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人-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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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至少也留个话呀。如果你事先告诉我,这场表演说不定会更精彩。”
“对——不——起——我道歉了。你知道,我可不是经常道歉的,你应该能谅解才对。再说,刚才的情况你也见到了,我觉得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反而为这场表演增添了不少效果。你先前的表情真是棒极了,让整出戏增加了不少可信度。”
“那么巴尔扎克呢?”萨克斯问,“他并不认识威尔吧?他应该和这件案子无关吧?”
莱姆向卡拉点了个头。“完全是虚构的。这是事先写好的剧本,是我们两个一起想出来的。”
萨克斯转身面对卡拉说:“上次你假装被人刺死,这一次又变成杀人共犯。”她恼怒地叹了口气,“你说,这样我们怎么交朋友呢?”
卡拉提议上街去买她想了一天的古巴外带餐,不过莱姆怀疑这只是个借口,实际上她想要的只是那家餐厅泥浆般的咖啡。但他们还没决定要不要接受这个提议,就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莱姆下令。“指令。接电话。”一会儿后,塞林托的声音便从麦克风里传来。“林肯,你在忙吗?”
“还好,”他咕哝说,“怎么了?”
“那些坏蛋真是不让人休息我们又需要你帮忙了。我们又接到一宗怪异的凶杀案。”
“上一次你说‘诡异’,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为了引起我的兴趣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不,真的,我们实在想不透这件案子。”
“好吧,好吧,”这位刑事鉴定家嘟囔着,“告诉我细节。”
他的语气充满埋怨,但情绪却一目了然。现在的他高兴极了,因为,那令人闷得发慌的无聊时刻又可以往后延了。
卡拉在“烟与镜”魔术商店外站了好一会儿,结果发现几件在过去这一年半来她从未注意过的事。在店面玻璃橱窗左上角的地方,有一个被玩具子弹或铁弹打破的小洞,店门上有一个小小的螺旋花纹。在橱窗的角落里有一本胡迪尼写的书,上面布满灰尘,翻开的那页正是他过去最喜欢在表演中使出的绳索戏法。
她看见店里有火光一亮——巴尔扎克先生点燃了一根香烟。
她深吸一口气。该这么做了,她心想,便勇敢地把大门推开。
他坐在店内,和一位从加州来的魔术师朋友聊天。此人这个星期才来到纽约,目的是为了出席一场慈善基金的募捐晚会。巴尔扎克介绍他们认识,说卡拉是自己的学生,她便和这位中年男子握了手。他们又谈了一下昨晚的表演、其他来到纽约的魔术师以及流传在魔术界的一些流言飞语。最后,这个男人起身拿起公文包,向他们告辞。他来这里是为了归还一些向店里借的道具,待会儿就要前往肯尼迪机场准备搭乘班机回家。他拥抱了一下巴尔扎克,然后向卡拉点点头,便离开了这家魔术商店。
“你回来晚了。”巴尔扎克先生不太高兴地说。接着,他发现她并不像过去一样一回来就把背包放在柜台后面。他又瞄了一眼她的手,发现她没有带咖啡回来。
他皱起眉头。“你怎么了?”他问,吸了一口烟,“告诉我。”
“我要走了。”
“你要”
“我和卡德斯基谈过了,我在奇幻马戏团找到了工作。”
“跟他们?去和卡德斯基?不,不,不你这样就错了。他们那种不叫魔术,而是”
“是我自己想去的。”
“我们不是已经谈过十几次了?你还没准备好。虽然你已经很不错了,但还没达到伟大的程度。”
“无所谓,”她固执地说,“只要我能站上舞台,只要能表演就行。”
“如果你是一时冲动”
“冲动?大卫,你说我冲动?那你说我究竟到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明年?再过五年?”过去她很害怕直视他的眼睛,但今天她却鼓起勇气,睁大眼睛凝视他的双眼。“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肯放我走?”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卡德斯基,”他冷笑了一下,“你去他那里能做什么?”
“一开始当助手;等冬天他们到佛罗里达州时,我就能上台表演自己的节目。以后的事就谁也不知道了。”
他按熄烟蒂。“这是错误的决定,你会白白浪费自己的天赋。他那里做的不是我教的魔术。”
“我会得到这份工作,全靠你教我的魔术。”
“卡德斯基,”他轻蔑地说,“那是新魔术。”
“没错,确实是,”她说,“不过我也会表演你教我的戏法。记得吗,这是变形——旧的魔术会变成新的魔术。”
他仍紧绷着脸,但卡拉知道,刚才她提到他的魔术理念一定会让他觉得十分愉快。
“大卫,我想继续和你学东西。等我回到纽约,我一定会再来找你上课。我会付学费的。”
“我不认为这样有用,你不能同时向两个师父学东西。”巴尔扎克喃喃地说。在卡拉已无话可说后,他才勉强说:“咱们等着瞧吧,不过我可能看不到那一天了。”
她把皮包甩上肩膀。
“你现在就要走了?”
“是的,我想这样离开比较好。”
他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声:“那就再见了。”然后,便待在柜台后面,沉默不语。
卡拉强忍住眼眶中的泪水,转身朝店门口走去。
“等一等。”他喊道,同时起身走到商店后面。不一会儿,他拿着一个东西回来,把它塞到卡拉的手上。这是一个装有塔贝尔三色丝巾的雪茄盒子。
“拿去,这个给你带着我喜欢你变这种戏法的样子。滴水不漏。”
她想起她曾得到的那个赞美。啊
卡拉上前一步,紧紧拥抱了他,心想: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握手致意后,十六个月来,这是他们第一次身体上的接触。
他有点尴尬地回抱了一下卡拉,然后便退开了。
卡拉走出店外,又停下脚步,转身想对巴尔扎克先生挥手。但他已经消失在阴暗的店后。她把那个装有丝巾的盒子放进皮包,朝第六大道走去,从那条街可以回到她住的公寓。
第五十二章
这件凶杀案的确相当怪异。
这次同时有两个死者。命案发生在罗斯福岛上的荒凉地区。狭长的罗斯福岛位于东河,岛上布满公寓、医院和鬼影绰绰的废墟。由于这里离联合国大楼不远,电车通车后,许多曼哈顿的居民便搬到这里,其中有许多人是外交官或在联合国大楼上班的职员。
命案的被害人正是其中的两位居民——来自巴尔干半岛的低层外交官。有人发现他们的尸体,都是被人从后面开枪射杀,射中后脑,而且双手都被绑住。
在阿米莉亚·萨克斯勘查完现场后,发现了几件奇怪的事。她发现某种香烟的烟灰,但在联邦调查局的烟草资料库中却找不到这种烟叶;她还找到一些植物碎片,但品种不属于纽约大都会区,另外,尸体旁边曾摆放过一个沉重的箱子,由现场痕迹判断,在被害人被射杀后,曾有人在这里打开过箱子。
更奇怪的是,这两个人右脚的鞋子都不见了,警方在现场附近遍寻不着。“萨克斯,两个人不见的都是右脚的鞋子。”莱姆看着证物表说。他正坐在证物表前面,而萨克斯则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这点该怎么解释?”
但是,这个问题却先被搁置一旁,因为萨克斯的手机响了。打电话来的人是马洛队长的秘书,她请萨克斯到巡警队队长的办公室来一趟。“魔法师”的案子已经结案三天了,而维克多·拉莫斯放话说要对她采取行动,到现在也过了三天。然而,关于停职的事,一直都没有消息。
“什么时候去?”萨克斯问。
“呃,现在。”女秘书回答。
萨克斯挂断电话,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着莱姆。“事情来了,我该走了。”
他们凝视了好一会儿,莱姆才默默地点了点头。萨克斯便朝大门走去。
半小时后,萨克斯已出现在巡警队长杰拉德·马洛的办公室里,在这个中年男人的对面坐下。他的办公桌上似乎永远都会有一份文件,他此刻便在专心阅读。“等我一下,警员。”他继续翻看那份让他全神贯注的文件,偶尔还在上面加上注记。
她如坐针毡,忍不住挠着皮肤,然后又抠起指甲。漫长的两分钟过去了。哦,天啊,她心想,她再也忍不住了。“对不起,长官,现在究竟怎么样了?他打退堂鼓了吗?”
马洛在读到一半的文件上做了一个记号,然后抬起头。“谁?”
“拉莫斯,关于那次晋升考试。”
还有那个一心报仇的混蛋——评级测验的那个好色的警察。
“退堂鼓?”马洛问,似乎因为她的话而觉得惊讶,“呃,警员,要他打退堂鼓是不可能的。”
这么说来,他们叫她来这里面谈只剩下一个理由了。她顿时明白,马洛要保管她的武器和警徽了,她就要被停职了。
该死该死该死
她紧咬着嘴唇。
马洛小心地合上公文,用充满父爱的目光看着她,让她觉得十分气馁;显然他也觉得她受到的惩罚太重,所以才流露出慈爱的目光,好给她一点缓冲的时间。“像拉莫斯这样的大人物,你是无法打败他们的,没办法在他们地盘上胜过他们。你可以打赢一个小战役,例如说在刑案现场铐住他,但你赢不了整个战争。像他这样的人总是会赢的。”
“你的意思是,赢得胜利的总是那些愚笨的人?心胸狭小的人?贪婪的人?”
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体内属于警察的基因阻止他附和这个问题。
“看看这张桌子,”他说,自己的目光也跟着看去。桌上摆满了文件纸张,好几沓公文夹和备忘录。“我记得,当我是个巡警时,曾抱怨过案头工作太多。”他在一堆公文夹中翻寻,显然在找什么东西。一会儿后,他放弃了这一堆,改找另一沓。他翻出了几份文件,都不是他想要的,只好花了一点时间整理放回,然后才继续找寻。
哦,爸爸,我真的从来没想过会被停职。
此时,悲伤和失望的情绪在她心中形成了坚硬的巨石。她心想:好吧,既然他们真的想玩,那我就奉陪到底。就算我受到打击,但他们也一定会受伤。拉莫斯和所有像拉莫斯这样的小人,都必须付出代价。
肉搏时刻
“有了,”队长说,总算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一个大型公文袋,上面还钉着一张字条。他很快把字条看一遍,又瞄了办公桌上那个舵轮形的时钟一眼。“该死,看看现在几点了?我们快开始吧。警员,把你的警徽交出来。”
虽然心痛,但她还是服从命令,把手伸进口袋。“多久?”
“一年,警员。”马洛说,“很抱歉。”
竟然停职一年,她绝望地想。原本她以为最糟顶多停职三个月。
“我已经尽力了,只有一年。警徽,请你拿出来。”马洛摇摇头,“很抱歉这么急,因为待会儿随时会有人通知我去开会。会议——真是让人发疯,而且今天要开的还是和保险有关的会。一般人都认为我们的工作只是逮捕犯人,要不就认为我们‘不去’逮捕犯人。哼,我们的工作有一半以上都是无聊的事务。你知道我父亲怎么称呼‘事务’(business)这个字吗?他总是说“busy…ness”【注】。他在美国标准公司服务了三十九年,当了一辈子业务员。busy…ness我们的工作也是这么回事。”他举起手,伸向萨克斯。
【注】Busy为繁忙的意思。
她心中满是沮丧,几乎快在这种情绪中窒息了,但还是把身上那个装有银制警徽和警察证件的旧皮套交了出来。
警徽号码五八八五号
她以后要做什么?去当大楼警卫吗?
队长身后的电话响了,他转身去接起电话。
“我是马洛是,长官我们已做好安全防护了。”他们谈论的似乎是和安德鲁·康斯塔布尔开庭有关的事,队长一边说话,一边把那个警察局内部使用的公文袋放在膝盖上。他用脸夹住话筒,在回答来电问题的同时,动手解开缠在公文袋封口上的红线。
他用低沉单调的声音谈论开庭的事,谈论新添加在康斯塔布尔和其他爱国者会成员身上的控诉案件。萨克斯发觉队长的口气变得相当不同,充满了尊敬的语气,完美地扮演了服从者的角色。说不定,现在电话那端和他说话的人是局长或市长。
也许是众议员拉莫斯。
玩这场游戏,玩政治手腕这是警察工作的真谛吗?她明白这和她的本性大相径庭,也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究竟适不适合当一个警察。
不适合
想到这里,她难过得快哭出来了。哦,莱姆,以后我们该怎么办呢?
我们会撑过去的,莱姆这么说过。但是,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