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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倒了八辈子霉-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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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年没拿过笔了。”
“那,你来说,我来写。”

季钧想想,对着那罩着遮光布的鸟笼说道:“这位不知名的姑娘,承蒙你看得起我季钧,但活着的时候,我们 
各自在自己家里不得见,等到相见的时候,你都已经死掉了,那也是没有办法,我们就这样诀别了吧。”
落下石悬肘挽袖,很快,龙飞凤舞写了挽诗。

君生大漠北
妾长柳江南
万里犹可越
阴阳最难留

季钧看了看,觉着那字体娟狂,甚是好看。又在心里嘀咕,这江南果然多才子啊,连做贼的都做得这么有文化 
。
落下石见季钧没有意见,就将那黄纸一叠,从鸟笼缝隙中,塞进了笼中。
只听笼中哐当一响,落下石底促地“啊”了一声,季钧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落下石的食指上有个破了皮的口子,他舔了舔,道:“没事儿,不小心被她咬了一口。”
落到鸟笼中的那首挽诗,立刻被气得要发狂的人头撕咬成了碎末。
落下石抱来大堆纸钱,堆在鸟笼边,引燃了。
纸遇火即燃,这又是个阴阳亲的喜楼,多的是绸花纸钱,还加上到处洒了油,火势很快攀上了到处扎着的缎子 
,火苗呼呼地向上,不多会,木结构的小楼烧得一团火球般,站在楼外都觉着烈焰扑面。
虽然离着小楼有些距离,但火焰依然热气袭人。季钧擦了擦热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觉得有些细小黑 
色人影顺着炽热的火舌向上,漫漫消失在了空中。
或许是冤死此处的人们终于得到解脱了。

如果这就是自己这番惊吓的回报,季钧想着,总算也不是枉费了。如此一想,他心也松了,情绪也好了,便转 
头去看落下石,想跟他说两句话,
戴着人皮面具的关系,落下石的表情依然很狰狞,瞳孔反射着熠熠火光,诡异得紧。
季钧没敢跟落下石搭话,保持着安静,过了一会,火声噼啪炸响的间隙,他似乎听见落下石在哼着什么调子。
模模糊糊地,却很是凄婉冷清。
就像挽歌。

大火烧了大半天,黄昏时分,火势终于微弱了下去。
季钧在这个地方分不清来路方向,不敢独自离开,落下石却又不说走,他也只能耗着。
幸好烧楼之前,还记得从厨房里搬了几大坛酒,此时饿了,两人便席地对坐,一人一坛,喝酒。
季钧对自己的酒量,素来很有信心。一来边陲小镇冬天长且寒冷,人人都要喝酒御寒,这酒量就一代代传下来 
了。二来自己家破事多,烦忧的时候没人商量,往往独饮至大醉。如此先天基因优异又后天勤奋练习,酒量想 
不大都不行啊。

这两天的事情够多了,正好一醉解忧。
季钧拎起一坛,拍开封泥,酒香立刻漫溢,他只深吸了一口气,也觉着浑身舒坦,笑骂:“真是好酒,这些贼 
人倒会享受!”
然后举起来,咕嘟咕嘟一大口,只觉着口齿留香,胃里一团火涌上来,什么恐惧啊担心啊,统统化为乌有。就 
连眼前落下石这伤疤脸,也变得顺眼许多。
季钧喝了酒,话就多,开始啰嗦起来。
一会说多谢落下石够义气,救了自己一命;一会痛骂那群盗贼,伤天害理;一会又同情那姑娘,生生变了僵尸 
,原本是多么美丽的女子!
。 
季钧先前没料到落下石也是豪量,喝起来一点不比他差,只不过话少些,多是听着季钧胡扯;季钧就觉着,这是 
个很好的酒友。
不大工夫,两坛子酒就见了底。

季钧抹了把嘴,醉醺醺地说:“你人还真不错,喝酒不带劝的,跟你喝酒,带劲!”,说罢,晃悠悠地举起坛 
子,伸到落下石面前。
落下石便跟他碰了碰坛子,发出好大一声响。
季钧又说:“我这次来,也带了好酒,烈酒,你跟我回去,我请你!”他有点找不着焦点的视线四处晃了一圈 
,又说,“这个地方什么都好,就是冷清,下次,换个地儿,热闹点的,”他醉醺醺地,向落下石身上凑,“ 
红袖添酒,那才是,好味道。” 
落下石任由着他跟自己勾肩搭背,只喝酒。
“不瞒你说,”季钧打着饱嗝,“我来做生意是假,讨老婆是真,娶个美女,也算光耀门楣,就是,这也不容 
易啊~~”
季钧困了,醉了,晕乎乎地靠在落下石身上睡着了。

过了一会,落下石将他推开,季钧只翻了个身,继续趴在地上呼呼大睡。
落下石却站起身来。
眼前小楼已经变成废墟,焦木倒错,暗红的火星顺着余热的空气四处飘散。 
他小心翼翼地进入了那堆废墟,热气之中,像个模糊的影子。

第十章
季钧睁开眼,发现时已过午,而眼前是熟悉的客栈屋顶,撑起身体瞄了一眼地板,什么也没有,再偷眼看了床 
底,依然是空荡荡的,这才松口气,又倒下。

怎么回到客栈的?完全想不起来了。
最后只记得自己跟落下石席地对饮,觉得他那张伤疤脸尤其顺眼,然后就没什么印象了。
或者就是落下石把自己送回来了?

季钧抓抓头,算了,那些事都过去了,大喊一声:“三筒!”
过了片刻,听见门外慌慌张张的脚步声,门被推开来,三筒探头探脑地看向里面:“老爷,您醒了?”

季钧抬起袖子,闻了闻,觉得自己衣服都发臭了,随手拉开衣襟,口中喊道:“三筒,过来服侍老爷我。”
季钧解开腰带,这弄脏的是自己最好的一套衣服了,待会得去迎娶花魁,不知道还有没有合适,正想着,却见 
三筒还在门外迟疑。
“三筒,你在磨蹭什么?”
三筒畏缩着,想说什么的样子。
季钧可不耐烦了,吼了他一句:“你还磨蹭个啥?”
三筒哭丧着脸啪嗒一声跪下了,一边磕头一边说:“老爷,我是家里独子,就指望我传宗接代,您就放过我吧 
!”
这神经病在说什么?!

等季钧搞定了三筒日益严重的臆想症,东西也吃了,衣服也换了,才想起来问一声:“我怎么回来的?”
“小的们沿着河道找了您一天一夜,累得筋疲力尽回来,却看见您就靠在客栈门口睡着了。”
季钧哦了一声,又道:“你去雇个轿子。”
三筒应了,转身要走,又掉过头问:“老爷,您这是要去哪儿?”
“风月鉴,迎亲!”
季钧本以为三筒定会高高兴兴一溜烟出门雇轿子,未料他却没动身,反而欲言又止的模样。
“搞什么?”
“老爷,”三筒吞吞吐吐地说,“我听街上的人是这么说的——”
原来啊,风月鉴的花魁,早就看上了某家公子,暗通款曲多时,这次的招亲,不过是个幌子罢了。那剪子鱼可 
是论桶倒进去的,没人敢跳或者跳死几个摆在河里,对花魁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这不,季钧一被冲走,就立刻被宣布为死亡。花魁当天下午就跟着那公子回家逍遥去了。

季钧这个气啊!
自己一番真心实意,就给这么作践了!
纵然素不相识,白白为你送了性命,好歹也悲伤一下吧,有必要这么绝情吗?!季钧差点咬断自己的牙:“叫 
上四万、六条、幺鸡,上门算帐去!”

作为风月鉴花魁这样一个公众人物,是没有隐私可言的。三筒早打听好地址,众人直接杀到公子家,却发现只 
是普通人家。主妇自称黄氏,布衣荆钗,正在修葺篱笆,一听他们的来意,顿时哭得跟个泪人儿一样,口口声 
声自家相公不知被哪个狐狸精给迷了,天天在城外竹屋厮混,半个月也未曾回家,自己不但要独自操持家务, 
还得抛头露面做手工补贴家用云云。
季钧满腔怒火,顿时被这眼泪浇灭了七七八八。他结结巴巴辞不达意地安慰了一番,又看着黄氏一双柔荑被那 
竹片划得全是血口子,心都抽了抽。
三筒最懂他的心意,赶忙说:“老爷,留他们帮黄氏修缮篱笆,一个公子哥儿,我们两个教训就够了。”
季钧点点头,三筒打小就山野里乱窜乱跑,是个极好的猎人,打起架来更不含糊,有他跟着,也就够了。
季钧自掏腰包奉上纹银十两,助她养家,最后问清了城外竹屋的地址,拍着胸脯保证替她把黄公子带回来。

本来季钧这寻衅滋事只是争风吃醋,但现在不同了,他已经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早忘记了初衷,大手一挥 
,喝道:“我们走,替黄氏讨回公道!”
只差让三筒举一面旗帜,上书“妇女之友”四个大字了!

那片竹林在城外比较偏僻的地方,害他们一阵好找,胡乱问了好些人,才寻到林子。
此时天色渐晚,毛竹长得又极其繁盛,从外面看那竹林,风吹晃动,沙沙作响,就好像一片张牙舞爪的黑暗。 
竹林中只一条被踏出的小路蜿蜒前行,消失在阴暗中。
季钧逞着一腔血气,带领三筒冲了进去。没走几步,头顶浓密的竹叶几乎挡住了夕阳余晖,就像天一下子就黑 
了。
季钧有点不自在,这种阴冷黑暗会让他有不好的回想,不禁频频左顾右盼。幸好这竹林不大,没绕几个弯,就 
看到了前方一间竹屋,很是简易,但还算干净整洁。
屋中有闪动的灯火,窗户上依稀可见一男一女紧紧依偎的身影。

季钧一看,这火气可上来了!想他自己辛辛苦苦跳河,却换做他来享受美人,没天理了!更何况他家有贤妻, 
我见犹怜,他居然当作没存在?!
他大踏步向前走过去,一边挽着袖子,拳头攥得紧紧的。三筒跟他久了,自然知道他怒火中烧,忙跟紧了,然 
后,一头撞上季钧的后背。
不怪三筒,只怪季钧自己毫无预警地停了脚步。那双脚,就跟粘在地上一般动弹不得。

三筒低声问:“老爷,不冲进去把那双奸夫淫妇拖出来打一顿吗?”
季钧却没有立刻答话,他的拳头居然在微微发抖。
但眼前不过很普通的竹屋罢了。


呀哒,天气好热。。。
头痛啊。。。

第十一章

季钧当然知道三筒猜不到自己在怕什么。
要换了以前,他打死也不相信自己会怕这个!
虽然这确实是很普通的竹屋,甚至有几分简陋,可是,可是门口屋檐下,挂着一个鸟笼。
若是养着鸟儿还好,这鸟笼却偏偏被遮光的笼衣套了个完完整整,看不出里面是什么,只独个孤零零地挂在屋 
檐上,正在门上方,随风飘动。
季钧难免会有不好的联想,比如落下石手中的鸟笼——以及里面那颗执着的美人头。

这可不是什么好回忆。
他拍拍脸,那鸟笼和人头一起,已经被烧掉了啊,这只是巧合罢了,这家人养鸟而已。
他镇定下来,犹自忌惮:“三筒,你去敲门!”
三筒应了声,一溜小跑到了门前,用力拍打房门:“出来出来,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快给爷爷我出来!”

屋内的灯火陡然灭了,男女的投影也从窗口消失,却没有别的声息。
三筒疑惑地推推门,门没锁,应声而开。他探头看看,想是没看到人,回头道:“老爷,他们跑了不成?”
这就有点奇怪了。
就算有理的是自己,对方也没有道理一声不吭跑掉啊?

三筒不等季钧说话,直接推门进去了。
季钧来不及阻止他,也没理由阻止,只听三筒在房里走来走去,嚷嚷着:“这眨眼功夫,人跑去哪里了?”
季钧看着那门上方悬着的鸟笼,心里没牛皇本故遣桓医搿�

听得里面三筒还在不甘心地翻找,季钧忍不住扬声说:“他们若是跑了便罢,改天再来。你出来吧。”
三筒道:“老爷,这屋子怪得很——”话音未落,只听得大叫一声,什么重物翻到似的极闷的一声响。
然后再没动静。

季钧慌忙喊了几声三筒,毫无回应。
冷风刷刷地吹过树叶,这灭了灯的竹屋半敞着门,门户咯吱咯吱摇晃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同样什么也看不见的还有那被蒙上的鸟笼,晃晃荡荡地挂在门上方,挂钩发出不牢靠的轻微响动。
若真从那门中过,那鸟笼的底儿会不会脱掉,里面的东西会不会扑下来?那里面的东西会不会就是那个?这竹 
屋里又是个什么玩意?

季钧很想拔腿就跑,可三筒是家中老仆的独子,打小就跟着自己,忠心耿耿。某种程度上,因为季腾跟自己疏 
远,季钧甚至把他当弟弟来关照。
若是真的有个什么,——
季钧咬咬牙,也顾不得多想了,抄起竹屋前的柴刀,不敢看那头上摇晃的鸟笼,眼睛对准前方就冲了进去。

竹屋里极暗,有一股子潮湿霉味,非常安静,只有季钧挥舞着柴刀,心跳声响得快让耳朵失聪了。
天色还未黑透,适应片刻,季钧就可以视物。他停下手中的乱舞,缓慢移动视线。眼前只是非常普通的摆设, 
翻倒的书桌,想必这就是刚才那声巨响的来源,还有没几本书的书架,简陋的床铺,少得可怜的日常用品。
“三筒?”季钧没看到人,再喊两声,还是没有反应。
这竹屋本来就小,除了这间,就只有一道侧门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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