所以我倒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不用担心,想来他们这些当兵的人哪,成天心里想的不过就是些打仗的事情,就算是吵架,也离不开那一亩三分地。
仲能一直视逸之为他的左膀右臂,这么多年来多为倚靠,断不可能为些小事伤了他们之间的交情的。你回去告诉逸之,让他放心便是。”
“那就好。我实在担心的不得了,真是怕他犯了天大的错误,惹得将军不高兴。晶英姐这么一说,我倒放心多了。等他回来,我一定把这些话转告他,让他也好轻松一点。”
从她的回答上看,张晶英对孙将军和逸之的事情并不知晓,让韩婉婷的心里有些小小的失望,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恰到好处的顺水推舟,将这个话题在恰当的时候结束了。
下午三点多,小安平已经在小摇床上安然的入睡。韩婉婷见时间不早,便也带着孩子准备告辞。张晶英将她送出门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拉过韩婉婷小声的问道:
“婉婷,你来得时候有没有觉得我家门口的马路上多了许多人?来来回回的,又不像是附近的住户和路人,看着很奇怪。”
她仔细的想了想,想到上午来时,孙家人为她开门的时候,她的眼角余光的确瞥到了几个奇怪的人影从她身后一闪而过。当时她没有在意,现在被张晶英一提,这才觉得其中有些古怪。她点点头,小声道:
“好像是有些奇怪的人在附近徘徊。怎么了?都是些什么人啊?是危险人物吗?实在不放心的话,你还是让将军派些士兵到这里站岗,毕竟家里都是妇女和孩子。有士兵站岗,不管怎样,总是个震慑的作用,好歹也能图个心里太平。”
张晶英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着道:
“若我这样提了,他必是要与我不开心的。他总说,公私要分明,不可以公器私用。国家的钱与物,多一分都不能拿,少一分也必须要回。若我让他派些人来为我们家站岗,他必是认为这是以权谋私的事情,绝对不会答应的。
我看还是算了吧。想来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我们与外面的人也无冤无仇,仲能既不贪污,又不受贿,如今没了兵权,更是门前冷落车马稀,除了过去的老部下们还常常登门看望之外,再没什么人来。人情冷落至此,还会有什么事呢?
等下你回去,路上多加小心。现在外面乱得很,特务很多,尽干些狗仗人势的事情,也难怪仲能很是看不惯,常常要痛骂那些人的为非作歹。你带着孩子,也要小心些。”
韩婉婷点点头,婉然一笑,与她道别后,带着孩子坐车回家。回家的路上,司机开了一会儿,奇怪的对后座的韩婉婷说道:
“太太,好像有辆车一直在后面跟着咱们。”
韩婉婷一听,心头一紧,刚要回头,却猛然间想起了什么,用力的按住好奇的想要趴上车窗往后看的儿子,冷静的对司机说:
“大刘,再看得清楚一些,确定到底是不是真的在跟踪我们。”
司机大刘从后视镜里看了看面色镇定的韩婉婷,点点头,继续稳稳的开车。车子又继续开了一段,拐过两条马路,穿过热闹的市中心后,大刘又看了一眼倒车镜,低声道:
“太太,他们还在。怎么办?要不要我甩掉他们?”
她想了想,冷笑一声,冷道:
“不用。先不回家,陪他们玩玩,最后把车开到士林官邸去。哼,太可笑了,这些人是不是想立功想疯了?抓共,匪居然抓到我头上来了,真是不知死活!”
“有数。”
大刘微微一笑,领会了主人的意思,应声答应,脚下踩了油门,打了方向盘,开始沿着市中心的外围绕起了圈子。车子停停走走,快快慢慢,不像是赶路回家,倒像是在耍着后面跟踪的人玩。
思安是个小孩子,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他看到大刘叔叔开着车子绕来绕去,又看到妈妈冷着面孔的样子,自然是又好奇又紧张,几次想要探头看看后面跟着的车子,都被母亲死死的按住。
听到母亲吩咐大刘叔叔不回家而去士林官邸,小家伙更糊涂了,依偎在母亲的身边,好奇的问道:
“妈妈,为什么我们不回家,要去姑婆那里?”
韩婉婷立刻换上了一张笑眯眯的面孔,她看着儿子,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低声在他耳边道:
“宝贝,愿不愿意和妈妈一起玩个游戏?”
小家伙一听,立刻来了劲,一双黑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的兴奋之色,大叫道:
“愿意愿意!什么游戏?”
“猫捉老鼠。”
“我们是猫吗?”
“不对,我们是老鼠,把猫玩得团团转的老鼠。”
这一年,17岁的念卿已经上到了高中二年级,9岁的思平也上了小学三年级。因为两个孩子念的是同一所学校,离家不算太远,所以早上上学的时候,念卿先把思平送到小学部的班级门口,自己再去高中部的班级上课。晚上放学,小学生的课程少,思平就在班导的办公室里等念卿下课,两个人再一起回家。
这天晚上,孩子们都放学回到了家,狄尔森也从军中回家吃饭。一家人聚在一起,父母们问问孩子们的功课,孩子们又向父母们说起学校里的趣事,餐桌上的气氛很是和睦。到了快吃完的时候,狄尔森看了一眼韩婉婷,不动声色的问道:
“冯妈说下午你和思安是从士林回来的?”
韩婉婷面色平静的瞟了他一眼,状似平常的回答道:
“嗯,从晶英姐家回来的时候,见时间还早,就顺路到姑妈家去坐了坐,陪姑妈说了会话。喏,这些小菜就是姑妈让人准备的。好吃吧?我也好久没吃到做的这么地道的宁波腌菜了。你觉得呢?味道怎么样?要是你喜欢的话,我再到姑妈那里去,请她家的厨师帮我们多做一点。”
“你去,有见到姑夫吗?”
“姑夫难得在家,今天去的时候,这么巧,还就碰上了。不过他好像有事要出去,和我打了个招呼就匆匆离开了。”
“他没跟你说些什么吗?”
“他走的那么急,能和我说什么呀!哎,别老说这个,你尝尝呀,味道好不好嘛,我看你今天吃饭都没怎么碰它,是不喜欢,还是没胃口啊?”
“不是不喜欢,也不是没胃口,是我看你喜欢,决定把它让给你。”
“傻不傻呀!这又不是永远吃不到了喽,姑妈那儿总会有的嘛。快点,你吃一口,尝尝味道怎么样?是不是和以前我们在上海的时候吃到的宁波腌菜一模一样?”
韩婉婷夹了一筷子送到狄尔森的嘴边,见丈夫一口吃了下去,忙问道:
“怎么样?味道怎么样?”
“嗯,不错,甜甜酸酸的,很爽口。”
“那是自然。这个厨师是姑夫用了许多年的老厨师,当年跟着姑夫一起从宁波出来的。算起来都快四十年了呢,那手艺可是很了得的。”
韩婉婷说得眉飞色舞,嘴里含着蘸着腌菜汁的筷子津津有味的品着,一脸的怀念。狄尔森闻言,一度提在嗓子口的心顿时松了下来。他松了口气,见她那副孩子气的模样,不由得打消了心中的隐忧,温厚的笑了起来,将她额头上的碎发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