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了八辈子霉-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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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扭过头。
季钧抓住这个机会,微微错开身体,刚想从缝隙处瞄一眼镜面,他身形刚动,桌面下握着镜子的手却被紧紧抓
住了!
季钧一僵。
是落下石!
他甚至没有回过脸来,还在看季钧胡乱指的那人,但他原本放在桌上的手,此刻精确地抓住了桌面下季钧的手
。
不会吧,这样也暴露了?
“那个人是住在二楼,不是隔壁。”落下石回答,那口吻像是什么也不知道一般,只是桌面下,他握着季钧的
手轻轻抚摩他的指尖,挠着他的掌心,像是在笑话他。
季钧脸热了,低声告饶:“落下兄。”
落下石这才回转头来,表情轻松,甚至嘴角带着一丝笑:“季兄有何指教?”
季钧试着动动手,被落下石握住居然丝毫不能动弹,只苦笑着说:“惹落下兄笑话了。其实我也——”
落下石截断他的话:“这法子没错,只是,你看错了地方。”
季钧还没明白过来,落下石整个人已经靠过来,浅笑着,胳臂搭上了季钧的背,手指扣住他的肩膀,桌面下握
着季钧的手也轻轻一转,让那镜面朝上,正对上方,笑道:“要这样看。”
镜面里不过是大堂的屋顶罢了,什么也没有。这时,旁边有人打碎了个酒碟子,季钧分神瞄了一眼他,等视线
回到镜面上,突然觉得大梁上怎么多挂了个灯笼?
季钧一细看,脸色霎时全白了!
这哪里是多出来的灯笼,明明是那个僵尸头啊!
她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用头发悬在大梁上,空白的眼瞳正看着下方饮酒作乐的人们,就像只毒蛇悬挂在树枝上,
凶狠地盯着树下的鸡仔。
那样的火烧,她居然还没死?!
季钧吓得一抬头去看,正对她转过来的脸。她那空白的瞳仁似乎动了动,嘴突然就大大地裂开来,像是一个笑
容。
看到了,被她看到了!
季钧手脚冰凉,心跳也失衡地乱跳,连气都喘不上来,他想叫却又叫不出声来,这时,一只手遮住他的眼睛,
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说:“别跟她对视。”
眼前的黑暗割断了那毒蛇般的视线,季钧的心跳才慢慢镇定,他定定神,移开落下石的手,鼓起勇气把视线落
到镜子上,里面映出的依然是漆黑的大梁,空荡荡的屋顶,几个高悬的灯笼,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她去哪儿了?”
“谁知道?藏到哪里去了吧。”落下石自顾自地倒酒,“来,干了。”
“哎?!”现在不是喝酒的时候吧?
“为咱们相识一场,”落下石看着他,眼神无比诚恳,“因为你肯定活不过今夜了。”
季钧举起酒杯,又放下,又举起,终于说道:“落下石——”
“恩?”
“下次再宣布别人死期的时候,麻烦先给点铺垫行吗?”
呼,又一更。。。
贺木木童鞋生日快乐~~~
若干年的明天,此人诞生了~~~
第二十四章
季钧为着落下石平淡的口吻心惊,不由自主又去寻找梁上的人头,却一无所获。
他放了杯子,就要起身,落下石却压住他的手不放:“你去哪儿?”
“找高人求救!”季钧脑子里闪过了玄云衣的身影,虽然奚刀也应该算是高人,但总感觉没有玄云衣这么靠谱
。
落下石抬起下巴,示意季钧看看外面漆黑的夜色:“你要是出去,恐怕回不来了吧?”
季钧看了一眼,确实也觉得前往寺庙的道路黑得耍挥傻闷鹆送怂醯男摹�
“要求救,你何必舍近求远?”落下石叹口气,指指自己的鼻尖,“难道你就没想过我。”
“可是——”季钧已经语无伦次了,“这怪物,火都没烧死它,它还吃人,三筒失踪该不是因为它吧?!没准
儿只要一夜它就能把这里的人全部杀光也不一定啊。”
落下石低笑了一声,“那我或许只要一个眨眼的功夫就能做到呢?”
季钧噤了声,看着落下石,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开玩笑,过了会,才说:“你上次不是没能对付她么?”
落下石委屈地眨巴眨巴眼睛:“怎么没有?”
季钧忍不住腹诽,一个男人生那么美丽的眼睛来做什么,让他都有点不忍心指出那人头如今还在梁上活蹦乱跳
的事实,顿了顿,他说:“那,你有什么办法?”
“这种怪物,是以未完成的怨念支撑着行动,所以很难消除的,但我们不必跟她硬碰硬。世间阳气充沛,她怨
念再强,也不可能永远存在,”落下石伸出一根手指,“不消我们动手,百日后,她必定化为烟尘。”
季钧郁闷了一下,也就是说,要跟她来场长达百日的“来追我啊来追我啊~~~”并发出银铃般的惨叫声的比赛么
?
他赶忙摇摇头,甩开那可怕的想象,却听落下石继续说道:“不如你跟我走,我有一处地方,是天地灵气聚集
之处,她绝对不敢靠近,我们在那里逍遥百日,她自化为尘埃,不费吹灰之力。”说到这里,落下石微微笑起
来,“季钧,你身在俗世,还未见识过这大千世界千奇百怪的好吧?百日并不长,就让我来引你一游可好啊?
”
季钧听着他这一番话,怦然心动,不由想起那日在潭水边所见的美景来,若是如斯美景得见几次,也不枉人世
走一遭啊。更何况,若能这样避开人头就解决问题,倒也是好,不用看见那颗头,绝对有利自己的身心健康呀
。
但,他又瞅瞅幺鸡等人,自己诸事缠身,还要寻找三筒,哪里能说走就走,还一走百日。
季钧想了又想,说道:“我实在是俗事缠身,走不开啊,不如还是过了今晚,明日跟高人商量商量再做决定?
”
“高人?”落下石懒懒地移开手臂,“我是不会阻止你的,不过,就像我说的,那人头是不会放过你的,你活
不过今晚。”
季钧厚着脸皮,用落下石说过的话堵他:“落下兄,就如你说,高人何必舍近求远,只要有落下兄你在,我还
有什么好担心的。”一边说一边抓紧了落下石的衣袖,就怕他撒手就走,那才想撞墙都不知道是哪颗头。
“你若执意要留下,我当然可以保全你了,”落下石环视一眼,宴席气氛正酣,人人尽兴,“但他们的安全,
我可保证不了。”
季钧看看四周:“那人头不是冲着我来的吗?”
“没正餐的时候先找几个小菜垫着,不是人之常情吗?”
“那,我们把所有人都集中起来到一个房间,这样你就能保护得了所有人了吧。”
落下石叹口气,坐正了身子,说道:“季钧,真抱歉我说得太委婉了。我不是保护不过来,我只是没兴趣这么
做。我有兴趣的保护的,只有你,明白了?够直白吗?”
季钧目瞪口呆了一阵,才问道:“为什么?”
落下石却不再回答,只食指隔空轻轻弹了一下,不知是不是错觉,季钧只觉得自己的额头发痒,就好像真被弹
中了一样。
季钧揉了揉额头,心想落下石是认真的。他的视线便又落到角落里的幺鸡几人身上,他们正喝得兴起,划拳行
酒,哪里知道他在挣扎什么。他想了想,又说:“可是三筒还没有消息,若我一走了之——”
落下石闻言,突然正坐,像说书先生一般拍拍桌子,道:“三筒许多年前出生,那时候应该还是襁褓之中,粉
白可爱,后来开始吃奶,指不定母亲的奶不够,也许换了几个奶娘,好不容易断奶了,他开始喝粥,小米粥里
还加上些红枣,哦,不对,那是他娘坐月子的时候才喝的,也许是加上红糖吧,——”
季钧听得他长篇絮叨,不知在说什么,忍无可忍打断了:“你到底要说什么啊!”
落下石眨巴了眼睛:“你说的啊,下次宣布有人死的时候,要加上点铺垫啊。”
季钧手中酒杯翻倒,心更是重重一沉。
三筒真的死了。
关于三筒,他其实多少也有不祥的感觉,但心底总是觉得不会罢,没想到成真了。
落下石的口吻如此轻松,怕他永远也不明白这随意的一句话,能带来多大的伤害。
季钧只觉着心里沉重的滋味慢慢上移,变成了喉口的酸痛,眼眶的红肿,他吸溜了一下鼻子,感觉中了风邪一
般浑身都不对劲了。他手忙脚乱地去摸酒杯,却是洒了大半喝了小半,他只顾着拼命用力吞咽,喉口这才舒服
点了,但那咽下却的酒却又在心口烧起来。
他要说,他必须说出来才能舒服一点。
季钧就开始说了,他还记得自己十岁的时候,父亲叫他前往大堂,那日看到了齐桌高的三筒,说他从此便是他
的小厮,会伺候他一辈子的。三筒自从跟了他,除了脑子有时候不灵光之外,可说是处处贴心。季腾大些了再
不亲近季钧,他多少便将三筒当做季腾一般对待。他也曾想过等自己成婚了,也给三筒寻个聪明伶俐的丫头,
热热闹闹一家子。到老了的时候,如果季腾依然不理会他,季钧想着,起码还可以跟三筒在院子的葡萄架下乘
凉,然后一边吃葡萄一边说年轻时候的事情。
没料到如今,两人都还是光棍,便已经天人永隔。
从酒杯到酒碟到酒碗到酒坛,季钧依次喝过去,靠着酒气压住那胸口升腾的酸涩,变得谁来敬酒都豪气万分,
直喝得掌柜脸都笑开花了。
季钧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喝了多少,等他抹了一把鼻涕,又伸手去摸桌上的酒坛,却被人移开了,耳边有人
说:“别喝了吧,就算他们都不在了,还有我在。”
这话父母亲死后自己借酒浇愁,三筒说过。
他抬头看时,却是落下石。
第二十五章
季钧感觉很温暖。
身体似乎被包裹在温暖柔软的被褥里,舒适安全。季钧微微翻了个身,刚想要念叨三筒让他拿水来,内心却咯
哒一下,省起三筒已不在人世,眼睛不由得睁开了。
恍惚中他似乎听到了低低的一声“啊”,他睁眼去看,睡眼稀松,也只似乎瞄到什么模糊的黑影子,一下子消
失掉了。
他眯了眯眼:“谁?”
冷风吹得他一个哆嗦,季钧这才注意到自己是躺在荒野之中,头上松枝蔽日,身下松软的土地,刚刚的温暖完
全是幻觉?
只听落下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醒了?”
季钧撑起身体,却看见落下石斜倚在树干上,看着他:“睡得好么?”
“还行。”季钧看着四周,“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落下石略微蹲下来,说道:“你不记得了?昨晚你大醉一场,答应了跟我来。”
季钧有点愣愣地看着他,他是还记得自己大醉一场,可是不记得答应了他,他拍了好一会脑袋,算了,现在也
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问:“那,客栈没事吧?”
“没事。”落下石道,他一幅心情很好的样子,伸手拉季钧起来,又给他拍拍肩膀上的尘土,“我出发的时候
刻意等着她,引她出来,然后将她甩掉在半路上。她是会一直来追,不过,只要进入了我那里,就没问题了。
”
季钧点点头,活动活动手脚,他行商各处,倒也不是没有露宿过,第二日起来,总是手酸背痛,不过今日却不
然,居然气血通畅,只是微微宿醉的头痛罢了。
落下石递过醒酒的糖水,甜甜的有花香的味道,季钧喝了两口,又问起幺鸡他们。
“放心吧,”落下石道,“我也交代了他,百日之后,在客栈里等你。生意什么的,难道有你的性命重要?”
一说到性命,季钧不由又想起三筒,喝了几口糖水,忍不住还是问道:“三筒真的没了?就连尸骨也没了吗?
”
落下石凝视着他,过了片刻,安静地摇摇头:“季钧,你忘了他吧,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三筒这个人了,你也
没有地方给他收尸。”
季钧沉默了一下,反正也想暂时遗忘掉三筒的死,权当是散心好了。反正落下石已经安排了,就这样吧。季钧
这样想着,勉强打起精神,问道:“你说的地方,在哪儿?动身吧。”
落下石听到季钧这样问,脸上居然露出一丝喜色,忙道:“好好。”
接下来,落下石做了件奇怪的事情,他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个灯笼来,季钧忍不住抬头看看天,天色正亮,
日头火红。他拿灯笼来做什么?
落下石也看到了季钧疑惑的样子,笑了笑:“我们要去的地方,没有这个灯笼可不行。”
季钧没明白,只仔细看了看那灯笼,它似乎就是第二次遇到落下石时候他所用的那一盏。灯笼细弯的竹篾外架
上是厚厚的几层宣纸,已经微微泛黄,似乎有些时日了,但上面绘着的一簇工笔兰花却依然幽然生姿。
工笔兰花?上次看到的不是牡丹么?
或许是记错了。
落下石拎起灯笼的提手,白生生的如藤编一般,说不出来是什么东西,也不见他点灯笼,只抖动了一下,那灯
笼顺势就亮了。只不过虽然是在密林之中,但时已近午,在这日头之下,就算是密林里也洒落斑驳的日光,亮
堂得很,季钧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必要。
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