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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时间轴(时间三部曲之二-出书版)-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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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好几个钟头,那声响将油亮的液面震出一圈圈同心圆。飞机的怒吼声消逝后,她说:「其实你可以帮很大的忙,尤其是如果我们可以去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
  「没问题。我把钥匙留给保罗。」
  「就这样吗?」边疆人做事的方式永远让她称奇。「你不怕漏掉客人吗?」
  「客人可以留言。我早晚都会回的。况且这个星期生意不怎么样。你来得正是时候。我们去哈雷怎么样?」
  「哈雷」是麦哲伦港最高级的美式餐厅之一。「你去不起哈雷的。」
  「报公账。对了,我正有问题要问你呢!就算是互偿吧。」
  管他什么意思,她也只能说好了。在哈雷共进晚餐,倒是她始料未及的。她开车来到阿隆吉机场,是因为她觉得距他们上次谈话后,已经过了一段时间,本人到场要比打通电话更有意义。算是一种沉默的致歉吧。不过就算他气愤两人感情之间的裂痕(这甚至也不再是感情了,或许连朋友都不是了),他也没有露出痕迹。她提醒自己要专心在工作上,专心在她到此地的真正理由上。这理由在十二年前让她生命出现一道裂痕,是一个未曾解释的失落。
  特克的车就在机场,于是他们约好三小时后,在天黑时分到餐厅见面。
  交通情况还不错。麦哲伦港的繁荣意味有更多的车,而且不止是从前人人都在开在骑的南亚休旅车或机车。虽然在港区大半的路上她都被两辆十八轮卡车前后包夹,一路塞车,她还是准时抵达餐厅。哈雷餐厅的停车场里车子很多,就星期三晚上来说,这现象倒是非比寻常。这里的食物理所当然是不错,不过让客人掏出更多钱的是景致。餐厅坐落在可以眺望麦哲伦港的一处山顶上。港口建在海岸最大的天然港上,显然是因为它靠近「拱门」,这个行星与地球的通道。不过平坦低地上盖了太多房子,于是这座港城也就层层扩张到山麓了。大多数房子都是匆匆盖起,根本不理会临时政府想要推行的任何建筑法规。全由天然木材和玻璃镶板建成的哈雷餐厅,却是个例外。
  她报上名字,在酒吧等了半小时,特克的老爷车才匡啷匡啷开进停车场。她从窗里看到他锁上车门,穿过渐沉的暮色,大步朝门口走来。他的衣着明显比不上哈雷一般顾客的穿着,不过餐厅工作人员认得他,也欢迎他来,丽丝就知道他经常和客户在这里见面。他一走过来,侍者就领着他们到一个有窗景的U形卡座。其他靠窗的桌子都坐满了人。「这里生意很好。」她说。
  「今天晚上,当然喽。」他说,丽丝茫然望着他。于是他又加上一句:「流星雨。」
  噢。对了。她都忘了呢!丽丝到麦哲伦港不到十一个本地月,也就是说她没有看到去年的流星雨。她知道一年一度的流星雨是件大事,甚至还会狂欢庆祝,这已经成为一种本地风俗。从她童年在这里待过的记忆中,她还记得这件事:那是一场壮观的星体演出,以精确的规律发生,也是举行派对的完美借口。不过流星雨要到第三天晚上才达到顶峰。今晚只是刚开始而已。
  「不过看流星雨开场,我们来对了地方。」特克说,「再过几小时,等到天完全黑了,他们会把灯熄掉,打开那些中庭大门,让每个人都能看到全景。」
  天空透蓝,清澈得犹如冰河水。现在还没有流星的影子,餐厅下方的城市披着一层优雅的夕阳光辉。她可以看见工业区炼油厂烟囱喷出的火,大清真寺和教堂的侧影,沿着马达加斯加街道那些亮着灯、推销印度电影、药草牙膏(用波斯文写的)的广告招牌,以及连锁旅馆。港内的观光船亮起灯,准备迎接夜晚到来。眯起眼睛,往好处去想,这景色还真漂亮。要是从前,她或许还会说这挺有异国风味的,不过她现在已经不这么想了。
  她问特克生意怎么样。
  他耸耸肩。「我付房租,我开飞机,我跟人见面。没什么别的事,丽丝。我生命中并没有什么特殊使命。」
  不像你,他似乎在暗示。这句话直接导向她和他联络的原因。她正伸手到皮包里,侍者端着冰水过来了。她几乎没看菜单,不过她点了用进口番红花调味的特产海鲜饭。特克点了牛排,五分熟。直到十五年前,赤道洲最常见的陆上动物还是水牛,现在你已经可以买到新鲜牛肉了。
  侍者漫步离开。特克说:「你可以打电话的,你知道。」
  自上次他们会面,也就是山区远行那次,以及之后几次不安的会面以后,他打了几次电话给她。丽丝起先急切地回了他电话,然后是敷衍地回电,再等到心中起了罪恶感以后,就回也不回了。「我知道,我也很抱歉,不过这几个月我非常忙……」
  「我是说今天。你不用开大老远的车来阿隆吉,只为了一起吃顿晚餐。打电话就可以了。」
  「我认为如果打电话会太……你知道,太公事公办了。」他没说话。她又加上一句,这次比较诚实:「我只是想见见面,要确定是不是仍然没事。」
  「荒野地区的规矩是不同的。这我是知道的,丽丝。有些事是家乡的,有些事是外地的。我想我们一定是……」
  「外地的事?」
  「呃……我想你比较希望这样。」
  「希望的和实际情形总是有差别的。」
  「还用得着你说吗?」他苦笑。「你和布莱恩还好吧?」
  「结束了。」
  「真的?」
  「正式地……终于。」
  「那你在写的书呢?」
  「是研究工作慢,写作倒不会。」她一个字都还没写,以后也不会写。
  「那是你决定留下来的原因?」
  留在新世界,他指的是这个。她点点头。
  「弄完以后你要怎么办?回美国去吗?」
  「可能。」
  「说来可笑,」他说,「人们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来到这个港。有些人找到留下来的理由,有些人没有找到。我认为人们只是跨过某条线。你头一次下了船,发现你还真的是到了另一个星球上了。这里的空气闻起来不一样,水喝起来不一样,月亮也不一样大,升得又太快了。白天仍然分成十二小时,不过每个小时又比较长。过了几星期或几个月,有些人就会深深感到迷惑,于是他们掉头回家,再不然就适应了环境,开始觉得很正常。这时候他们就会问自己,是不是还愿意回到那蚁丘般的城市、恶劣的空气、腐臭的海洋,和所有他们从前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一切。」
  「是因为这样你才在这里吗?」
  「部分原因吧,我想。」他说,「当然啦。」
  餐送来了,于是他们闲聊了一会儿。天色暗了,城市闪烁起光点。侍者回来清理餐桌。特克点了咖啡。丽丝鼓起勇气说:「你可不可以替我看一张照片?趁他们灯光还没调暗……」
  「没问题。什么样的照片?」
  「是一个可能向你包过飞机的人,就在几个月以前。」
  「你看了我的乘客名单吗?」
  「没有!我是说,不是我……你会向临时政府申报乘客名单,对不对?」
  「这是怎么回事,丽丝?」
  「很多事我现在无法解释。你可不可以先看照片?」
  他皱起眉头。「拿给我看。」
  丽丝把她的皮包放在大腿上,拿出信封。「可是你说你也有事要我帮忙?」
  「你先。」
  她把信封推过桌布。他抽出照片。他的表情没变。最后他说:「我猜这照片有个故事吧?」
  「这是去年年底在码头区的监视摄影机拍下的,影像被放大、加强了。」
  「监视摄影机下载的图像你也能拿到?」
  「不能,不过……」
  「所以你是从另一个人那里拿到这些。在领事馆的朋友,布莱恩,或是他的好朋友。」
  「我不能讲太多。」
  「能不能至少告诉我,你为何对……」他指了指照片中的人,「一个老太太那么好奇?」
  「你知道我一直想要访问和我父亲有关系的人。她是其中一个。最理想的情况,我希望能和她接触。」
  「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我是说,为什么要找这一个女人?」
  「这个嘛……我不能讲太多。」
  「我得出的结论是,一切都指向布莱恩。他对这个女人有什么兴趣?」
  「布莱思在遗传安全部工作,我可没。」
  「不过那里某个人在帮你的忙。」
  「特克,我……」
  「不用说,没关系的。不要问问题,不要说出去,对吧?显然有人知道我载过这人。这表示除了你以外还有个人想要找到她。」
  「这是合理的推论。不过我并不是代表任何人来问你。在领事馆你对任何人要说什么或不说什么,那是你自己的事。你对我说的话,我不会告诉别人。」
  他看着她,仿佛正在衡量这番话。丽丝心想,他凭什么要信任她?她做过什么事让他对她信任,除了在一个很棒的周末跟他上床以外?
  「是啊,」终于他说了,「我载过她。」
  「好……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任何关于她的事?她在哪里、她都说些什么?」
  他往后靠着椅背。他的预测果真没错,餐厅里灯光开始黯淡下来。几名侍者把分隔室内餐厅和中庭的玻璃墙往后推。天空中繁星点点,显得无比深邃。港口的灯光将天空冲淡了些,不过仍然比丽丝在加州看到的任何时候的天空来得清爽。流星雨开始了吗?她看到天空最高点有一些看起来像是亮光的东西闪过。
  特克却连一眼也没望过去。「我得想一想。」
  「我不是要你侵犯别人的隐私,只是……」
  「我知道你问的是什么。不过我希望能好好想一下,如果可以的话。你应该不会觉得我不可理喻吧?」
  「好。」她不能再逼了。「不过你起先提到『互偿』?」
  「只是我很好奇的一件事,我想你有可能从你不想泄露的消息来源那里听到了一些风声也说不定。阿隆吉今天早上收到临时政府空中法规部门发的备忘录。我交了一份飞往远西的飞行计划,如果一切都正常,你今天下午到我那里时,我可能都已经在天上飞了。可是他们不准这趟飞行。所以我四处打电话,想问出个究竟。看样子目前没有人可以飞往鲁布艾尔卡里。」
  「为什么?」
  「他们不肯说。」
  「这个禁飞,是暂时的吗?」
  「这问题我也问不出答案。」
  「是谁下的令?哪个机关?」
  「临时政府没有人会爽快承认任何事的。我被十几个部门互踢皮球,受到这件事影响的其他飞行员也是。我不是说这其中有什么坏事,不过的确有点诡异。为什么要把这个州的西半边变成飞航禁区?现在还有定期班机在油田和这个区之间来回,过了那里也只有岩石和沙土啊!只有健行者和荒野客才会去那里,就是这些人租我的包机。我真想不通。」
  丽丝多希望自己能有一两则真正的情报可以交换,不过这是她第一次听到禁飞的事。没错,她在美国领事馆有熟人,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她的前夫。不过美国人只是临时政府的顾问人员,而且布莱恩甚至连外交人员也不是,只是一个遗传安全部的小小职员。
  「我能做的也只是去问人家。」她说。
  「如果你肯问一问,我就很感激了。好啦。公事办完了吧?至少目前是办完了。」
  「暂时是。」她不情愿地说。
  「那么我们趁现在还能找到座位,把咖啡带到外面中庭,如何?」
  三个月前,她雇了特克载她飞过莫兴德山脉,去到一个叫做「库伯利克墓」的油管区。这是纯粹的公事安排。她想找父亲的一个老同事,一个叫杜瓦利的人。可是她最后没能到达库伯利克墓,因为一阵暴风迫使飞机降落在一处高山隘口。特克将飞机停降在一座无名湖上,天上云团有如巨炮烟雾,在花岗岩山头间南北翻腾。他把飞机停靠在布满小石砾的湖岸。在一株丽丝看来像是球茎的突变松树丛下,扎了个异常舒适的营。在这隘口中,狂风呼啸整整三天,能见度近乎零。只要出了帆布营帐,走不到几米就会迷路。不过特克在山里活动的能力还不错,也随身备有应付紧急状况的行李。当人受制于大自然,只带着一个露营炉和一盏防风灯时,就连罐头食物都变美味佳肴了。在其他情况下,这或许会是一场三天的耐久赛,但没想到特克却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她并没有存心要引诱他,她也相信他并不是有意要引诱她。两人之间的吸引是突然的、互相的,而且完全可以解释。
  他们诉说彼此的故事,又在风变冷之时温暖彼此。当时丽丝认为她似乎可以拥抱特克·芬雷像拥住一张毯子,而永远离开其他人。如果当时问她:想不想要有更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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