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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消失的人-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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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外,她还对这个男人感到好奇——据说此人是极端邪恶的,但至今为止她看见的却是一张理智、通情达理的脸。它的主人只是因过去几天的这些事件而深感苦恼。莱姆只对证物感兴趣,完全没耐心研究疑犯的思想或心理状况。但萨克斯则不同,她对善与恶的问题十分痴迷。譬如说,眼前的这个男人究竟是无辜的,还是另一个阿道夫·希特勒呢?
  康斯塔布尔摇摇头。“听我说,其实对我而言,刺杀你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就算杀了你,政府也会改派另一位检察官,而审判会照常进行,唯一不同的是,我还得多背上一个谋杀罪。我何必这么做呢?有什么理由让我非杀你不可呢?”
  “因为你是个心胸狭窄的人,一个嗜杀成性的人,一个”
  康斯塔布尔激动地打断他:“听着,我已经受够了,先生,我被你们逮捕,在家人面前被羞辱,又在此遭人虐待,还被媒体报道毁诋得名誉扫地。但你知道我唯一犯下的是什么罪吗?”他两眼死死地瞪着格雷迪说,“问点儿该问的问题吧。”
  “安德鲁”罗特碰了碰他的胳膊。但是,当啷一声,这名囚犯把律师的手推开了,此时他已大动肝火,无法就此罢休。“现在,就在这个房间里,我将承认我所犯的唯一的过错。但先要问一个让你反感的问题:如果你们都不认为当政府变得过于庞大时,会渐渐失去与群众的联系,那么,监狱里的警察怎么会有权将拖把柄插入黑人囚犯的肛门呢?——更何况,那还是个无辜的犯人。”
  “他们都已经被抓起来了。”格雷迪毫无表情地说。
  “就算那些人都被判刑也无法还给那个可怜的人尊严,我说得没错吧?而且,还有多少像这样的人没被逮捕?看看发生在华盛顿的事情。他们让恐怖分子长驱直入,我们的性命危在旦夕,而我们竟然不敢自卫,不敢把他们赶走,也不敢要求他们留下指纹或随身携带身份证件我再问个问题如何?我们为何不能承认不同的种族和文化之间确实存在差异呢?我从不评判各个种族孰优孰劣,但我敢说,如果你非要让种族融合的话,一定会酿成不幸的憾事。”
  “我们废除种族隔离制度已有很多年了,”贝尔慢吞吞地说,“这是有罪的,你很清楚。”
  “以前就连卖酒也有罪,警探,以前在周日工作也有罪,以前让十岁大的儿童到工厂工作却是合法的。现在人们变聪明了,改变了这些法律,因为它们违背了人类的天性。”
  他倾身向前,目光从贝尔扫向萨克斯。“这里有两位警察朋友让我来问你们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假设你们接到报案,说有一名男人很可能杀了人,而他是个黑人或西班牙人。如果你们在某条巷子里遇见他,那么,和遇见白人疑犯相比,这时你们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应该会更紧张一些吧?而如果疑犯是一名白人,而且看起来是个文明人——他的牙齿齐整,身上的衣服闻起来也没有隔夜尿的臊味——那么,你们扣动扳机的速度会稍慢一些吧?你们搜他的身时,动作也会轻一点吧?”
  这名犯人恢复原来的坐姿,摇了摇头。“这就是我犯的罪,就是这些。像刚才那样问一些诸如此类的问题。”
  格雷迪讽刺地说:“说得好,安德鲁,但在你甩出迫害牌之前,你怎么解释在两周之前,埃里克·威尔和三个人在贝德福车站的河畔旅店吃午餐的事?那里离坎顿瀑布的爱国者会的会议厅只有两步之遥,离你家也只有五步远。”
  康斯塔布尔眨了眨眼睛。“河畔旅店?”他转头看向窗外。窗户脏得要命,以致完全无法判断外面的天空究竟是蓝色,还是受污染的黄色,抑或是下着毛毛雨的灰色。
  格雷迪眯起眼睛。“怎么?你认识那个地方?”
  “我”他的律师再次碰了一下他的手臂,要他住嘴。两个人低声交谈了一会儿,而后康斯塔布尔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格雷迪忍不住催促。“你知道谁是那里的常客吧?”
  康斯塔布尔看向罗特。律师摇摇头,于是这位囚犯便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格雷迪又问:“你的囚室如何,安德鲁?”
  “我的”
  “你在拘留所里的囚室。”  
  “我不在乎这个,这里的情况你应该很清楚。”
  “等你进了监狱会住得更糟。你一定会被送进独立监禁区,因为那些占多数的黑人很喜欢”
  “够了,查尔斯,”罗特不耐烦地说,“我们不需要知道这些。”
  检察官说:“好吧,乔,我到此为止。我现在听到的都是‘我没做这个’、‘我没做那个’,都是有人陷害他、利用他。好,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转头直接对康斯塔布尔说,“那你就用实际行动证明给我看。用证据告诉我你和图谋刺杀我和我的家人的案子没有任何牵连,然后告诉我谁有可能涉嫌。之后我们再谈。”
  当事人与律师又交头接耳一番。
  罗特最后说:“我的当事人可能愿意考虑合作,但他要先打几个电话。”
  “这样不够,要就现在把那些名字给我。”
  康斯塔布尔满脸焦虑地抬起头,对格雷迪说:“这就是我将要做的事,不过我必须先确认一下。”
  “恐怕你还是会投向你的朋友那一边吧?”检察官冷冷地说,“好吧,我的朋友,既然你说你喜欢问难以回答的问题,那我现在也问你一个:如果你那些朋友打算让你的余生都在牢里度过,他们又算是什么朋友呢?”说完,他站了起来。“如果今晚九点以前我没接到你的消息,那么明天我们就按原定计划法庭上见吧。” 




   



第三十四章



  其实,这不算是个真正的舞台。
  十年前,大卫·巴尔扎克结束魔术巡回表演的生涯,买下了这家“烟与镜”魔术商店。他把这家店分隔成两部分,在后半部分布置了一个小剧场。他没有公演执照,不能出售门票,但他还是坚持在每周四的晚上和周日的下午定期在此举办演出。这样一来,他的徒弟就有了登台表演的机会,并积累一些参与舞台演出的实践经验。
  舞台上下的差异相当明显。
  卡拉很清楚,在家练习和登台演出,二者的差异就像昼与夜一样。当你在观众面前登台亮相,总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发生。有些在家里总是练不好的高难度戏法,会突然做得流畅完美,仿佛有一股神秘的精神力量接管了你的双手,并大声说:“这次你可千万别搞砸。”
  与此相反,在登台表演时,你可能会在一些烂熟于胸的戏法上失手,比如“法兰西落币”,这是一种手法简单到你事先绝不会想到会失手的戏法,也因此不会有任何心理准备。
  店铺与剧场之间有一条高高挂起的黑色帘幕将它们分隔开来,随着商店大门在电子报警器微弱的的蜂鸣中开启和关闭,帘幕偶尔会随风轻轻荡起涟漪。
  在这个星期天的下午,时间已将近四点。人们开始陆续进场,寻找座位。每逢魔术和幻术演出,观众总是从最后排的位子开始坐起,没人愿意冒着被选中做志愿者而登台出丑的风险坐在最前排。
  卡拉站在一张黑色的幕布后面,看着舞台。舞台四周黑色的幕布布满了斑驳的痕迹,已变形的橡木地板上则黏着几十条表演者在排演时设计走台路线而留下的喷漆胶带;舞台的背景幕布仅是一张破破烂烂的酒红色方披肩,整个台面也很小,只有十乘十二英尺。
  然而,对卡拉来说,这里就和卡内基音乐厅或米高梅酒店一样,她必须施展全身解数,向观众展示。
  就像杂技演员或室内魔术师一样,大部分魔术师都只是简单地把一套固定的节目连缀在一起。他们会始终保持谨慎小心,直到将演出推向最后的高潮。然而卡拉觉得,这种演出就像在看一场焰火表演——每一种烟花都多少有点儿看头,但整体却无法让人满足,因为这些焰火之间缺少主题或连贯性。魔术师的表演应该是讲述一个故事,所有的节目都应该环环相扣,一个戏法带出下一个戏法,并在结尾处快速重拳出击,带给观众不断的高潮。她希望,她所呈现的是一场令人屏住呼吸的演出。
  走进剧场的人越来越多了。她心里琢磨着今天不知能有多少观众,但实际上,人数对她来说根本没什么意义。她很喜欢罗伯特·胡迪的那个故事:有天晚上他登上舞台,发现剧场里只有三个观众。尽管如此他仍然像剧场满员一样全力演出。唯一的不同是,他在表演结束后邀请这几位观众到他家一起共进晚餐。
  她对自己的演出流程相当有信心——即使是再微不足道的节目,也被巴尔扎克先生逼着练习了好几个星期。现在,在大幕拉开之前的最后几分钟,她并没有在盘算一会儿的演出内容,而是盯着台下的观众,享受这片刻的心灵宁静。她本来以为自己没有权力去体味这些,有一大堆烦人的事情让她无法享受平和:母亲每况愈下的病情、不断增长的医疗费用、巴尔扎克先生对她进步缓慢的失望,还有那个在三周前离开、答应第二天一定会打电话给她的“床上早餐”男人。绝对会,我保证。
  但是,那“消失的男朋友”戏法,就像“现金蒸发”和“病入膏肓的母亲”一样,此刻都无法影响她的心情。
  在她登台时,任何事都影响不了她。  
  唯一要面对的挑战就是观众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除此以外,什么事都不重要了。卡拉可以看得很清楚:嘴巴微微笑着,眼睛惊讶地睁大,眉毛高高挑起,心中想着在每一场魔术表演中最常重复的话: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在近景魔术的手部巧技中,最常见的动作便是“拿走”和“放入”。魔术师需要做的是巧妙地拿走原来的物体,然后放入另一个东西替代,而呈现出的效果则是让观众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物体变成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东西。这正是卡拉所奉行的魔术哲学,她要拿走观众心中的悲伤、无聊或愤怒,放入快乐、陶醉和平静她要让他们的心中充满愉悦,即使只是在这短暂的表演时间里。
  演出即将开始。她再次从幕布后面窥视观众席。
  她惊讶地发现,居然大部分的座位都满了。通常即使是这样晴朗的好天气,来看表演的人也不会太多。她很高兴看见杰妮亚从疗养院赶来,她庞大的身躯一时堵塞了剧场的通道。杰妮亚身边还有好几位斯托伊弗桑特疗养院的护士,她们走到最前面,找了位置坐下。观众之中还有一些是卡拉的朋友,有的是她在杂志社的同事,有的则是她在格林尼治村公寓的邻居。
  然后,时间一到四点,黑色的帷幕便拉开了。此时,剧院进来了最后一位观众——就算让卡拉猜上一百万年,她也料想不到这个人会来这里观看她的表演。

  “这个地方进出还挺方便的嘛。”林肯·莱姆挖苦道。他操控着那辆光洁耀眼的“暴风箭”轮椅,停在“烟与镜”商店的剧场通道中央。“但今天我们不起诉这里违反了残联的规定。”
  一个小时前,他突然提议让大家坐他那辆装有轮椅进出斜板的厢型车,去看卡拉的表演。这个提议让萨克斯和托马斯吓了一跳。
  莱姆接着又说:“把这么好的春天下午浪费在房间里,实在是可耻的事。”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即使意外发生之前,他也很少花时间在户外享受春日的下午——莱姆赶紧说:“我是开玩笑的。托马斯,能请你去把车开来吗?”
  “说了‘请’就行。”看护回答。
  现在,莱姆环顾这座简陋的剧场,发现有位壮硕的黑人女子瞟了他一眼。然后她缓缓起身,走到他们这里,挨着萨克斯坐了下来。她和萨克斯握了握手,并对莱姆点点头,问他们是否就是卡拉向她提过的找卡拉帮忙的警察。莱姆说是。双方寒暄一番便相互认识了。
  于是他们知道了这个女人叫杰妮亚,是卡拉母亲就医的康复中心的护士。
  她详细介绍了康复中心的工作,看到莱姆怪异地看着她,这个女子立刻心领神会地说:“哈,我说得太复杂了,其实那里就是一个养老院。”
  “我是从TIMC毕业的。”刑事鉴定家说。
  黑女人皱起眉,摇了摇头,说:“我没听过这个地方。”
  托马斯说:“那是创伤事故复健中心【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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