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信长-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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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由于怀孕的缘故,她的双颊、双脚都感到一股痛彻心扉的疼痛,这使得她的脸色微微泛白。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摇晃着肩膀说道:
“我真是生不逢时啊!我没有浓姬那么坚强,因此当长政决定出阵时,就请你替我送送他吧!”
在那一瞬间,真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猛然以袖口擦拭着眼角。
说实在的,以阿市的个性,她又怎么忍心眼看着长政和信长互相残杀呢?对于像她这样的弱女子,唯一的选择只有“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
话又说回来,如果她只是一味地在浅井家人面前表示同情信长的话,反而会促使双方更快地走向灭亡。
“对了,夫人啊!你算算,当家的是在二十八日将誓书还给岐阜城主,到现在都已经过了五天了,所以”
“所以,所以怎样呢?”
“在我真喜想来,或许正有人居中交涉和议也说不定哪!”
“是谁?是谁会居中交涉和议呢?”
“是谁我也不知道,不过你看,派出去的军队又原封不动地回来,而且殿下和隐居先生也都不曾出城,更何况我们也没听到岐阜城主被杀的消息啊!所以照这种情势看来,或许今天就会有好消息传来呢!”
“真的?真有这样的事吗?”
“所以说,你不妨放宽心胸,暂且等一等吧!”
其实连真喜也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然而她却看到阿市因她的话而恢复了开朗的神情。
“哈哈哈”阿市终于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
“启禀夫人!殿下和隐居先生正要过来这边会见夫人及真喜,请你们在此等候!”
长政的贴身侍卫藤挂三河守急急忙忙从外面进来,双手平伏在地向她禀告。就在同时,她已经听到了隐居久政的说话声。
悲哀的夫妇
“咦,什么?殿下和公公要来?”
阿市到底还很年轻,对人生仍抱有许多梦想。当她听到丈夫要来的消息,双颊立即泛起一股光彩,语调里也透露着兴奋。她很快整了整衣饰,坐正了身体。
然而,老侍女真喜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反应。
因为她已经发现平伏在地的藤挂三河的表情不太寻常。
(一定发生什么事了?)
于是她也平伏在阿市后面,但两眼却锐利地注视着从外面进来的那对父子的表情。
久政走在前头,长政紧跟在后,两人身上都穿着半武装式的战服。这时,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跟在这对父子身后的小侍卫们为两人送上椅垫。真喜从父子两人刚才的高声谈话中知道,这绝不会是一次轻松的会谈,他们一定是为了某种争执而来到这里的。
从久政那霜白的长眉下,可以看到闪着怒气的眼神。
“媳妇!”久政一边坐下来,一边说道,“我一向认为你是织田的公主,所以我也不想让你们兄妹分开!”
“是是!”
“然而备州殿下却一再为你辩护!”
“不过,你每天一直站在本堡的楼上看着下面的一切,这在其他家人的眼里看来,似乎有点奇怪喔!”
“这这是因为”
“住口!”
“是!”
“我不是为了听你解释而来的,但我也不相信凭你一个人的力量,就能将我们讨伐信长的秘密泄露出去。”
“啊?这个”
“你不需要回答我!两军对阵之时,首重士气。一旦在我方出现像你这样的怪异行为,必然会造成众人的猜疑。因此我决定把你交由备州殿下处置,至于你身边的老侍女真喜,就由我带回去,你没有意见吧?”
真喜大吃一惊地耸动着肩膀,然而阿市却已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没有意见吧,媳妇?”
“是是的!”
“那好!藤挂!待会儿你立即把真喜带过来。备州先生,我先走了!”
长政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一句话也没说。至此,老侍女真喜已经完全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看来信长并未自动投向他们所设下的陷阱,正因为如此,所以他们才认为阿市和真喜一定是信长派来的卧底,并且伺机通报信长他们所走的路线。
(敌人的妹妹)
这真是一件可悲的事啊!在接下来的那一刻,阿市与真喜终于被迫面对即将被分开的事实。
(看来今后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公主了!)
想到这里,真喜只觉胸口有股热气袭来,然而她却不能在这里表现出心中的感伤。
“那么夫人,我暂且要离开你了”
说到这里,真喜站起身来,从久政与藤挂三河之间走了出去。
长政只是目送着她离去,口中不住地叹息着,并未立即开口与阿市说话。
从隔壁的奶妈房中,不时传来茶茶公主的笑声。
“你每天都从这里看着下面的街道,是真的吗?”
“是的!”
“你是为了观赏下面的美丽景色吗?从这个位置看过去,那边的景色的确相当怡人。”
阿市突然稚气地摇了摇头,说道:
“我是在看从前线回来的部队,还有想看你是否出阵了。”
“你注意这些做什么呢?”
“一旦殿下决定出阵,我就在这里目送着你离去,然后自杀!”
“原来如此!”长政大吃一惊地看着妻子,然后缓缓地闭上双眼。长政已经从这句话中充分地了解阿市的心意了。
“原来如此!”他再次喃喃地说道,接着深深地叹了口气。
“对你来说,你如何忍心看着丈夫和兄长作战呢?”
“是啊!”
“但是,你却必须忍耐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
“不要再站在这里了,到处都是朝仓家的耳目啊!”
“是!”
“还有”长政依然紧闭着双眼,稍微停顿之后又说道,“信长先生已经平安无事地回到京师了。”
“什么?你说哥哥他已经平安无事?”
“是啊!他已经从满布着浅井及朝仓家士兵的路上,平安无事地逃走了。”
“啊?”
“正因如此,你每天站在这里的举动,才会引起他人怀疑的眼光啊!你明白了吗?”
说到这里,长政睁开双眼,微笑地看着爱妻那不知该喜抑或该悲的迷惑表情,说道:
“信长到底不同于一般武将,就在朽木谷内,他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让松永弹正久秀以他的巧辩去说服朽木信浓守。这么一来,不仅使得那两个人对他心悦诚服、誓死效忠,而且也使他得以平安无事地越过那座山。所以啊!他们现在已经回到京师,正计划着如何攻打我们呢!”
他微笑着静静说道。然而,这时阿市刚缓和下去的脸颊又再度变得僵硬了。
(哥哥获救了!)
这种忽喜忽悲的心情,不断地啃噬着她的内心。
“要记住,你是我浅井备前的妻子!”
“是是的!”
“因此你的心必须向着我。我备前遵从父亲的意见而对朝仓家尽义,这已是既定的事实了。”
“是!”
“打从祖父那一代开始,朝仓家一直有恩于我们;更何况遵循父亲的意志,是我为人子者应尽的孝道!”说到这里,长政热切地看着阿市,或许他是希望对方能了解自己的心意吧!
“所以你要记得,我是你的丈夫!”
“是!”
“而你,也必须听从我这做丈夫的命令!”
“是,我一定听从!”
“这样我就放心了。既然我身为你的丈夫,就绝对不会做出让你羞辱的行为。织田阿市的丈夫,将来不论你到哪里,你都可以坦然地这么说。你也可以很光荣地对别人说,你是浅井备前的妻子。”
“殿下,只要你一句话、一个指示,我甚至可以连生命都交给你。”
阿市急切地说道,而长政却慌忙堵住她的话语。
“你误会了,阿市!”
“啊?”
“我并不是要你死啊!要记住,万一有任何情况发生,我必须遵从武将之道殉义时,我希望你能继续坚强地活着,为我们的孩子们活下去,你明白吗?”
“你要我继续活下去?”
“是啊!你绝对不能忘记这件事。朝仓家的恩情,由我一个人来还就足够了,没有必要波及我们的孩子,你了解吗?今天我所告诉你的事情,一定要牢记在心,无论如何你都必须活下去,这件事千万不要忘了,我心爱的妻子。”说到这里,长政的双颊缓和了许多,“哈哈哈!把决定告诉你之后,我感觉舒服多了。我和信长先生的战争,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情,知道吗?你一定要好好记住这一点。”
阿市没有回答,因为她已经伏在丈夫膝前失声痛哭了。
(看来丈夫和兄长是永远不可能再携手合作了!)
当她明白这一点后,除了哭泣之外,实在别无他法了。
正文 镜子
信长回到京师后的第六天,家康也平安地越过鞍马山来到京师。看小说首选更新最快的
两人在相国寺内的一间小室,举杯庆祝彼此得以安然返京,同时共同商讨善后问题。
“哎!这次的事情真叫人觉得羞愧呀!”
“什么?这是一个很好的经验哪!”
“说得也是!由于这次的事情,我那留守在京师的妻子连夜赶回岐阜,甚至连小孩子也武装起来准备守城,这真是一个很好的经验啊!”
“不过,接下来要怎么做呢?立即攻打小谷城吗?”
“滨松先生,对于这件事嘛”
信长淡淡地笑了一笑,伸手抚着胡须说道:
“你还是先回到滨松去,等我的暗号,好吗?”
“照你这么说,你是不打算立即攻打小谷城了?”
“不攻打?如果能不攻打,那自然是最好的了。”
“这么说来,难道你要再给浅井长政一次机会吗?”
“依我看,他是不可能悔悟的。不过,这次我们想要攻打他并不容易,因为他已经部署好等着我们去了!”
家康闻言不禁大吃一惊,因为以前信长绝对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信长变了!)
如果是从前,他一定会任由怒气驱使,一口气从岐阜和京都发兵攻打小谷城。看小说首选更新最快的但这么一来,却极可能铸下大错,造成更大的混乱局势。
小谷城附近布满了浅井的士兵,而他们也似乎准备长期备战,无论敌人从哪里出现,他们都会誓死抵抗。
因此,家康在内心暗自决定:一旦信长决定立即采取行动,自己一定要极力阻止他。
“滨松先生!我想我们暂且以退为进,先在这里休养一番,等到将来再出发时,一定是精锐尽出,我要让大家再度扬眉吐气!”
“哦”
家康虽然已经知道事情一定会演变成这样,但却仍然忍不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照你这么说,你是决定将来要一举与浅井、朝仓决一死战了?”
信长不置可否地笑着,于是家康举起酒杯,说道:
“无论如何,一旦织田、德川的联军决定作战,就一定要让全天下人知道这是一支最强大的军队;何况这也关系着我们的将来啊!”
“原来如此!”
“东边的敌军就由你对付,而我则朝着西边进军,所以啊!马上就可以让那些你引以为傲的三河武士闻名天下了!这将使我们的地位更为提高。”
家康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正是为了这一点,所以才不辞辛劳地越过越前来到这里。如今看来,他们双方的利益已完全一致了。
“这件事我明白了!不过,另外还有一件事一直让我颇为惦记!”
“什么事?你尽管说,不必客气!”
“我们已经知道这次的事情,全都是将军在背后一手策划出来的。既然已经知道将军想要对你不利,你要怎么处置他呢?我真的很想知道!”
“哈哈哈在这段时间内不要去理他!”
“你说不要理他是指——”
“我们把他抛在脑后吧!反正我们也有密探在他身边,不是吗?”
说到这里,信长朝四周看了一下,再次笑了起来。
“滨松先生!”
“是!”
“我从一开始就不认为足利幕府的再兴能治理平服这个乱世,拯救日本。”
“这倒是实话。”
“而且,我认为天下之所以成为乱世,完全是由于足利幕府缺乏理想、没有骨气所造成的。”
“嗯!”
“然而,很遗憾的是,能具有为天下人着想的坦荡气量的人,除了我之外——不!还有你,你也跟我一样——根本找不到第三人了。”
“是的,你说得很有道理!”
“所以我才拥立公方先生的,你明白吗?公方先生直接从京里和那些野心家们联络、秘密商量计谋的行为,只会使这个乱世变得更加混乱。因此,我拥立公方先生,目的在于设置一面镜子,使那些野心家们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