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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八千里路云和月-第147章

小说: 八千里路云和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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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知道,那些有趣的事情,今后将永远不可能再发生了,只能存在于她们的记忆深处。世界已经变了,她们的身上都发生了很多的变化,也许,很多东西,都再也无法回到过去,再回到那个无忧无虑的时代了。
  韩婉婷将茶杯放下,环视着这间并不算太大但却布置的格外温馨的小屋,看着夏洛特瘦削的脸庞,忍不住轻道: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夏洛特略显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苦笑,看着还在地毯上玩耍着的孩子,低声道:
  “比起那么多死在集中营里的同胞,我算是很好了,至少我还活着,和我的孩子一起。”
  她的回答充满了凄凉与悲怆之感,让韩婉婷顿时心头也弥满了无穷的愁绪。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在这场世界大战中,失去亲人朋友最多的夏洛特,只能伸出手去,握紧了她的手。夏洛特微微勾起了唇角,眼神从韩婉婷的身上落到了脚边在玩耍着的孩子身上。她看着孩子,脸上泛起充满母性的光芒,缓缓道:
  “别为我担心,你看,我还有贝蒂,为了她,我会坚持下去的。再难,再苦,我都不会放弃的。”
  韩婉婷轻轻的“嗯”了一声,点点头,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将先前心头存着的那个疑问说了出来:
  “夏洛特,贝蒂的父亲”
  听韩婉婷问起贝蒂的父亲,夏洛特的脸色变得很是古怪。韩婉婷见状,心里暗叫一声“糟糕”,只当是自己的好奇触到了她的心中痛处,正在心里暗暗责怪自己不该如此多事,打听人家隐私的时候,就听夏洛特幽幽的说道:
  “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韩婉婷莫名的抬起头望向夏洛特,却看到了她眼底闪闪发光的泪花。韩婉婷一惊,连忙上前小声劝慰,没想到,她的劝慰反倒让夏洛特抓着她的手,一下子失声痛哭起来:
  “DAISY,我心里真的好难受我觉得自己是个叛徒,是个无耻的叛徒。自从来到这里之后,每天,每一天,我都活在被良知拷问的煎熬里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我不该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
  夏洛特哭倒在韩婉婷的肩头,小小的孩子听到母亲的哭声,先是有些发愣,不知所措,但很快,她就迈着小小的步子,来到母亲的膝边,仰头看着痛哭的母亲,扁着小嘴,一副就要哇哇大哭的模样。夏洛特看到了泫然欲泣的孩子,仿佛更是触到了她心底里的那个痛处,将孩子紧紧的揽在怀里,不断的亲吻着她的小脸,哭得越发泣不成声。孩子似乎也被母亲的这种悲痛心情所感染,禁不住在母亲的怀中哇哇大哭起来。
  韩婉婷不停地轻声安抚着这对大哭的母女,心中的那个疑问越来越大。她不知道夏洛特的身上在过去的这几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知道,这件事情,一定与贝蒂,不,应该说,与贝蒂的父亲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究竟会是什么事情呢?夏洛特刚才语焉不详的哭诉根本不能让她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如果想要知道这一切,也许,只有等夏洛特冷静下来之后,等她愿意将一切都倾诉出来的时候,才能听她慢慢的娓娓道来吧。
  
  黄昏时分,哭累了的贝蒂早已在母亲的怀中沉沉睡去,小脸上还残留着干涸的泪痕。恢复了平静的夏洛特将小贝蒂轻轻的放在小床上,看着孩子甜美的睡颜许久许久,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着韩婉婷轻声道:
  “贝蒂的父亲,是个纳粹的军官”
  听到夏洛特的话,韩婉婷顿时惊讶的有些合不拢嘴。她看着面容平静的夏洛特,又看了看在小床上安睡着的贝蒂,飞快的眨着眼睛,想要将这个太过意外的事实充分消化。因为这个事实实在太令人感到震惊了!
  夏洛特居然为一个纳粹的军官生下了孩子!这种事情,对韩婉婷来说,几乎等同于一个中国姑娘爱上了一个侵略中国的日本军官!不为别的,就因为,夏洛特是一个犹太人,是希特勒严令必须从欧洲大陆上完全消灭的犹太人!
  夏洛特此生最恨的人难道不应该是德国纳粹吗?可为什么她还生下了一个纳粹军官的孩子?是为了生存?还是为了难道她
  韩婉婷努力的消化着夏洛特亲口告诉她的这个实在太过震惊的事实,她怔怔的看着夏洛特许久。她没有看到夏洛特的脸上流露出丝毫想象中的悔恨与无奈,也没有看到一个女人被施暴后的羞愤。她只看到夏洛特望向女儿时,浑身上下流露出来的暖暖的母爱。这种表情,绝对不是一个被施暴的女人身上会出现的。所以,韩婉婷的脑海中立刻跳出了一个同样令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的事实:
  夏洛特深爱着那个纳粹军官!
  “夏洛特,你是不是是不是那个和他和贝蒂的父亲”
  韩婉婷迟疑着想将自己的推断说出口,却又怕自己这个太过大胆的推断会伤害到夏洛特,因此后面那几个字说的令她感到极为艰难。
  也许是刚才的一场大哭,让许多日子以来心灵上备受煎熬的夏洛特感到轻松了许多,又或是多年老友的意外重逢给了她一些心灵上的慰藉,积压在心头的苦闷终于得到了舒缓。她看出了韩婉婷的为难,也猜到了她想要说的话,于是,她很是认真的看着韩婉婷,点点头。
  房间里很安静,谁都没有说话,安静的仿佛天地之间只有她们两个女人。韩婉婷看着低垂着眼睫的夏洛特,想象着她和那个纳粹军官之间不应该发生的爱情,脑海中竟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自己和狄尔森。
  夏洛特和纳粹军官,她和狄尔森,同样都是不被人祝福的禁忌之恋,同样都是不应该发生的爱情故事。可是,上天就是这么奇怪,偏偏让这两段不应该有的爱情诞生了。或者说,爱情,就这样在不同的阶层与不同的人群之间开始了,发生了。
  她和狄尔森的爱情走得一路坎坷,重重艰难,那么,夏洛特和那个纳粹军官之间的爱情之路,恐怕比她的,要更艰难与危险一百倍,一千倍!因为,那是跨越了种族和世仇的爱情,是摒弃了傲慢与偏见的爱情啊!
  杀人者爱上了该被杀的人,被害者爱上了侩子手!在欧洲大陆上,当无数的犹太人在被纳粹大批大批的赶尽杀绝的时候,像夏洛特这样的爱情与幸运,又能有多少?与夏洛特的爱情相比,也许她经历过的那些磨难,就根本微不足道了。既然如此,她难道不应该对这样一段真正的爱情致敬吗?
  想到这些,韩婉婷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夏洛特略微发凉的双手,对着她露出温柔与理解的笑容,认真的说道: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慢慢的听你把这个故事告诉我。等你说完了,我会告诉你另外一个故事,一个发生在中国的故事,一个关于我的故事。”
  夏洛特回握着韩婉婷的双手,碧蓝的眼睛凝视着她,轻轻的点点头,低声说:
  “我想,那一定也是一个很美丽的故事。你说对吗?”
  韩婉婷的脸上绽放出美丽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中)

  人的命运,真的很奇怪。我常常会感觉,好像每个人的命运,是真的掌握在上帝的手中。因为除了上帝,恐怕没有人会知道,下一刻、下一秒,我们的身上会发生什么事情。
  二十岁之前,我的记忆中,盛满了快乐。富有的家庭,受过良好教育的父母,精致奢华的生活,还有许多许多可以一起玩的朋友那个时候,我从不觉得,活着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相反,我觉得自己的生活是那么的快乐和幸福。
  可是,渐渐的,我感到了身边的人和事在悄悄的发生着变化。那种变化尽管并不明显,但是,我却还是感到了我们的脖子上被套上了一个正在慢慢收紧的绞索。这一切,在“水晶之夜”来临之后,开始变得明显与日渐严重。
  我开始找不到我的朋友们,有时我打电话给他们,接电话的,总是陌生的男声。有时我去找他们,不是人去楼空,就是陌生的家庭住在里面。课堂里,来上课的同学也越来越少,老师的表情越来越沉重。不管是下课还是放学,我的身边再没有嬉闹的笑声。
  同学们都在悄悄的传说,那些失踪的人都被纳粹抓走了,这种厄运迟早会降临在我们的头上。不是因为我们是作奸犯科的坏蛋,只是因为,我们都是犹太人。希特勒最恨犹太人,自从所有的犹太人都被迫要戴上那个难看的六角形标志开始,我就很清楚这一点。
  但是,每次听到同学们这么传说的时候,看着他们胸口上戴着的黄色六角形标志,我总是会在心里暗暗的纳闷,同为犹太人,为什么我和父母却并没有遭遇到这么可怕的事情?为什么我的胸前不用戴上那个难看的标志?
  为此,我曾不止一次的问父母,但是,他们从不告诉我原因,只是一再的告诉我,我们是奉公守法的德国人,我们要听元首的话,要遵守德国的法律。只要做到这些,那么什么都不会变,生活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安静平和,厄运将永远不会降临在我们的头上。
  尽管父母是这样信誓旦旦的告诫我,但是,我却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极力掩饰的担忧与恐惧。家里不再举办舞会与宴请,和我们来往的亲朋也越来越少。父母开始减少社交活动,深居简出,到后来,连我上课外出,父母都不再允许。唯一经常外出的,只有父亲。
  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他出去是做什么,但是,渐渐的,家里的汽车没有了,父亲收藏了许多年的红酒没有了,父母衣柜、鞋柜里那些漂亮的礼服和鞋子没有了,母亲珠宝盒里贵重的首饰也没有了,甚至,家里那些漂亮的水晶玻璃酒具和银质的餐具统统都没有了。家里的餐桌上,再也没有出现过美味的鱼子酱、水果和肉类,一日三餐,吃的最多的,只有土豆泥和一点点牛奶。我穿的衣服上,也开始有了补丁,我穿的鞋子,也有了修补的痕迹。
  曾经有父亲的朋友深夜冒险来访,劝说父亲,趁早带着全家离开德国,到美国去,到瑞士去,或者去中国,只要能离开迫害犹太人的土地就行,因为只有那样才能保住性命。他说,希特勒是不会轻易放过犹太人的,一定会全部杀之而后快,只要看看那一批批从德国运走却再也没有回来过的人就应该知道,所以千万不要轻信那些纳粹高官的许诺。
  可是,正直的父亲不愿意相信那个朋友的忠告。他坚信自己并没有做任何一件对纳粹统治不利的事情。他说自己虽然是犹太人,但同时,他也是德国人,他出生在这片土地上,说德语,过德国的节日,他爱德国,就像爱自己的民族一样。所以,他不相信那些纳粹高官会言而无信,他相信这个世界还是有正义和公理可言的。
  父亲的朋友带着深深的遗憾与悲伤离开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而我们家则继续在柏林过着拮据的生活,这样的日子维持了一年多,然后有一天,父亲用悲伤的口气的告诉我,我们必须从一直住着的这幢有着上百年历史的漂亮房子里搬出去,因为,有个纳粹的高官看上了我们家这栋传世百年的老宅。
  那个高官向父亲许诺,只要我们让出了房子,就能保我们在柏林平安无虞的生活下去。
  为了全家人的安全,父亲忍痛答应了。也是在那一天,我终于明白,家里一点点消失的东西最终都去了哪里,我也终于知道,为什么父亲每次外出回来后,脸上那浓重的哀伤所为何来。
  我们搬到了远离老宅的贫民区,那间房子没有壁炉,又小又破旧。父亲对我说,他很抱歉,没有办法让我和母亲住进条件稍微好一些的房子里,这是他用最后的一点钱租下的房子。那天,我们一家三口,在那间破房子里抱头痛哭。我想,是父亲,用毕生积蓄的百万财产换取了我们全家人一年多来的平安。
  从那天开始,一无所有的我们,再也得不到任何的优待,胸前不得不戴上了标志着犹太人的黄色六角星。然后,每一天,我们都像活在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小心翼翼的活着。白天不敢轻易出门,晚上出门也要沿着路边角落行走,只要听到一点点声音,都会吓得立刻躲到暗处,不敢出声。
  我们无比卑微的活着,那时对我来说,我已经没有了生活,有的只是活着,生存。可是,即便日子过得再艰难,只要我们全家人能够一直在一起,哪怕活得再卑微、再低贱,我也会感到无比的幸福。
  但是,命运还是和父亲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他终究没有想到,他穷尽一生的积蓄,却并没有带给我们全家一个平静的生活。那个纳粹的高官食言了。就在我们全家搬出老宅后仅仅不到三个月,一队党卫军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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