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与偏见同人)傲慢与偏见之赤黑贵族人-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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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室成员的亮相,本就套着太多束缚。能与公众说的,不过那句烂熟于心的场面话。
人心悲痛共鸣。何来框架,何来禁忌。
她不曾说过一句哀婉悼念的话,然而此时此刻,那人生命中点点滴滴的温暖,却了悲于任何的讣告诔文。
——回想一个人存在的痕迹,在那个人离开后,最叫人痛心。
不愿也好,不舍也罢,终须有所为。
没有人知道女王是抱着怎样的心情,重新分配原由修奈泽尔负责的职权。只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一夜之间,这个国家的顶梁柱,苍老许多。
修奈泽尔的权力由伊莱亚、希泽、瑟曼萨三人分摊。
早在祭典那日,瑟曼萨声泪俱下,朝廷上下隐有预感,这大隐于市的女子再无法过那与世无争的生活。
心远地自偏。心若乱,如何止于静默,活于静默。
她因一人之死心灰意冷,看破红尘繁华不过弹指一瞬;又因一人之死心痛难定,叹这红尘多情我非无情。
终究是有情的。多年将情掩埋,亦不过自欺欺人。
而今,却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
信报送到曼格菲斯花园的时候,拉斯菲尔蒂正在整理行装。波尔希思把她叫进书房。
他们不知道格里尔之死背后的真相,对瑟曼萨有多大影响,却也不得不承认修奈泽尔这手玩得漂亮。
回想起来,种种迹象,像是在为他的失踪铺垫般。
比谁都清楚,他的失踪会导致权力的架空,于伊莱亚而言是一个极佳的壮大时节。为了规避伊莱亚只手遮天,他所能做的便是尽力拉拢可为他所用的力量。
比如希泽。比如瑟曼萨。
于是让人不住心惊,他这一局棋,早在何年何月已开始布盘?
这些王子王孙为了权力又能做到什么地步?
细思恐极。
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网里的每一处交合,每一个漏孔,都是早有预谋。不存在所谓的“漏洞”。
——能够让人看透的漏洞,是一个陷阱。因为人们往往会为自己发现了疏漏而庆幸、大意,于是这一个漏洞就成了人的葬身地。
伊莱亚如今起码有半只脚被这漏洞网住,但看近些日子层出不穷的新闻报道,便知他的野心在膨胀。
不得不说,修奈泽尔看人很准。没有出挑的眼力,又如何稳握大权。
***
伊莱亚崛起的同时,王室针对凯厄司的全方位制裁计划,接连公布。女王特批卡伦特、法克斯、特里昂三人联名所奏,重新征用八年前赴凯厄司作战的维勒兵团成员,由卡伦特总督训练事宜。
举国哄动。
时隔八年,记得维勒兵团这个名字的人已不多。那些曾经被帮助过的苦难人,在阴暗潮湿的小巷里第一次看到阳光穿透。八年深埋在心底的感激,和欲辩还休的抱不平,终于在这一天这一檄文书之下,重见天日。
奔走相告。那些人向街坊邻居诉说着他们曾经的英武种种,诉说着他们为国尽忠却遭到唾弃的悲凉。
这种声音很快传遍了全国。
若是有生之年能听人道破为尘泥埋没的荣光,再多的泪,再多的苦,也值了。
然而,毕竟八年已过。
有些人年纪大了,有些人心怕了。
真正顺着旨意投到卡伦特麾下的,并无预期的那样多。许多人来了,没有见到维勒,便又走了。
这也无大碍。因为这一次上奏,这横空一着,是为了让拉斯菲尔蒂等由暗转明。
还在修奈泽尔的简陋训练所时,他们私下里给自己起名叫“暗夜军团”。偷偷摸摸、瞒天过海的作为,倒与此名十分契合。后来修奈泽尔也默认。而今收编国制,卡伦特仍为他们保留着这个名号。
——名号犹如经历,所有诬陷苦痛不可言,唯有自嘲以待之。
决议定下的那天,波尔希思、费德里和邓普斯请奏参军。深知他们真实来历的女王,毫不迟疑地批准——留他们到今日,为的不过此用。
三人离开曼格菲斯之日,全府上下誓言跟从。浩浩荡荡开进约哲姆的队伍,赢得全郡的送别。无论喜欢或厌恶,这一刻的他们是所有人眼中的英雄。
人山人海,纵然骑于马背,也不看见人群中挤着的矮小老头。一双昏花也不减锐利的鹰眸,泪水满驻,晶莹泪光里反射出的骄傲拉挺了老迈的背脊。
——纵我迟暮,得见你荣耀再度,亦足矣。
那人,正是维勒。
似也是从那一刻起,越来越多的乡绅豪贵义勇加身,感念着为国效忠投身戎事。
哈佛德郡平日里人烟罕见的大道,而今车马扬扬。曾经最爱嬉笑闲话的太太小姐,也被这英气感染,再不提那黄豆小事,开口闭口皆是家国大义。
如果一人之死能改变国民之风,那他的死终究没有白费。
当民间充斥着浓郁的战争氛围,往往将有战事发生。对于凯厄司的战争,确是现如今王室、军方所谋划的,不过处在保密阶段。
约哲姆港的聚集,是为备战,并无接纳培养新兵,为军队流冲新鲜血液的打算。
所以许多人,热血而去,失意而归。
而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拉斯菲尔蒂已坐上了开往凯厄司的轮渡。
☆、Chapter。22(1) 温柔乡
***
这是一个临海的城市。
如同所有临海的城市,它有一片很美的沙滩,沙粒极细。
这种城市里的人,经常会到海边闲坐,一坐便是几个小时,就像脚踩在被阳光灼烧的沙子里会麻木,人在这种环境里也会忘了时间的流逝。
拉斯菲尔蒂同往常一样坐在遮阳伞下。海风吹乱发丝,吹得轻薄的面纱时时都可能飘落。
她到这里已经三天,每天都雷打不动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坐在海边。日落前的海,紫霞金光笼罩,连天地都被绛染。
她还没有与修奈泽尔见过,约定的时间还未到。
在这样一个海滨城市中,一点都不需要考虑打发时间——你只会嫌时间不够。
一直等到日落,拉斯菲尔蒂才离开她的位子。灯笼裤腿下扎缚的足饰,应着风声与脚步叮啷作响,就像偷跑出来的舞娘一般。
事实上,这里每个女子的打扮都像极了舞娘——轻罗扇,缠臂金,面纱半遮,眉点朱砂。玲珑身材在一身繁复装扮下若隐若显,面部独露一双媚眼勾魂。
拉斯菲尔蒂那双少见的灰眼睛在这异国他乡并不奇怪,这里人的瞳色偏暗偏深。冷灰,赤褐,墨黑,大街小巷随处可见。
她在岸边第一家店里用了晚餐,连续三晚都是。老板已认得她,总会抽空与她聊上几句。她一口门麻语讲得极好,还没有人听出她是外国人。
近些年来与不列颠多有生意往来,凯厄司许多居民也渐渐会说英语。毕竟语种不同,语法习惯相差千里,即便会说也说得不顺,所以他们很讨厌接待外国人,更讨厌讲拗口的英语。
吃过晚餐,拉斯菲尔蒂没有回旅舍。
她骑着那匹有些苍老的马,沿着海滩慢慢、慢慢踱步。他们到了城市的另一头,黯淡灯光下,是一副与西岸繁华截然相反的萧索。
枯黄的灯在风摇下,时亮时暗。明灭不定的光排开一条斑驳的小路,路的两边全是木板盖成的平房。
房子不好,也没什么人住。好在来到这里的人,并不在意房子的好坏。
拉斯菲尔蒂走近右边第三间房,把缰绳拴在门闩上,又往屋角垂下的托柄里插了一朵玫瑰。老马晃晃悠悠,将石子踩得咯噔作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这是这地方的规矩。马拴在门口,托柄里插信物,不相干的人便不会再进来。若两家的信物碰巧相同,就大打一家,赢的留下,输的另寻空地。
拉斯菲尔蒂进屋,点燃烛台。屋里有窗,窗被木条封死。不透风的海边小屋里,弥漫着阴湿气。靠墙有一张破沙发,沙发前有一个缺了角的茶几。屋子正中摆着一张方桌,两对面放着两张木椅。木椅不牢,轻轻坐下,椅腿便会咯咯地叫,就像是要散架。
拉斯菲尔蒂就坐在其中一张木椅上,面对门的那张。相比起破的缺皮少布的沙发,她宁愿坐冷硬的椅子。大多数人都会愿意坐椅子。还好这地方不冷。
拉斯菲尔蒂在等人。
等的自然是修奈泽尔。
修奈泽尔到时,拉斯菲尔蒂正闭目养神。她没有睡着。她听到马蹄声渐渐靠近,听到他的脚步声,只是没有睁开眼。
——一个人在陌生的封闭空间等另外一个人,却不急于用眼神确认,说明他对对方很熟悉。熟悉到能够完全信任。
修奈泽尔在拉斯菲尔蒂对面坐下。果然他也没有去坐那张沙发。
烛火照亮他们的脸,一片黑暗中两张脸变得惨白惨白,比他们的衣服还要白。拉斯菲尔蒂睁开眼,打量着对方丝绸做的衣裳,又看看自己一身棉麻,笑了。
——他总有办法活得滋润。
***
屋里没有水。事实上除了一盏烛火和几样简单的家具,屋里什么都没有。
而现在,拉斯菲尔蒂在喝水。
屋里没有水,但人可以带水袋。修奈泽尔就带了一个。拉斯菲尔蒂喝的,当然是修奈泽尔水袋里的水。
拉斯菲尔蒂喝了一口,修奈泽尔喝了两口。
这样一个阴暗潮湿又闷热的环境里,确实很需要补充水分。
能够喝水的当然不会是死人。修奈泽尔没有死,也看不出一丁点的风尘仆仆。他的一双蓝眼睛还是很亮,就像是阳光洒头的威尔士湖面。然而这个地方没有威尔士湖,只有看不到边的海。所以他的眼里又多了些海的深邃。
拉斯菲尔蒂凝视着他,什么都没有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修奈泽尔微微一笑,面孔上看不见笑容,只看见唇边稍稍堆起的折痕。
——这似乎是他说话前的习惯性动作。
“我见到迦迪迪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竟听得拉斯菲尔蒂眉梢一跳,瞳孔收缩。
迦迪迪是现任的浮脱城主。浮脱正是他们现在所处的城市。
浮脱以宽厚闻名远近,每一任的城主都极宽和、极慈厚,及所有美好的道德品行于一身,又无欲无求,一心为民。这当然有点夸张,圣人也是人,是人便不可能真的无欲无求。
所以有些传言说,这位迦迪迪城主其实颇有野心。因为没能做到国主,一直记恨于阿恩诺耶,想尽办法挖他的墙角。这是外界的传言,城里的人民对他们的这位城主却极度敬重。
拉斯菲尔蒂却觉得,这里的民风太纯朴。纯朴得有些好笑。
——但凡做到城主的人,谁没有一点野心。没有野心的人,做不到城主。
凯厄司不产丝绸,所有的丝绸都是进口,买价极高。修奈泽尔能够受到接见,能够穿上刺绣精致的丝绸服装,足以看出迦迪迪对他的重视。
修奈泽尔什么不说,拉斯菲尔蒂却已知道,他是以真实身份同对方相见,两人结成了互利的同盟。
“其实你原本没打算带我来,对吗?”
拉斯菲尔蒂只问了一句,同样没头没脑,修奈泽尔也听懂了。
——计划中的事情仅凭他一人之力便已办得十有八九,她来与不来,置之于整个行动,毫无影响。
“但是你来了。”修奈泽尔又露出了招牌性的笑容,“我们会更加方便。”
无论何时何地,有一个聪明能干又风姿夺目的女人在,不总能化繁为简吗?
那本是一句俏皮的称赞,拉斯菲尔蒂却嘟起了嘴,“可是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地方的男人。皮肤黝黑,体格彪悍……”
“那大概是因为你看见的都是农工。迦迪迪的容貌在整个凯厄司都是出名的。”修奈泽尔笑出了声,“不过你大概用不着担心。后宫佳丽无数,他分身乏术。”
拉斯菲尔蒂在修奈泽尔含笑的注目中,懊恼地别开视线。
她察觉了他在逗她玩。知道她心眼多,容易误会,便专拣害人误会的话说。她的表现同他预期的,大概不差分毫。
***
“你心情可真好。要是让国人知道他们哀悼的修奈泽尔殿下,正坐在这里坏笑。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了!”
拉斯菲尔蒂没有追问修奈泽尔,他所谓的“方便”。了解修奈泽尔的人都知道,他用玩笑话谈正事,说明他暂时不想告诉你正事的具体内容。
“他们纵然生气,我躲在这里也看不见。”修奈泽尔故意顿了顿,“我看见的,倒是你气得不轻。”
拉斯菲尔蒂闭上嘴。说不过人,不说总没错。
而斗嘴往往是件奇妙的事。等到你不想和别人斗了,别人却揪着你不放了。
“把你气成这样,我也有责任。你说,我该怎样补偿你呢?”
修奈泽尔忽然凑得近了,吓得拉斯菲尔蒂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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