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之道-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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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焘冷笑,“崔浩那个老油条,历经三朝,会明哲保身的很。什么能说能做,怎样恰到好处的捧摔,他都拿捏十分准。指望他,哼!”言语中甚是不满。
内侍答,“那不还有李尚书吗?李大人和崔大人又是姻亲,可算是一家人……”
“呵呵,”拓跋焘阴阴笑了声,“一家人,倘若他们是一家人,朕早除了他们了。”
吓得内侍一哆嗦,再不敢多言。
拓跋焘看他一眼,“怕什么?朕不会跟你们这些人计较。也就你们这些一无是处只会伺候人的太监能陪朕聊两句了。”
内侍忙道,“是,皇上说的是。奴才们能伺候皇上,是天大的福分。”
“去宣旨。”
内侍领了圣旨前往尚书李顺府邸。
李顺接了圣旨,脸色愈发阴沉。嫡妻问,“大人,怎么了?”
高平公冷笑,“小子命不久矣。”
“谁?”
“国师。”高平公不屑的吐出这两个字,嫡妻一惊,“大人何出此言?听说这个小国师可是方外高人。”
“高人?”高平公捏着圣旨扫了嫡妻一眼,“小小年纪,纵有几分才能,又如何比得上崔浩那个匹夫?”
嫡妻道,“大人不是素来看不惯崔司徒?”
“哼。”高平公道,“老匹夫仗着有些许本事,搏尽天下清名,也不过是个趋炎附势之辈。”
谁不知道东郡公崔司徒是出了名的神童才子,玄象占卜无一不精,随军出征屡建奇功。虽然崔司徒的弟弟娶了高平公之女,硬生生比高平公矮了一辈,但在天下人眼中,高平公李顺远远比不上东郡公崔浩。崔浩年轻时就是雌雄莫辨的美男子,才貌皆属上上品。高平公却只是能征善战而已,相貌虽然也算上乘,但不过如同百官一样五官端正,风姿威仪,跟崔浩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如今两人都年过半百,崔浩还是个不老美男,高平公却已经鬓染白发,两人站一起,高下立现。高平公由来就看不惯崔浩,如今更是不喜他。一个娘娘腔,处处压他一头就算了,还总是跟他作对。姻亲又如何?高平公极为厌恶崔浩,如同崔浩不喜他。
嫡妻讷讷不接话,怕高平公发怒,只好转移话题道,“如今有了那小国师,听说也是才貌俱佳的人物,大人何不多走动走动,免得被崔大人占了先。”
“呵,”高平公不屑地勾唇,“什么小国师,不过被推出来做耙子的替死鬼罢了。”
“哎,此话怎讲?”
“寇天师离开,按理说,最后资格担任国师的人,除了崔浩那匹夫再无第二人选。”高平公不满的说,“皇上宠信那妖人,老匹夫又会些妖术,还是寇天师的亲传弟子,天下百姓又信服他,由他来继任国师才是最合理的。可是,偏偏不是。反倒不知道从哪儿弄出一个贱民来,小小年纪推到了国师的位子上,还没有半点眼色。这其中必有蹊跷。”
“可妾听闻,那小国师确是才学了得,清凉峰辩法,可是驳倒了天下人。”
“才学倒是有几分,可入朝做官,才学有什么用?”高平公道,“布衣出身,不通官场机巧,一下被捧这么高,小小贱民还当真以为自己了不得了。”
“大人,国师并不算朝臣吧?”
“哈哈,即使不算朝臣,可这虚衔也不是谁都能当得起的。”高平公眯了眯眼睛,“寇谦之能做上国师,除了他自己确实有本事之外,最重要的是他乃天师道的掌门,门下弟子无数,就算不是各个才学出众,但也能人巧士辈出。他背后的力量才是他能安安稳稳做国师的根本原因。可那个乡野丫头有什么?贱民出身,身无长物,无所依仗还全无眼色。清凉峰时就得罪了不少权贵,今日上朝又说了反教的话,”高平公嘲讽地笑叹,“如今满朝文武,信佛者十之有七,信道者有三,上品贵族也无外乎此。她倒好,一上来就敢说反教。还敢进言禁教,几乎大半寺院都有朝中权贵为依傍,平时寺庙经营所得,自己留七分,也要供身后的大佛三分哪。”
“就连寇谦之都不敢谈及此事,老奸巨猾的崔浩更是从不提,这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说罢了。”高平公重重叹气,“偏偏皇上还如此宠信她。我跟随皇上这么多年,此事只怕并没有那么简单。怕只怕宠信是假,借刀杀人是真。”
嫡妻听得目瞪口呆。
“现在,只怕整个大魏权贵都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了。”高平公无所谓地道,“还去拉拢她?就怕拉回一身祸端。就让那些蠢货去巴结吧,到时候诛九族可跟咱们没关系。你们过去好找寇天师问道,但是从今日起,告诉府上任何人都不许和国师府有往来。”
“……大人,此事当真?”
“呵呵,不信你们大可看看崔浩那老匹夫,他今日虽然在朝堂上替那贱民说了话,可不过是看皇上心思说事罢了。我敢打赌,他一定不会去拉拢那贱民。”高平公搂住了嫡妻,“现在,那个小丫头可是众矢之的,脑袋能在身上待几天还不知道呢。就算皇上如今要保她一段时日,但是她得罪的权贵可容不了她。无知贱民,命悬一线还不自知,真是可怜。”
他口中说着可怜,面上却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我们哪,隔岸观火就行了,免得惹火烧身。”
打开圣旨仔细看了看,高平公皱起了眉头,“看来,皇上确实是要动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钗头凤08
刚出宫就看见上谷公主在等她,“国师。”那带笑的声音此刻显得尤为亲切。
“公主!”楚离惊喜地走过去,抓住拓跋迪的手臂时松了口气,“可算见着个舒心的人了。”
拓跋迪扫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臂,眸中笑意愈发深了些,“怎么,不过两日没见,国师就想念本宫了?”
“可不是!”楚离没听出揶揄之意,她认真地回答,“平城的人都让人不舒服,只有上谷公主你是好人。”
发自肺腑的模样让拓跋迪眼神微动,抿紧薄唇又笑道,“你为了奉承我,可是把我大魏国都的臣民都给贬了。”
“哪里是奉承,”楚离挽着她的手臂走,轻叹一声,“公主,你恐怕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朝上之事历历在目,纵使她看不透其中利害牵扯,但到底能感觉出来旁人的敌意。仔细想想,也唯有这个一开始就帮自己救人的上谷公主拓跋迪待自己友好了。
上谷公主微微垂眸,反而牵了她的手握在掌心,低声道,“你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楚离弯了弯唇角,眼睛亮晶晶的,“我的朋友是公主,嘿,拿来吓唬人再合适不过了!”
惹得拓跋迪嗤笑,嗔她一眼,“跟本宫做朋友,就是为了吓唬人的?”
“那可不!”楚离佯作正色,“我要说上谷公主是我朋友,谁还敢欺负我!”
不可一世的模样让拓跋迪忍俊不禁,“你现在可是国师了,寻常人谁还敢欺负你!”
“我又没打算一直做下去。”楚离瘪瘪嘴,“等找到寇天师,我就走。”
“嗯?”
“你不知道,要是让我师父知道我做了国师,不知道他会怎么样呢。”楚离想起来就发愁,“他那么讨厌国师。”
上谷公主没接话,却道,“为了庆祝国师第一次上朝,国师要不要宴请四方宾客啊?”
“宾客?”楚离抿唇想了想,“我哪有什么宾客,整个平城,我认识的只有公主你啊。噢,还有崔司徒和那个李尚书,不过他们两个看起来都不是好人,我才不会自讨没趣呢。”说着又补充一句,“而且,为什么要庆祝,我并不想做这个国师。”
上谷公主无奈地笑了,“认识本宫一个,就不请了?”
楚离眨眨眼,“可是我一穷二白……国师府还都是寇天师的呢。”
“嗯~”拓跋迪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会儿,“那,就让本宫代国师宴请吧,如何?”
“好啊好啊,公主代我请珠儿和我吧!”
拓跋迪扫她一眼,“你倒是时时不忘那孩子。”
“那当然,”楚离点头道,“珠儿无依无靠,在这个世上除了我,只怕再没有别的人记挂她了。”便忍不住有些悲伤。
上谷公主看她一眼,微微一笑,“楚离,你真善良。”
楚离有些不好意思,“说起来救了珠儿的人,还有公主你啊!公主你还记得吗?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次!”
“记得。”拓跋迪抬起空着的右手,给楚离敛了敛额前的碎发。她目光错落,望着楚离额头。
“所以,公主也是好人。”楚离认真地看着拓跋迪,“公主仁厚。”
上谷公主动作一顿,看她一眼又别过眼去,声音轻轻的,“本宫是不是该谢谢国师夸奖啊?”
“那公主想怎么谢呀?”楚离歪着头眸子里藏了笑,兴致勃勃。平日里的上谷公主要么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贵族模样,动不动要诛九族,要么就是冷冷傲傲不可接近的样子。也就偶尔才会露出少许柔情,即使如此,那柔情里也好像裹了冰淬了雾,虚虚实实让人看不清。
“得寸进尺。”上谷公主睨她一眼,自顾前行。楚离在后面跟着,又听到她说,“本宫已经着人在公主府摆了流水宴,宴请百官世族为国师庆贺,这份谢礼够不够?”
“哎——”楚离愣了愣,原来上谷公主都已经替她做了。她一时心头一阵暖,几步跟上去,倒是主动牵上了拓跋迪的手,“公主,你真好。”
“哼。”
哼虽哼,却没有甩开楚离的手。
玉手纤纤,冰凉入骨。楚离握着那滑腻柔软,一句话脱口而出,“公主,你的手真软。”
拓跋迪一僵,看向她的眼神顿时就染了温度。楚离毫无所觉,捏了捏她手指,又低头看了看,“真漂亮。”那双手白皙柔软,骨节分明,显见的养尊处优。只是虎口处有些暗伤,应该是常年使用兵器所致。
“楚国师——”拓跋迪顿住脚步,眯了眸子看她,“你在干什么?”
楚离抬头看着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拓跋迪,茫然地答,“没干什么啊。”看上谷公主神色古怪,她反倒皱眉了,“突然发现你的手很好看,就这样啊。”
“……”拓跋迪抽出手来,紧了紧手掌,哼一声径自走了。
“公主?!”楚离眉毛拧成一团,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她。
“申时一刻,公主府。”远远只听见这几个字,楚离眨眨眼,一声长叹,“女人心,海底针啊。公主的心思比师姐还难猜啊!”她哭丧着脸,想起自己到现在还没吃早饭呢。抬头看了看日头,肚子更饿了。
“师姐!我好饿!”她委委屈屈地嘀咕两句,默默摸了摸唱起空城计的肚子,这会儿更想家了。
申时一刻,被冷落了二十年的公主府迎来了史上最热闹的盛宴。
公主府邸依山而建,占地百亩,宫格错落景致华美。尤其府上取了山上清溪活水,顺流而下取道成细河,缓缓地流淌在公主府内,形成一条水脉,滋养着公主府的土地,被人称为养凤河。拓跋迪大摆流水宴,曲水流觞沿着养凤河绵延百里,百官共庆。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间,人人脸上洋溢着笑容,几乎让楚离以为他们个个都与自己交好了。可实际上,这些官员,楚离一个都不认识……
高平公李顺称病未到,但是送上了贺礼,竟是一口锋利的宝剑。楚离不解其意,倒是来走了过场的崔司徒笑骂了句,“这老儿,贺礼送剑,不是盼着人有血光灾吗!”他饮了一杯酒,对楚离说,“国师,来,本官为你化去这血光之灾。”说着一口酒喷在剑上,抓起楚离的手送到剑刃割破一层皮,那血色顺着酒沿着剑身缓缓下滑,崔浩握着楚离的手指,蘸着血水画了一个八卦图。
“老夫与你相识一场,如今借花送佛,还望小国师不要嫌弃。”画完满意地点点头,“无名宝剑,开锋不见血,必生祸端。如今剑已认主,李老儿白白折了这上等宝剑,解气,着实解气!”他大笑两声,又分别敬了楚离和上谷公主一杯酒,便负手而去。
食指上还有小血珠不时冒出来,楚离黑线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哭笑不得。
上谷公主又饮了一杯酒,已有三分醉意。她将手中酒盏递给下人,挥退旁人后附耳低语,“国师看什么呢?”
楚离无奈轻叹,“崔司徒也真是,要画也用他自己的手画啊,这血都止不住。”确实,楚离食指上汩汩地冒着血珠,一个接一个地涌出来。
上谷公主目光转向她的食指,忽然捉了去含在口中。
楚离手一抖,登时僵了整个右臂。食指被湿热的舌尖抵住,滑腻柔软,伤口处微微刺疼,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痒。从指尖蔓延到右臂,再窜到心口。楚离结巴起来,“公……公主……你……”
她想把手指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