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了八辈子霉-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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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钧头一次感觉到万籁俱寂。
没有风,没有昆虫鸣叫,没有人声走动,没有灯火摇曳,更没有守夜人打更声,只有月光清冷地在石砖地上镀
了层白霜也似的光,仿佛踩上去就会打滑。
季钧小心翼翼地行走,都怕自己会发出声响来。他仔细顺着走廊前进,路过的每个房间都看上一眼。但是所有
的门都锁得紧紧,里面黑漆漆的,没有动静。
慢慢地,季钧觉得有点不对劲,这条走廊到底有多长?他已经跟着七歪八拐地走了很久了,也看过了好些个房
间,他记忆里厨房没有这么远啊。莫非迷路了?房门都是大同小异,他也分不清楚这些路他走过了没有。
季钧又走了一段,越发觉得没有声音很是恕K餍岳肟呃龋サ皆鹤永铮谠鹿庵拢芯跏娣悖�
大大呼了一口气。
紧跟着,他就听到了声音,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呼气时候耳膜鼓动作响,但立刻发现不对,那嗡嗡声像是蜜蜂
震动翅膀,很细微,但确实地在后方。
季钧回头去看,身后是一条他来时的走廊。月光投射的地方明亮清晰,其他的地方却藏在深深的阴影中,看不
见。
只是那嗡嗡声不断在靠近,最初还很远,只是模糊听到,一会功夫已经听得很清楚了。听起来,就像是在盘旋
,或者是上上下下地飞动的声音。
然后,是砰的一声,好像房门打开了。那嗡嗡声陡然弱了,过了一会儿,又恢复了之前的强度,跟着,又是房
门开启的哐当一声。这一声更近了写,那嗡嗡声又弱了下去——季钧反应过来,那声音忽强忽弱应该是它进得
门去,盘旋一下又出来造成的。
就好像它在找什么一样,找东西,或者找人——
一想到这里,季钧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他一下子从明亮的院子里藏身到柱子的阴影之后,偷眼去看声音的方
向。
走廊那处依然是空荡荡的,只嗡嗡声逼得更近了些,或者就在四五根柱子之外?或者就在那些青瓦下面?!或
许,已经藏在这黑暗之中了?
季钧胡乱地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房梁,耳朵拼命追索着那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的嗡嗡声!只觉得那声音刺耳得几
乎钻入了他的脑子中,让他受过伤的头又开始痛了!
然后,毫无预警的,啪嗒一响,全都安静了。
第三十章
喧闹之后突然的寂静,反而比一直的沉默还要可怕。
季钧被那嗡嗡声闹得心惊肉跳,躲在柱子后不敢动弹,只觉着冷汗慢慢泌了出来,脖颈处一片黏湿,好像被冰
冷的舌头舔过了般难受。他只缓缓地移动视线,观察着走廊那边的动静。
沉寂一片,毫无改变。
季钧慢慢缩回身体,还未松口气,手臂猛然向下一沉!一下,又是一下。
终究,还是没有躲过吗?
季钧咬咬牙,几乎是以必死的决心低下了头!
但他战战兢兢低下的视线,对上的却是白里透红的一张小圆脸蛋儿。
呼——虚惊一场!
“钦原,”季钧弯腰抱起她,压低了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季大哥,我想你。”钦原胖嘟嘟的小手环抱住他的脖子,“哥哥不准我们来找你玩了,连你的院子都不准我
们靠近。”
季钧只好拍拍她的背,安慰她。
钦原怪委屈地把脸埋在季钧肩膀上:“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
好啦好啦,看她已经很委屈了,季钧也不忍心责怪什么,只好哄她说:“我不是好好的吗,没事了。”
钦原瘪瘪嘴,就要哭了的样子:“可是,哥哥发了好大脾气,他要赶走水姐姐了。”
啊?!
“水姐姐已经没有亲人了,她要是被赶出去,就孤零零只剩自己,那要怎么办呢?”钦原抱着季钧的脖子大哭
起来,“哥哥说谁来讲情就要一起赶出去,季大哥,你去帮我们说个情吧,求求你了,季大哥,求求你了。”
赶她出去,赶那个娇柔动人的姑娘走?
被砸晕在地的时候,季钧也不是没有怨恨过水秀,但是,既然现在自己已经康复了,他那怜香惜玉的心又蠢蠢
欲动。
季钧拍拍钦原,“我会去说情让你水姐姐留下来,你别哭了,好不好?”
钦原满是眼泪和鼻涕的脸在季钧肩上蹭了蹭,心满意足地“恩”了一声。
季钧想着今晚怕是也找不着吃的了,便道:“那我们先回去了吧,明天一早——”
钦原头摇得拨浪鼓一般:“不行不行!今晚水姐姐就要被赶走了,迟了就不行了!”
今晚?可落下石不是说今晚有事要处理,啊,该不是就这件事吧?!
季钧也急了:“钦原,你知道你哥哥在哪里吗?”
钦原点点头,跳下地向前跑去,她一跑动,季钧立刻听到了那盘旋不去的嗡嗡声再度响起!他先是一惊,再仔
细一听,那声音就是从钦原的身上发出的。
他叫住钦原,上下打量她,发现钦原两只手腕上戴着古怪的银色手镯,她一跑起来,就发出嗡嗡的声响。
“你手腕上的——”
钦原看了一眼:“哦,这是蜂环,哥哥给我的,不让取下来。”
“做什么用?”
钦原回头笑了笑,小小的身体突然一下子蹦起来,手脚并用极其敏捷地窜上了房梁,顿时消失在黑暗之中,季
钧的眼睛几乎追不上她,只听那嗡嗡声不绝于耳。
季钧看得瞠目结舌,果然不愧是大盗家的孩子,这么小,身手却如此矫健!
正想着,钦原又从另一头的柱子后面探出头来笑道:“我跟陈今捉迷藏,他一下午都找不到我的,哥哥说,这
样他找我就容易些了。”
“刚才那嗡嗡的声音是——”
“那个呀,是我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你啊。”
原来是这个啊!
季钧这才算是真正放下心来,钦原挥手招呼他过去,那手镯挥动时候的嗡嗡声,总算听起来不那么可怕了。
只是,落下石你的儿童走失寻回装置不可以做得更正常一点吗?
钦原在前面带路,穿梭在房廊之间,很快出了院落,季钧一脚深一脚浅地追着,心想着这家怎么这么大啊。钦
原突然停住脚,季钧上气不接下气地追上来,正顺着气,却听得一片哭声。
季钧探头看去,月光正是明亮,清楚看见对面是一处院落门口,大门紧锁,陈今站在门前,而落下石的姐妹们
者在院外相拥哭泣,几个兄弟也低头叹气,季钧看了一圈,独不见水秀。
“糟糕!”钦原说道,“该不会来不及了吧!”
季钧马上说:“我去找他。”
钦原却一把拉住他:“不行,陈今在门口,他不会让你进去的。”
季钧探头看去,果然,陈今就垂手站在门口。是了,自己怎么也是个客人,主人不见客的时候,管事的挡在门
口很正常,自己硬要进入似乎说不过去。
但季钧也不是什么迂腐的主儿,立刻小声说:“从后面翻墙进去如何?”
“陈今耳朵灵着呢,躲不过的。”
陈今站在门口看着老爷的兄弟姐妹们,态度恭顺,一声不吭。突然,他转了转头,大声道:“钦原,你若硬要
进去,我不拦你,好自为之。”
那院子里微微的嗡嗡声,似乎回答了他。
陈今转过头去,不理会了。
季钧摇晃着手中那对小小的蜂镯,松了口气,这玩意还真管用。陈今果然以为从后院进去的是钦原。
虽然瞒过了陈今,但是季钧不敢停手,晃着那对镯子的手可不敢停,他朝里屋走去,推开了虚掩的房门一股奇
怪的香味就飘了出来,有点呛人。
他放眼看去,屋内挂着细密的珠帘,一个小香炉搁在珠帘旁,应该是香气的来源。
再向内走,是一张贴花白檀木床,支着帐帏重重。床上似乎搁着一支铜火烛,在灯火摇曳中,隐约可见十二扇
屏风上的细致锦绣花纹,以及其中半躺着的熟悉身影。
季钧向床走过去,在紧闭的房间里,他走动时候手中蜂镯发出的嗡嗡声特别明显。那床上的身影并没有对此很
大的反应,只在他靠近的时候,才听得落下石在那十二扇屏风的包围中问道:“钦原,你进来做什么?”
季钧迟疑了一下,他是来求情的,但还未想好如何求情,正搜肠刮肚想词儿,就看见屏风后半卧的落下石伸手
搭上了屏风,似乎想要起身来。
他丝质柔软的衣袖因着这个动作而滑下,就算是隔着层层的细纱帐帏,季钧还是明明白白地看到,那放在屏风
上的手臂,布满了细密的青黑鳞片。
季钧不由得“哎呀”一声!
床上人衣袖一扬,灯烛应声灭了。
哎呀—————————————
第三十一章
一片黑暗中,季钧听到檀木床微微摇晃,丝绸滑动轻微作响,然后是金属摩擦发出的咔哒一声,应该是屏风的
铰链被拨开。
落下石低叹一口气:“季兄——”
随着这句话,微微的气息呼在了季钧的脸上。即使在那浓郁的香味掩盖之下,季钧依然从中分辨出一丝腥味,
对,是腥味。
黑暗中他不敢动弹,那气息却慢慢变得更近,更强烈,感觉就像有巨大的怪兽已经一步步趴伏到了眼前,跟他
鼻尖对着鼻尖,但他的双眼依然无所见。
季钧徒劳地张开嘴几次,但他发不出一个声音来,黑暗中持续不断的轻微声响让他万般惊恐。他动弹不得怵在
原地,直到听到重物移动的声音。
残存的理智告诉他,那是移开屏风的动静。
不管那是落下石还是什么,总之,他要出来了!
这个想法让季钧像梦醒了般,转身就跑,一路也不知道踢翻碰倒了哪些东西,跌跌撞撞出了房门。月光依旧,
眼前的明亮让他稍微放松了一点,大呼一口气,这才转过身了,盯着那黑洞洞的房门,慢慢向后退去。
他一刻不停地想,刚才的是什么玩意啊!
那青黑的鳞片,不可能是人的手吧?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了关于落下石的许多片段,阴阳亲的初相逢,之后发生的种种事情,如今想来,无不沾染些
许古怪诡异的色彩。而听过的种种志怪故事,此刻也在他脑中翻腾,那些在黑暗角落发生的,妖物伪装成人的
故事。
季钧出了院落,房门口人影全无,看门的陈今,相拥哭泣的姐妹们,甚至钦原,都消失无踪。他慌不择路,却
又不敢在走廊中行走,只沿着高高低低的院墙奔跑,想要找到一条出去的道路。
可是,那院墙却似无止无尽地延伸,一个接一个的拐角,但没有通向出口的门户。他就像是陷入了个怪梦,不
知道自己在恐惧什么,因而更加恐惧,一味奔逃。
又是一个转角处,他刚刚转过去,突然瞄到走廊那边有个人影,在看这边。
季钧不敢停步,跑得更快了;但是到了下一个拐角处,他忍不住又瞄了一眼,果然也有个人影在那里。
下一个拐角,再下一个拐角,都是一样!
不知道几个拐角之后,季钧又去看,房廊下那个人影突然消失掉了,季钧正奇怪地回头,一转过拐角,那人影
正在前方等着他。惊骇之下季钧慌忙收脚,却因为惯性儿站立不稳,重重摔在地上。
那人只低头看着他。
是陈今。
他一反平日殷勤有礼的态度,看见季钧摔得起不来,也不扶不问,只沉默地看着他。
季钧想要站起来,却又觉得脚下发软,正挣扎着,陈今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季老爷,您请回房。老爷说您
现在出去会有危险,百日期限一到,他绝对尊重您的意愿。”
因为季钧没有立刻回应,陈今便又重复了一遍,听在他耳中,这一字不变的复述就好像是种谴责,他的心口没
来由痛了痛。
他早已经当落下石是朋友,而且还是自己唯一结交到的朋友。
因为未成年就失了父母,季钧必须捍卫自己的家,他自然没法读多少书,也无法对外人交心,更不可能斯文有
礼,慢慢他就成了人们眼中的地头蛇,也就只能跟地痞流氓打着交道。他有钱,所以跟他厮混的人不是没有,
大家一起喝酒烂醉,拍着胸口能说出一缸一缸仗义的话,可是醒来的时候,总是留他独自一人。
当然也不是完全只留他一人,通常还留着挺多账单陪伴他。
那不是他要的,季钧知道。
但说来也怪,他跟落下石在一起,也是喝酒做乐,所作所为和以前的酒肉朋友没有不同,但为何,感觉就是不
同?
落下石是不同的,他隐约觉得。
那些人想要在他身上要到的东西,落下石根本是不在乎的。他微笑起来的时候,是对着季钧微笑的,而不是对
着季家偌大的产业。
这就是为什么自己想要和他结交,也是为什么,自己认定他是朋友。
那么现在,自己却要跟他断了情份,只是为了,他实在太不同了吗?!
你真没用,季钧!
季钧噌一声跳了起来,反向跑回去。回去倒变得很简单,只两个拐角便到了他逃出来的那个院落。
那么之前的都是障眼法之类的了?
他也懒得去想,随手取了灯烛,一把推开门,大踏步走了进去。
依然是香气,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